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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探营 ...


  •   迁安一地听说小柳相要来迁安劳军,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昂的沸反盈天。尤其那些家里头有孩子还在念书的,早不知道多少天就在必经的官道边上各自画好地盘,只求让孩子看看人家19岁当状元年纪轻轻当宰相的风采,多少受点刺激,回家去好好发奋用功。
      程子玉的脖颈子裹着厚厚的纱布,脖子跟脑袋一般粗,转个头也是不能够的,就只能坐在医帐的炕上,听来探望他的同袍兴致勃勃的探讨小柳相的八卦。
      “我可是听说小柳相先前被宋阁老的二闺女相中,哭着喊着要嫁他,小柳相看不上,就婉拒了,完了宋阁老颜面上下不来台,这才闹的崩了。”洛阳人周大力神秘兮兮。
      “屁话,那四阁老打一开始就看不上小柳相——他们混了一辈子才入阁,如今都七老八十了;小柳相二十出头就入了阁,还是次辅,是你你心里头能过的去?”李老邪大眼白他。
      “听说小柳相跟哪个郡主情投意合,还经常一起出去赏个花喝个酒,结果是先帝爷让小柳相娶他妹子,闹的也挺不好收场似的……”还有个谁叽叽喳喳的分享内幕。
      程子玉被这左一个公侯小姐右一个公主郡主搞得头昏脑胀青筋直冒,终于打断了诸位的兴致,简单粗暴的把他们一个个赶出了医帐,并用手势决绝的表示:谁要是敢再回来,统统的做掉。
      周大力不怕死似的,走出一半又回头:“程儿,待会儿你去不去看小柳相?”
      程子玉忍无可忍抄起一个茶碗就要丢他,大家这才嘻嘻哈哈的散了,准备迎接贵客。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带伤不能去看热闹才火气冲天,实际上怎么回事只有他一个人明白。
      本来想他日理万机,估计仗都打完了也不知道自己当过兵的事儿,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两个妈那里也都交代好了,满以为不会露馅。
      结果是这么快就要穿帮。
      更有甚者,迁安一役他被困在着了火的城垛子里,脖子上被箭擦过去,鲜血直冒,浑身瘫软,被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熏得一股腊肉味道,嗓子灼伤得不轻,三五个月都不能开口说话,这鬼样子要见了柳三织估计不死也要被骂个半残。
      躺在床上,穷极无聊了就和着外间的礼炮声响数自己多少年没见过柳三织了。
      走的时候是十六岁,中状元是十九岁,然后是五品,二品,一品,入阁,今年该是周岁二十三了。
      居然已经七年了。
      程子玉愣了一会,翻过来掉过去了半个时辰,才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来,在医官“回来你不要命啦”的怒喝里跑出了医帐。
      怎么也要看一眼。怎么也要看一眼。

      兵士皆已列队齐整,铠甲森然,单等着名满天下的柳三织莅临参观指导。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少年郎,年纪十八九岁的多得很,正是少年心气争强好胜的时候,对于柳三织这种传奇人物无不存有一种神圣的崇拜感,于是竟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头来,一个个站的规矩,目光如炬。
      柳三织下马来的时候,一个兵卒上前来蹲跪在地上,等着给他当下马石。柳三织微微皱了皱眉头,又落回鞍子上,笑道:“太客气了,我当不起这个,英雄请起。”
      被唤作“英雄”的小哥有些愣住了,抬起头傻乎乎的看着自己下马来的秀气年轻人。
      “迁安大捷,在场每一位都是卫朝的英雄。”
      一句话,淡淡的,在场所有人的腰杆一下子挺得更加笔直。
      这个真人比所有的民间传说加起来还要再美好那么一点点。一个年轻到脸上些微带点稚气的辅政大臣,穿着很多人平生第一次看见的紫色直裾一品官常服,带着纱冠,腰带中央是那颗被很多传说引用过的翡翠双蛟带扣,身份和年龄有一种令人无法相信其真实性的巨大反差。
      是那种,不太会去强调高贵与否的人;就跟没有人会炫耀说“我一天能吃上三顿饭”是一样的道理。

      韩佥也是平日里普通的袍服,没有去穿他那身金碧辉煌的侯爷行头。柳三织走着,离韩佥还有三尺远的时候就恭敬地抬起双手,做出拜见的姿态。
      “多谢将军为朝廷打开局面。”没有“久仰”之类的惯用客套,柳三织只是非常真诚的对韩佥表示感谢。
      “没有柳相鼎力相助,韩某一兵一卒都无法调动,谈何大捷。”韩佥摆手,心下也对于这个传说中的托孤大臣的年龄有些惊异。
      他知道他年轻;他不知道他这么年轻。
      “太后皇上都有旨意和封赏,我已经按份例打点好,您让人来取就是。”柳三织和韩佥走进中军大帐,各将官按品级一一入座忝陪,毕恭毕敬,连大着嗓门说句话都不太好意思,就别说是往常那样荤素全开生冷不忌的信口胡诌,怎么都有一种怕把小孩拐带坏的心虚感。行伍之人一拘束起来,那就真是怎么点也点不着,气氛静谧的像是国子监大儒开经坛。
      柳三织呵呵的笑了,对韩佥说:“您带的兵真是天下第一,上马定乾坤,私底下却这么文气,我在国子监三年,开经筵也比这热闹——怎么办,我话痨啊。”
      底下有人细细的笑了起来,第一次听一个一品大员说自己是话痨。
      “国子监是这样,”柳三织打开话匣子,“有时动若脱兔,有时静若处子;督学来了处子心里揣脱兔,督学不在是脱兔心里揣处子。”
      座下无人明白,一片寂静。韩佥一个人笑得弯着腰,对柳三织道:“柳相得把话讲开,不然他们不明白——这个笑话学问太大。”
      柳三织抿嘴笑,喝口茶道:“督学在,噤若寒蝉,担心督学拷问课业,心里紧张,故此心跳如脱兔;督学不在,大家立马脱兔似的撒出去耍,心里装着……”
      他没说完,底下已经笑作一团。
      武将们有了感慨,将来有了娃还是要送去读书,讲个带颜色的笑话都透着这么风雅,真不赖。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还有副将差点因为谁先跟柳相说话打起来,中军帐自古也没有这么热闹过。

      程子玉就凄惨些,趴在石头山上望了大半个钟点儿,也没见到柳三织的影子,只是看见一团团的人,出去又进来忙着抬箱子。趴得腰酸背疼,沮丧的站起来要放弃,就听见军医冲他嚷嚷:“程子玉,快点滚回来!你真是嫌活的太长是吧?柳相马上来医帐见你们这些伤号,将军说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给我一军棍,你快点下来!”
      程子玉瞠目结舌,躲到了这儿来都躲不过,这是不是也算是种缘分?
      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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