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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场意外之后,一切都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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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我以为幸福就是如此,我的后半生就在琦枫的呵护下度过,我甚至想到过结婚,一毕业就去打结婚证。然而事实往往不随人愿。大三的上学期,天门山和永田山中间修了一条缆车,从前这两个景点之间有一条很清流通的河叫玉溪,游人可以从天门山这边上船从水路行十几分钟到达永田山景区,回来的时候也要走水路,现在又在两山之间修了缆车,游人便可以先坐缆车上去再坐船下来。听到这个消息后琦枫说我们也去看看吧,就定好周末的时候过去,没想到赶到那天的时候我们系里有点事耽搁了,没能去成,琦枫就和何谦一起去了。
下午的时候琦枫还没有回来,四点多钟的时候我接了一个电话,“你好,是苏小姐吗?”“我是。”“是这样的,我是天门山风景区管委会的,你认识琦枫这个人吗?”我当时还在想怎么会是管委会的人打电话给我,难道他们逃票吗,这种事琦枫是最不屑的了。“是,他是我男朋友。”“那就好了,现在我们这边出了点事故,琦枫出了点意外,现在正在医院里,您能通知一下他的亲人过来吗?”“我就是他的亲人,他现在怎么样,到底出了什么,怎么会在医院里?”也许是当时根本没有想过事态会那么严重,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很冷静,问清楚在哪个医院之后,我还特意嘱咐他们先不要和他的奶奶联系,然后还回宿舍取了自己的生活费才打车去医院。
我到的时候医院里很乱,似乎有很多人受伤了一样,我找不到琦枫,就给管委会的人打电话,他说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接你。一个年纪四十多岁的男人出来问我是不是苏铁,我说是,他就带我往里走。
我不辩方向的跟在他后面,来到手术室的里面,我看到琦枫还躺上手术台上,医生们还没来得及把他从手术台上抬下来,他浑身上下都被缠满了纱布,还有很多血迹,我冲上去,不敢相信早上还好好的琦枫变成了这副模样,他被包得我都看不出来他是谁,我对管委会的人说是他吗,男人点头。
怎么会这样,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我慌乱极了,抓住身边的一个医生就问:“他怎么了,他还活着吗,他有救吗?他是不是死了,你说啊?”那个医生估计被我吼得耳膜很痛,用手揉了一下,说:“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要看他的天命了。”
“这是什么话,你们不救他他能活吗,你们医生都是干嘛吃的啊?”管委会的男人上前来拉住我,因为我说话太难听了,顿时手术室所的医生都向我围拢了来,齐齐的指责我,因为人太多具体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楚,但我觉得很无助,我爱的男人躺在那张台子上,就要死了,这些叫做医生的人却不管他的死活和我理论,真是太恐怖了,就像小时候做恶梦,梦见有妖魔鬼怪缠着我,我就拼命的跑,跑着跑着看见妈妈,明明看到妈妈就在眼前,想叫她停下来帮帮我却就是怎么也喊不出声音。
我现在看着眼前那些嘴一张一合的,只看到嘴形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后来管委会的那个男人把我拉出来,那些医生也随后推着琦枫出来了,又把他送到另外一个房间,并把我拒之门外,我隔着玻璃门看着他们在琦枫身上插上许多管子,边上的一些显示着数字的仪器亮了起来,不时变化。
最后一个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人从高处落下了,很多器官已经摔伤了,头部创伤更严重,暂时昏迷,我们现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们准备后事吧。”听到这话时我就像被人打了一棒子,转身问管委会的男人到底怎么回事?他说“这是一次意外,我们的缆车在运行过程中出现严重问题,琦枫乘坐的缆车和别外一辆从高空掉下来。我们领导也正在赶来的路上,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解决这件事的。”“怎么解决,你能解决吗,那你们就还我一个好好的琦枫,换你家人从那上面掉下来试试看!”
我大叫着,眼泪疯狂的涌出来,忽然想起和琦枫一起去的还有何谦,“何谦呢,何谦不是和他在一起吗?”“你是说和他在一起的另外一个男孩子吗,他还好,不严重,我前面去看过了,事故发生的时候你的男朋友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护住了,要不然他自己也不会那么严重了。”我的琦枫,在生命最后那一刹那为了保护别人而放弃自己,你以为你是英雄吗?我痛苦失声,在陌生人面前,哭了很久,管委会的男人上前来拉我,说:“我们的领导来了,你见一见吧!”于是就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领导的领导,对我打了一阵官腔,我什么也不想听,站走来理也没理他出了门,我要去看琦枫。
琦枫就静静的躺在那里,我多希望他只是睡着了,睡醒了就会起来,一起回奶奶家,奶奶一定已经做好了饭在等我们回去吃,我想起以前老是和你抬杠都没怎么好好谈过情,我想起你答应陪我去婺源看油菜花还没兑现,我想你对我说除了我没有什么能受了你时你的表情,琦枫,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做你就要走了吗,我们还没有过一张合影,我们还没有一起上过一堂课,我们还没有聊过结婚,你想过和我结婚吗?
不知哭了多久,已经觉得很累很累了,翻翻口袋里的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不知道是几点钟,我勉强着站起来走到医生办公室去说我借一下电话,拔出那个号码以前,我清了清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点,我说有水吗,一个年轻医生马上去倒了杯水过来,我一口气喝光,开始拔电话,那熟悉的七个数字拔了好几遍才拔对,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奶奶的大声喂着,我说:“奶奶,我是苏丫头,”“苏丫头你们去哪了,我这饭早给你备好了,打了几个电话打打不通,什么时候回来啊。”“奶奶,我和琦枫遇到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今天晚上回学校住,就不回来啊!”“那好,你们多注点意,明天早点儿回来。”“好,奶奶,我挂了啊。”我还没想好怎么对奶奶说只好编个谎先蒙混过关,明天再说。想想现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问了何谦的病房,一路走过去。
何谦的病房里热闹非凡,一大群人围在一张病床前,床上那个人面无表情,我走进去时他也没看我一眼,他的父母很快认出了我,问我琦枫怎么样了,我说还好,何谦仿佛被惊醒一样的问我:“是还好吗,他还好是不是?”
也许是因为琦枫把最后活下去的权利给了眼前这个人让我忌妒吧,我甚至对何谦产生敌意,“你以为他会好吗?他为了你命都不要了,很英雄对吧?”何谦惨白的脸更加惨白,他的家人马上劝我离开,何谦大吵着要和我一起去看琦枫,说着就拔针管,他的妈妈死死按住他,对我叫到:“你走,已经走了一个琦枫,你还要再搭上一个吗,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跟着难受吗?”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有没有听说是琦枫在最后一刻护住了她的儿子,如果知道她还会不会这样理直气壮的大吼大叫,他的爸爸最后把我拖出病房,按住我的肩膀说:“孩子,出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难过,不管现在生命垂危的是琦枫还是何谦,我们都一样难过,不过你也已经看到了,何谦受的打击太大,我们担心他心理受到的伤害更大,琦枫那边我们也一定不会不管的,就算医生说没有希望我们也要尽最大的努力,你说是不是。”
我听着他的话更加为琦枫难过,何谦出事身边一大群人呵护,而琦枫却只有我一个,又是那么的力不从心,奶奶年迈,还不知道能不能经受得住,万一奶奶也……我简直不敢再往下想。我默默走回琦枫那里,他还是那么安静,我想他是再也不会醒来了,他受伤的裹满纱布的面容将是他在生命中留给的最后印象,此时我还想起郭敬明的小说梦里花落知多少,陆叙车祸醒来的时候林岚却把他摇死了,多么可笑啊,在一起瞬间同时感受生的希望与死的绝望,而我却只有绝望。
不知道几点钟,郁南来了,还带来了吃的,我说:“你怎么来了?”“何谦他爸往我们寑室打了电话,说你这边出了事,我就赶过来了。”我说:“我没事,就是琦枫,一定很难受。”郁南抱住我,让我依在她的肩上,轻轻的拍我,:“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
那个晚上郁南一直陪我,早上五点钟的时候我看到琦枫边上的仪器的数字不规则的变化,跑出去找医生,在跑的路上我在想他可能就要醒了,医生们听了立即跑进去,一阵的手忙脚乱,护士走过来把琦枫与我相隔的玻璃拉上了窗帘,我发了疯的敲门,一个护士走出来说:“病人现在很危险,我们正在抢救,可能时间不长了,他还有其他亲人吗,有的话就赶紧叫过来吧。”然后啪的关上了门。
此时我想应该给奶奶打电话了,我不应该剥夺她们见最后一面的权利。于是去打电话。奶奶的声音还是明亮而干脆,我简单的说了一下发生的事情,并说:“奶奶你别着急,也没那么严重,可能过会就醒了。”她声音非常沉着,这让我很放心,我真担心她明到这个消息就会晕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医生们从琦枫的房间里退出来,我急切的跟上去,他们摇了摇头,随即一个声音响起来:“死亡时间,29日5时27分。”护士们开始整理那些仪器,拔出输液管,和氧气管,琦枫躺在上面和刚才没什么两样,看起来还清爽了很多,我走过去摸摸他的薄唇,听人说薄唇的男人也很薄情,的确很薄情,他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没留下一句话,我没有勇气跟他一起走,我想如果可能和他一起的话我不会害怕,只是这人生太多的牵绊,死了才真是解脱。
我说:“琦枫,如果有来生,你会不会记得我,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变成我的儿子吧,让我继续照顾你。”奶奶在十五分钟之后赶来,脚已经不会走路了,是被杨阿姨半背半拖着进来的,我走上去一起扶她,她的嘴唇没有血色,问我:“琦枫在哪?”声音有点抖,我指了指,她看到琦枫已经被盖上了白色的床单整个人就摊了下去,我们费了很大的劲也没扶住,仿佛她有千近重。她爬着过去掀开床单,摸琦枫的脸,跟着就哭起来,是我们东北那种很典弄的哭法,一边哭一边骂。没哭一会就不行了,昏死过去。
我们又急忙把奶奶安顿好,医生给她检查了说不要紧,就是受了过度的剌激,一时承受不了,慢慢就会好,身体并不大碍。我把奶奶托咐给郁南,跟着医生把琦枫送至太平间,两个人把他身上的床单掖好,推着他出门,我跟在后面,送他最后一程,一边走一边想过了今晚他就会喝孟婆汤,三天之后过奈何桥,午头马面会来接他,不知道看见那两个鬼琦枫会不会害怕,总之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只是和我不在同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