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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梦醒路无声 恍然如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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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梦醒路无声
暮紫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的情景,水墨慵然自若的躺在软塌上,若棠安静的站在榻旁,低垂的眉眼间带着惶然不安,淡雅如茶,又惹人怜爱。
“若棠,你也来找水墨姐吗?”暮紫关心的走近若棠,娇媚艳美的容颜上,有着分明的亲切。
“我来看看水墨姐......”
“什么事?”水墨蓦然响起的空灵声音打断了若棠未完的话。
若棠和暮紫同时一惊,将目光移向榻上淡然清冷的女子,愣了片刻,暮紫才开口说道:“水墨姐,四爷和九爷来了。”
“四爷和九爷?”水墨重复着,好像有些不太明白,只是却依旧闭着眼,听不出情绪,看不清态度。
“就是前些日子出重金见你的人。”暮紫恭敬的解释道。
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暗香微浮,光华影动。
半响,水墨才开口,淡然说道:“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水墨姐。”
房间又再次安静下来,水墨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略带透明的眼睑上被浓密和优美的睫毛所投下的阴影覆盖,被白纱遮面的容颜在浅淡清凉的阳光中镀上了一层稀薄的柔黄光晕。
时间从她身边静静流过,一如曾经的岁月韶华。
良久,水墨才缓缓将眼睁开,静默地看向窗外高远的天空,阳光碎在她冰冷的瞳孔间,涣散开,沦陷出一湾无比遥远的记忆。
水墨想起,在很多年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也是这样明媚爽朗的阳光,在长长的,被墨香所席卷的满街画作中,她遇见了那个人,那个像明月皎皎其华,沉静冷清的男子,那个她想忘却无法忘记的,云青郁。
那是贞和三十九年暮秋的一个下午,阳城依旧是一派书香清净,和睦安宁之气。
很多年以后的水墨还是能清晰的想起这一天,天空格外高远,幽蓝的如同流动的湖水,映得人心底一片清凉。那时候,她还不是今日冷情冷性的水墨,只是一个任性贪玩的林家三小姐林月烟罢了。换了男装偷偷跑出了家,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随意游荡。
那日正好是阳城一年一度的书画节,城中的文人雅士都会将自己一年来最得意的作品挂于街道供全城观赏评论,若谁有幸博得头筹,都将获得意想不到的奖励。
那一年的书画节格外盛大,铺天盖地的悠远墨香席卷了长长的街道,纯白细滑的宣纸上被渲染上动人的印记,书法或苍劲或清俊,或柔和或狂放,画作或妍丽灿烂,或空濛清丽,或独特孤僻。随风一扬,便全都灵动起来。
彼时还是林月烟的水墨,不过是二八年华的豆蔻少女,心性单纯可爱,穿梭在重重宣纸间,慢慢的踱步欣赏。看着那些虽算不得上品佳作,却不失风雅的书画,林月烟的心就一点点宁和下来,如那高远明朗的天空。
“这些画,这些字,也敢拿出来见人?”正当众人都沉醉在满心的书香清墨中时,一个略带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虽然音色颇为好听,却掩不住的轻蔑张狂。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本站在街首的一众作者有些坐不住了,一名双鬓花白,面容清矍的老者站起身,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敢问公子,那怎样的画才能见人?”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林月烟眼眸一震。那是两名俊美不凡的男子,一名风流不羁,狂妄俊朗,一名明皎如月,沉静清冷。
听得老者的问话,如明月的男子薄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顿时,那满街的书法画作便统统失了颜色,空余他一人独立天地,如一轮高高在上的冷月,风华内敛却气势如玉如海,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细细看清。
那一刹那,满街寂然,天地俱静。
他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冥冥天线:“季老,可否借笔砚画案一用?”
很多年以后,无论是夜阑深重,还是金玉繁花,水墨都能清清楚楚的想起那日云青郁执笔作画的情景,他的手指修长,他的笑容清淡,他的身影在朗朗明日下,长身玉立,像烙印般,深深刻在心底,难以磨灭。
那幅画不过转瞬就已完成,落笔的那一刻,满场寂静,随即又是满场的惊叹。
画案上宣纸长长,纸上漂浮着简单的青山绿水,画色浅淡,水墨朦胧,画风清冷,流畅完美。
这才是佳作,这才是画中上品,这才是画如其人,淡然而灼目的独一无二。
那年的书画节头筹,便被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轻易夺走。尽管很多人都心生不满,但是却在触及到那副山水水墨画的瞬间,满心惊叹臣服。
也是从那一刻起,那一天起,林月烟喜欢上了淡淡的水墨画,就算七年已经过去,就算她已不是以前的她,就算有那么多不堪回首想要抹掉的回忆,可是,这个喜欢却一直不曾改变,一直不曾从她生活中退出,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见深刻。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停在那时,那她是不是就......
所有的回忆猛然停止,像是刚刚涌上的浪潮,却又在瞬间急速消失。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就已经从眼前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一刻,回忆仿佛很长,也仿佛很短。
水墨被白纱遮住的面容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可是宁静清澈,幽深如潭的眸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更加冰冷淡漠。褪去记忆的瞳孔再次凝望着窗外的苍穹,倒映的蓝天白云分外模糊。缓缓起身的水墨,披着的墨发倾泻在她淡蓝的锦裙上,袅袅升起的淡烟中,她纤细的身影恍如梦幻。
打开房门,走出房间,水墨的身姿渐渐消失在丛丛修竹青叶间。
云青郁和云惊华还是定下了雅间清音所,水墨推门而进的时候,若棠低眉弹奏,绿蔼水袖长展,翩翩起舞。雅致的房中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紫桦木的圆桌旁,两名俊美的男子正在品茗美酒,浅尝佳肴。
看到水墨推门而进,绿蔼的舞姿有片刻的停顿,连云青郁和云惊华都将目光移过去,却唯有若棠,不曾抬眸,手指不曾停歇,琵琶声悠扬依旧。
云惊华明朗的脸上笑容阳光,声音中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水墨姑娘,好久不见。”
“水墨见过四爷和九爷。”关上房门,水墨走近两名男子,垂眉弯膝,淡然行礼。
云青郁还是淡淡的微笑,淡淡的声音,喝下玉杯中的清酒,如月的眼中清晰倒映出桌前女子绝丽的双眸,浅浅一笑:“水墨姑娘可否赏脸,坐下喝一杯这被誉为天下第一美酒的流年液?”
水墨的眼光扫过绿蔼和若棠,美眸边有了丝模糊的笑意,写意难书:“若棠是疏烟阁新晋的花魁,绿蔼的舞姿冠绝天朝,还有流年液,四爷和九爷,整个疏烟阁的珍宝都在这清音所了。”
“哈哈哈!”云青郁笑的很是温柔,手中酒杯一转,望着水墨的眼中也就多了几分看不清晰的流光,“可是在下却觉得,整个疏烟阁加起来也不如水墨姑娘来的珍贵。姑娘,请坐。”
那一刻,依然明亮的阳光却在房中黯然了下来,暗在了云青郁的手指间,暗在了水墨的眼角边。
绿蔼的舞姿还在继续,若棠的琵琶很是清雅,云惊华不时看过曼舞,不时转转手中的酒杯。三人的目光都默契的不望向一旁静默对视的云青郁和水墨。
音乐,很清雅,舞姿,很绝丽,房中,很静,很悠远。
看见众人刻意回避的眼光,水墨随意在桌旁坐下,如清玉的空灵声音悠悠响起:“水墨向来喜欢流年液,这杯就谢过四爷了。”
话音刚落,水墨便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上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云惊华惊讶的叫了起来:“水墨姑娘,好酒量!”这个蒙着面纱,有着一双稀世绝丽眸子,气韵淡漠风华绝代的女子总是这样让他时不时都倍感惊喜吗?
云青郁沉静如海的眼中飞快的掠过一丝光芒,快的让人还未看懂就已淡去,又是有些朦胧的微笑,隐着那份清贵之气。默默为自己满上一杯,也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一直不曾抬眸的若棠,云淡风轻,随意自然的说道:“若棠姑娘这般清雅明透的气质,倒颇像在下很就以前的一位故友。”
“是吗?”水墨还是为自己倒上一杯流年液,眸底还是一片幽深清澈,没有点点的波动,甚至没有望向房中任何地方,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指间微微荡漾的清酒,神色淡然而冷漠。
云青郁静默的看着微微低头的水墨,她的面容被有些微长的白纱遮住,犹如三月烟雨轻雾中的遥远,低垂的眉眼精致柔和,眸底的那丝冷然将着已经渐渐温热的初夏都变的如冰湖清远,幽凉淡然,许久不曾泛过波纹的心,居然有了浅浅的,不可思议的动容。
她的眼那么像她,可是又与她绝然不同。
而,那个弹奏琵琶的女子,气度风韵那么像她,可是却不是她。
如果可以的话,那是不是......
“咚咚。水墨姐,你在里面吗?”门外有女子娇媚的声音传进房中,明明艳艳,在悠扬的琴声中格外清晰。
云惊华有些微愣的看着自己一向冷然清淡的兄长,清华如玉的眼底那抹几乎看不清晰的却依然存在的伤痛,心中讶然丛生:“进来吧,水墨姑娘正在品酒。”又将明朗的目光望向房中一侧,然后说道:“绿蔼姑娘,若棠姑娘,先停下来吧。”
门外的暮紫应了一声,然后走进房中,娇媚可人的美丽容颜上带着丝丝甜意:“四爷好,九爷好!”
水墨则是放下手中的玉杯,望向暮紫,淡淡问道:“什么事?”
“水墨姐。”暮紫笑的格外欢快甜蜜,从水袖中取出一封信,轻扬扬,“七爷又来信了!”
那一刻,水墨冷然清灿的眼中情意柔和了很多,云惊华则是吃惊的望着暮紫手中那份有些厚度的信张,云青郁还是一派优雅中轻微的疏离,兀自喝着杯中美酒,薄唇边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浅笑。若棠将琵琶抱在怀中,静立一旁。绿蔼却是收好舞动的碧绫,喜滋滋的走近暮紫,明艳而风情万种的脸上有着丝戏谑之意:“水墨姐,看看七爷,就是行军打仗也是把你挂在心尖放着呢!”
极为难得的,在云青郁眼角的余光中,水墨所有的冷然都渐渐淡了下来,格外空灵出尘,接过信的纤细手指都仿佛带着温和。握杯的手,不禁然的,就紧了几分。
水墨将信收入怀中,微微欠身说道,声音中又带上了所有人都熟悉的冰冷:“四爷和九爷,水墨有事先行一步,绿蔼,若棠,暮紫,好好伺候四爷和九爷。”说完也不待其他人说话,水墨修长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众人眼底。
云惊华一扬手,绿蔼重新起舞,若棠坐下拨弦弹琴,暮紫则走至桌边,为两人一次次满上玉杯中的流年液。
琴声依旧悠扬,舞姿依旧动人,还有另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做伴,可是云青郁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刚刚离开的那个女子,遗落在了已掩上的门外。
明明不重要却又若有若无让人不能心安的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