《出将入相》谁如是说

20、军行

　　军行至堕虎岗，便把仍归卫朝管辖的十八府道尽数抛在身后，抬头就能隐隐看见长命山白雪皑皑的尖尖儿。连空气里的味道也似乎与中原殊异，有着充满细小尘埃的呛痛感；凛冽的风里裹挟着沙石，干燥粗厉的打在众人的铠甲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有兵卒自江南来，看着眼前瀚海胡杨，不由得有些怅然，这才惊觉自己离家是已经这么老远了。
　　韩佥与副将蓝璞章弋策马并行小声讨论着军行一路的扎营地点，大风沙天打不开地图，倒也不妨事，图都在他们脑子里装着，刮也刮不跑。程子玉他们这些新进来的蛋子们也都换上了白衫军标志性的银锁甲，一个个喜不自胜，一天恨不得擦上十好几遍，可是好像不管怎么精心维护，还是显不出那种锃明瓦亮的神气劲儿来。申屠骁在马上见他们这么折腾，又气又笑，一鞭子戳在擦个不停的胡大嘴背上，骂道：“都擦得跟新铁锅似的大太阳底下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胡大嘴这才遗憾的撇撇嘴（显得更大了），把锁子甲抻抻平整，这小小的遗憾不妨碍他成为朝廷精锐的好心情。
　　“要我说，你们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也该跟人家程子玉学学，我也没见人家跟你们似的不开眼，前两天看见匹稍像样的马看把你们这一顿高兴，没的让人家笑话韩将军手底下一堆土包子。”申屠骁惯常的抢白自己手底下的兵，这是他表示不分你我的方式。
　　“老申，”李老邪也撇嘴，一点不跟他客气，“你这是放屁，人家程儿那是大户人家出身，跟我们这些个从小扛锄把子的能一样就鬼了！就你，还能比我们高明到哪去了？咱可是听说你刚进来一顿饭吃掉灶头一盆白脸高粱米，活脱脱饿死鬼投胎，那伙夫头到现在见了你就把米面袋子往后藏，还他妈的有脸说我们。”
　　李老邪揭短毫不留情，申屠骁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踹李老邪骂道：“老子姓申屠，不是申！”
　　底下一群人就拍腿大笑，完全不记得这个骑在马上的申屠骁其实是个从六品的武官，是管着他们这好几百号人的。
　　“哎呀妈呀！”离了大队跑到小沙窝里撒尿的陈大刚突然嚎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回来，惊魂未定的大喘气。
　　“干什么干什么？一惊一乍的！”申屠骁没好气的数落他。
　　“骷髅头！！！”陈大刚瞪圆眼睛，扎煞着手比划着，“就这么大点儿一个，该是个小孩子。”
　　申屠骁冷笑：“这就吓着了？告诉你，越往前走越有你看的，别跟个娘儿们似的穷叫唤。这一片以前是咱们和犬戎兔崽子的疆界，当年犬戎人打尚都从这里进关，黄老将军在这儿和犬戎人死磕到全军覆没，死的人老鼻子了——老百姓也死的死逃的逃，谁也不敢再回来，结果这些个就成了孤魂野鬼，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大家听了，都觉得脊背上窜起一股阴森森的凉气，激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程子玉叹口气，离了队走到陈大刚跑回来的地方，找个干净地方挖个坑，将那个小头骨搁进去埋了：“还在的话就快去投胎吧，寻你老子娘去。”
　　陈大刚佩服的五体投地：“程儿你胆子够大的！那么阴气的东西……”
　　“阴不阴气的，也不过就是个孩子，让他入土为安罢。”程子玉拍拍手上的灰土。
　　申屠骁笑着点点头：“程子玉将来是个有大出息的。”
　　“傻大胆罢了。”程子玉低头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都有这个傻大胆，现在这一大片地方还是咱们的。”申屠骁正色道，语气不知怎么就有些严肃起来。
　　大家难得见他正儿八经说句话，于是竟一时不敢接口，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脚步踩在粗砺的沙土地上，“沙沙”作响。
　　居然一路无话。

　　夜晚扎营，自韩佥中军帐回来的申屠骁召集众人：“三日内赶到云塔，以后行军路上不许大声喧哗嬉笑，离队入列都要报我知道，脚步也要放轻；灶上也不要再点火，全部给我啃带着的窝窝头。”
　　这是第一次申屠骁吩咐下什么来底下没人起哄炸锅耍赖的，大家沉默的散了就各回营帐清点自己的干粮口袋，气氛一时凝重。
　　程子玉把自己的干粮袋扎紧，掸掉鞋上厚厚的灰土，一时没什么事情了，就坐在大通铺边上摸出一直揣在怀里的小布包，悄悄的一封封的看过来，嘴角一直翘着。
　　“来来来，让哥哥看看来，我们小程少爷的心上人儿到底是哪个？”李老邪悄没声儿的摸过来，没等程子玉收起来就一把抢在手里撺掇大家来看。
　　程子玉也不敢跟他们闹着抢回来，生怕谁不小心把信撕了，于是无奈道：“你们小心点，要看就坐下看，别弄坏了。”
　　“……”李老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标准文盲，其余的人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于是只能气鼓鼓的把小布包塞回给程子玉，“我说你咋不抢，闹半天早吃准我们看不懂了！”
　　程子玉坏笑着把布包收回去，拍拍李老邪：“我说教你识字吧，你自己不乐意嫌麻烦不是？”
　　“程儿，这是哪家小姐，你跟我们说说啊，长什么样儿？是个什么脾气？我们又不抢你的！”陈大刚挤过来相当亢奋——他这辈子没见过几个会写字的人，会写字的女人就更不要说了，因此满腹好奇。
　　“哦，姓柳。”程子玉挠挠头，小声儿回答，脸上烫的要烧起来。
　　“说长相！说长相！”陈大刚一吼，唤起应声虫无数，十好几号大老爷们皆目光炯炯等着听程子玉的八卦。
　　“……”程子玉头低得鼻子贴着前胸，老实的答道，“很好看……”
　　这下子真正是群情激昂了。
　　“脾气呢?”
　　“家里什么营生？”
　　“你俩成亲了没？亲过嘴没？”
　　程子玉的脸“轰“一声炸开来了，慌得只能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个不敢……”
　　“唉哟，要么说读书人家事情就是多。”没听到香艳内幕的大家很不满，开始责备程子玉的不够勇猛。
　　他们嬉笑怒骂一顿，各自钻被窝睡觉去了，剩下一个想象力被极度激发的程子玉，辗转反侧浑身发热，死活睡不着。到最后只能小心翼翼的背过身去，战栗着想象自己亲柳三织这种刺激过大的场景，一边自我厌恶着一边弄湿了手心。
　　然后他用极大的自制力阻止自己进一步想象下去，身体僵硬着躺到天光微明，才不踏实的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很纯情的。

作者有话说

　　世上最CJ的DIY……我们家的儿婿<---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