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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踏沙相逢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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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踏沙相逢过
定的房间是疏烟阁里最好的雅间:清音所。轻柔的纱幔,紫桦木的圆桌,青山绿水的长绸屏风,将原本青楼的那份旖旎之情都抵消了大半。
水墨进门的时候,若棠正在埋首弹琴,悠扬的琵琶声荡漾了整个房间。水墨清冷的目光在触及到桌旁微闭双眼,轻啜美酒的男子清俊的容颜时,美眸眼底的情绪随即浓烈起来,却又在转瞬间沉得更深更冷更淡然。
云惊华走近如明月的男子:云青郁,轻声笑言:“大哥,水墨姑娘到了。”
“嗯。”云青郁薄唇边勾起一抹微笑,放下酒杯,缓缓睁开眼说道:“水墨娘......”
云青郁接下来说有的话,却在看见那张以纱遮面的模糊容颜,对上那双稀世绝丽的眸子时,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双眼,清澈美丽,宁静如水,分明就是深刻在记忆中的那双眼。那一刻,云青郁眼底原本的傲然统统变得深邃起来,美容颜上镌刻着一份深沉的回忆痕迹。
“大哥......”云惊华被自己兄长的眼神震住,转念一想,自己刚刚也陷在那双美眸中差一点不可自拔便再次轻笑起来,将目光转向立在门边,身形修长的女子,开口的声线如日明朗张扬:“水墨姑娘请坐,这位是我大哥,也是出一千两黄金想要见姑娘的人。”
此时云青郁的眼神也重新傲然起来,刚刚的不可思议,刚刚的沉迷消失殆尽。这个人,不会是她,她没有她的那份清雅灵慧,而且,她也......
“水墨姑娘,在下今日得姑娘相见,实在是平生之幸。”云青郁唇边的笑容渐渐转深,声音中带着一丝内敛的深沉。
水墨依旧是平素的宁静淡然,只是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看清的涟漪,随意在桌边坐下,悠然一笑:“水墨不过是这风月场中的一介女流,让公子如此破费,水墨承受不起。”
“姑娘何必自谦呢?这整个都城谁人不知姑娘就如那天上瑶台仙女,要见一面,难如登天。”
“公子谬赞了。”水墨淡定的将目光从云青郁俊美的脸上移开,看向一旁安静弹奏的若棠,似远山的黛眉轻轻一动,又再次移向立在云青郁身后,面目英俊的云惊华,宁静幽深的瞳孔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两位公子,难道不准备告知你们的名讳吗?”
“啊?”对于水墨突如其来的问题,云惊华然有些始料未及,不由自主的望向身前静若微笑的云青郁,一时之间不知应如何回答。
倒是云青郁依旧是淡淡微笑着,清俊高雅的眉间带上了轻微的邪魅之气,微微上挑的凤眼静静看着冷然淡漠的水墨,不再开口说话。水墨也是一派自若的回视着他,不笑也不躲闪。
清音所中一阵静默。
只有悠扬的琵琶声阵阵散开。
而,那个一直低头弹奏之人,唇角的弧度渐渐弯了起来,终成一个略带嘲讽的微笑,不经意间,弹奏的指尖也就带上了几分幽怨。
水墨的黛眉又是一动,随即说道:“若棠,你先下去吧。”
“吱。”琵琶声戛然而止,还带着丝丝尖锐的突然。收起琵琶的若棠顺从起身,冲房中三人欠身福礼,然后安安静静的出了房门。
云青郁看着若棠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眼底,沉静的冷月眼中带上一抹戏谑,刚想开口的声音却被一声猛然开门的声音打断。
一个容颜沉稳英俊明朗的男子踢开房门,冲进房中,还未看清房中情形就唤道:“墨儿!”声音异常急切,带着无尽的担忧和爱恋,完全失了平素的冷静稳重。
听得男子的声音,水墨嫣然一笑,眼底的情绪也柔和起来,站起身子一点点走向那名男子,音色清灵纯澈:“七爷,今儿个我这疏烟阁可真热闹,不仅七王爷和九王爷大驾光临,就连圣上也微服而来,水墨倒真是受宠若惊了。”水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已转过对上云青郁,眼底冷漠淡然起来,刚刚的柔和不见痕迹。
处于惊慌中的云逸白这才回神一看,身子蓦然一震,跪倒行礼:“臣弟云逸白见过皇上,吾皇安康。”
“起来吧,惊华都在这儿。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云青郁随意起身,亲手将云逸白扶起,看似云淡风轻的说道,“没想到姑娘竟然认得朕。”
“皇上龙华之姿。水墨虽然眼拙,却还是识得。”水墨将眉眼轻垂,随即跪拜俯首,“民女水墨见过圣上。若冲撞了圣上,还望圣上赎罪。”
“水墨姑娘还怕我皇兄治罪吗?”云惊华有些笑意的阳光声音打破了房中暗暗流动的沉闷之气,望向云逸白的眼中明显多了很多的抑郁气息,“七哥,这等红颜知己果真是世间难求啊!” “九弟见笑了。”云逸白轻轻一笑,温柔的扶起地上的水墨,明朗的眼底柔情似水。
云逸白和云惊华眉目间有着几分相似,同样的明朗
清亮,只是相较之下云惊华张扬耀目,云逸白则稳重温良,内敛许多。
“朕也觉得惊华的话没错。”淡淡的目光看过云逸白和水墨交握的双手,极优雅的走回桌边坐下,再次开口说道,“水墨姑娘的冰雪聪明,风华天姿,朕今日算见识了。既然逸白也到了,那朕和惊华就不打扰你们了。不过临走之前,朕想托姑娘一事。”
“皇上请说。”水墨的目光还是低垂着,言语间平静的几乎接近冷漠。
“朕想请姑娘护护若棠,像若棠这样的清透佳人,即便是姑娘也应不忍心吧。”
“水墨明白了。”
云青郁轻轻点了点头,便和云惊华一同走出了房门,临出门前,云青郁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回首:“朕的名讳乃云青郁。”
云青郁和云惊华的身影渐行消失在房中两人的眼底,云逸白将房门掩上,然后拥过水墨,双手抚上她柔顺的青丝,急切却小心翼翼,仿若怀中的女子是他一生的珍宝:“墨儿,我刚刚好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她关心他,喜欢他,从来都与爱情无关。只是这个男子一直默默的纵容着她,顺从着她,保护着她,却从来不要求什么,总让她那份冷然的心感到一方温暖的天,可供她依靠停泊。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云逸白埋首在她的发间,清幽淡冽的香气让他不舍离开。他不要什么,只有可以在她身边守着她,像现在这样抱着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她在怀里的感觉,仿佛拥住了整个世间。
水墨顺从的待在云逸白温暖安良的怀中,慢慢开口:“逸白,你这样宠着我,会把我宠坏的。”
“宠你,我甘之如饴。”云逸白的手指如他人一般温暖,顺着水墨用轻纱遮住面容的柔和线条缓缓抚摸,声音越发轻和柔软,“自从四年前在临城见到你,墨儿,我就甘愿为你做任何事。”
优雅精致的清音所中,有清清的熏香淡淡缭绕在两人身边,一时之间,房中格外宁静安谧。
轻纱掩面的水墨浅浅笑开,那双本应冷然的双眸中柔和的光华令房中的灯光瞬间暗淡下来,早已冷却的心底仿佛有暖暖的湖水缓缓流淌而过,留下淡淡的痕迹,久久不能散去......
晚风从窗外吹过,纱幔轻雾,长屏静立,楼下的繁乱遥远的不可触及,置身如梦。
一切仿佛很远,也仿佛很近,仿佛很短,又仿佛很长.....
离开清音所的若棠,怀抱着自己的琵琶,一步步,极缓极缓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疏烟阁里所有的姑娘都住在后院的东、北、南三个厢房。
若棠的住所正好在东厢房,与水墨的西厢房隔着一个偌大的花园遥遥相望。不似西厢房的清幽宁静,其他三个厢房中都种满了艳丽百花,四季交替,终年不败,香气宜人,分外美好。
若棠的房间在整个东厢房的最里面,相比之下,安静许多。推门而进,将琵琶悬挂在墙上,点燃房中烛火,顿时房中轻摇明亮。
若棠如画的眉目静静看着安静的房间,看着清雅如茶的房间,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却盛着慢慢的悲哀。
水墨,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竟让这么多人肯为你倾付至此,连......
夜,这么静,这么深广,月亮,这么冷,这么清廖,一如她此刻一点点淡下去的心。
出了疏烟阁的云青郁和云惊华散着缓慢的步伐行走在都城的一条条青石小巷,古巷幽深清寂,人物月华清贵。
云惊华默默跟在云青郁身后,看着兄长颀长的身影沐浴在月亮的清辉下,心中有着微微的讶异,几次想要询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在皇室中,他是最小的,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四哥云青郁一向傲然沉静,若月清贵,风华摄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云青郁,如此默然,又好像隐着股淡淡的忧伤。只是他心中清楚,眼前的人是自己早已决定的,一生追随的人。
清幽幽的月光下,云青郁所有的思绪都飘散开了。他的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不能平静过了。这么多年来,他好像已经冷淡了,那些桀骜不逊都消失在遥远的记忆之中了。只不过,今晚,那个看不清面容,连眉目都微显模糊的女子,却让他尘封已久的过去似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个让他深埋在心底的影像在这个清冷的夜晚,一点点清晰,却又一点点朦胧。
烟儿。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