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错了》苏孑

4、Chapter4 “就算不接

　　医院。
　　杨格伫立在窗户旁，紧盯着床上的人，目光不曾转移，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
　　病房里都是苍白的颜色，如同许诺毫无血色的面容。
　　她微微皱眉，手指动了动。
　　她慢慢的睁开双眼，向杨格的方向望去，杨格俊美的五官立刻盈满她的双瞳。
　　他的视线，与她短暂相接后。
　　朝她笑了笑说：“醒了。”便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没等她张口说什么，杨格再度开口说，“等。”
　　傍晚时分，绝美的夕阳。
　　诡异的金红色光芒透过窗户洒射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背影分外挺拔。
　　许诺怔怔的躺在看着他，良久良久。
　　鸦雀无声。
　　死一样寂静。
　　咯吱—
　　病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也打破了俩人寂静。
　　“姐。”许墨快步走到病床边，弯身坐下，与她相对，眉宇间满是心疼。
　　“已经没事了，只是普通的小感冒。”说完露出灿烂的微笑。
　　怕许墨担心，她用手支撑着床坐了起来，许墨赶紧欠身拿立起枕头让她舒服的靠着。
　　站在窗户边的杨格微眯着双眼，深不可测的看着许墨。
　　“人交给你了。”语毕，快步走出病房。
　　她还来不及说出一个字，只能看着微微敞开的病房门发愣。
　　许墨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又扭头看了看病房的门，轻轻的叹气。
　　清晨。
　　外面淅沥下的小雨。
　　这已经是距杨格走后的第四天，除了上次送她进医院，杨格不曾再来过。
　　“许小姐，您已经可以出院了，恕我直言，您的身体早就已经完全康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无奈的看着她。
　　其实她在住院后的第二天就已经完全康复了，只是她不肯走，而且强求医生给她输液。
　　“不用多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比你清楚，请您开始吧。”许诺向医生伸出手臂，然后把头转个方向，继续发呆。
　　医生看着她，僵直了半晌，最后医生摇头转身离去。
　　病房里又剩下了许诺一人。
　　死寂。
　　她呆呆地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跳动。
　　然后是中午。
　　然后是黄昏。
　　然后是傍晚。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停了，隐约能看见消失了一天的太阳。
　　许诺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一个表情。
　　皱着好看的眉毛，低头呆呆的看着手表。
　　她在等。
　　“为什么执意不出院，你在这里可不怎么太受欢迎。”杨格眯缝着眼睛，微笑着说。
　　不知什么时候杨格坐在了病床边，脸庞俊朗，轮廓清晰。
　　她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她深吸一口气，杨格身上雨水清新微凉的味道，沁入肺腑。
　　“你难看看不出来吗？我在等你，一直在等。”
　　她笑了笑，嘴角弯弯上翘，“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杨格稍微愣了愣，从好看的唇齿间，挤出淡若恍然的，“噢。”
　　然后，杨格顿时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她定定的看着他，良久良久。
　　杨格抬头看着她，她迷雾般的眼眸中，就像映着深深的哀愁。
　　杨格低头伸手把搁置在身边的饭盒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起身对她说：“吃完去办住院手续，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逗留。”平静的脸，稳定的呼吸，清冷的语调。
　　说完，杨格转过身来向门外走去。
　　“还有…别在自作聪明了，你懂我什么意思。”脚步停在门边，语带嘲讽。
　　“就算不接受我也好，但…请不要给我留下伤疤。”她凄然的笑，却眼角明亮，紧皱的眉间绣着娇媚的清冷。
　　杨格放在门上的手有略微的停顿，然而只是略微的停顿，杨格还是潇洒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夕阳西下，她的身体在暮色中也略微的摇晃。
　　“快躲开…不要…不要…我不是故意的…相信我…啊…不要…”
　　又一次梦见那个画面，许墨在噩梦中挣扎，额头渗出大片大片的汗。
　　听到许墨呓语，许诺疾步向他的床边走去，伸手擦掉布满他额头上的汗。
　　“不要…不要…求求你…快躲开…啊…啊…”
　　她使劲儿摇晃着他，试图让他从噩梦中苏醒过来。
　　许墨忽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夏天的夜风从窗户轻轻吹进来，带着淡淡花香，然而他却只感觉到了沁骨的凉意。
　　痛苦从他的眼睛里散淡出来，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无言地看着许诺，伸手一拦，抱她入怀。帅气的脸上一反往日的玩世不恭，眼底有抹不去的伤悲。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肩，像在安慰无助的小孩，“小墨不怕，姐姐在这，姐姐在这。”她浑身散发着宠溺的味道。
　　许墨在她的安抚下，渐渐的入睡。
　　她起身为他又盖了盖薄被，然后轻轻的关上门，转身看见薛佩站立在门口，表情严肃。
　　“妈…”
　　“他还是这个样子吗？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会想起吗？”有些清冷的语调。
　　“是的，对于他来说毕竟是一个沉痛的记忆。”她的话，轻柔得似自言自语。
　　薛佩的眼底有晃眼即过的伤悲，“没用的东西。”语毕。转身下楼离开。
　　许诺眼神怔怔的望着薛佩的离去的背影，感觉她的背影是那么孤单而迷茫。
　　暗蓝的天空，星星点点闪耀，窗纱被夜风调弄，无声地飞扬。
　　她站在窗户边，抬头望着天空，眼神飘忽不定，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悲伤还是高兴。
　　回忆排山倒海般涌来，那个的傍晚，那年她才9岁，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一画面。
　　当她放学回家，推开爸爸房间的门，却看到爸爸躺在，面目安详，没有呼吸，床边柜子上是残余的几个药瓶。
　　她呆滞在原地，那一刻，许诺觉得自己心好像被人狠狠地撕碎了。
　　刹那之间，天崩地裂。
　　她泪水决堤，难过得无以复加。她搂着许墨，用手拍着许墨的背，深深吸气，让这一口气深深深深沉入心底，然后用几乎镇定的声音安慰许墨也安慰自己，“小墨，不要怕…爸爸只是睡着了，明天早上他就会醒来了…我们的爸爸…明天早上就会醒来了。”
　　7岁的许墨咬着嘴唇，泪如泉涌，整张小脸被泪水布满。
　　“小墨，不哭，爸爸睡着了，爸爸…”
　　“爸爸…还答应这周末带咱们去游乐场呢？小墨不是都跟爸爸…拉勾了吗？爸爸…爸爸是最守…最守约定的。”她紧紧的搂着许墨，她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可是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流进许墨的脖子。
　　爸爸葬礼的时候，薛佩站在爸爸的遗像面前，脊背挺直，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晃动，像有一层浓雾把她和别人生生隔开，谁也靠不近。
　　围绕着她的，只有冷冷的寒气。
　　许诺不敢上前，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妈妈。
　　自从爸爸走后，就再也没看见薛佩的脸上有过笑容，一直都是平静的脸，有的表情只有严肃，在提起爸爸的时候有愤怒。
　　以前的贤妻良母转变成事业女强人，让人不敢靠近。
　　有一天小墨像往常一样抱抱妈妈，却被薛佩硬生生的推开，从那天开始，妈妈和他们俩之间有的只剩生疏和陌生。
　　许诺一直记得那天小墨跑到她的身旁，用小小的胳膊抱住她的身体，然后抬起头望着她说；“姐姐，我们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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