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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沧桑已尽梦一轮 第一章 棠颜失痕凋 水墨何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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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棠颜失痕凋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整个都城却已完全陷入繁华的夜景之中。
深巷中的十里欢场，一片灯火迷离。都城最大的风月场疏烟阁早已是一派温香软玉，轻昵柔喃，氤氲的气息染了半边昏黄暗淡的天。
比起前院的富丽堂皇，后院的西厢房则颇为幽静，隐于葱葱郁郁的修竹林间，绕着一湾清冷冰湖，似褪尽了铅华红尘，格外淡泊宁静。房中的布置更是素雅清淡，还透着股疏离高贵之气，微微的清甜幽香，缭绕在鼻息间，仿若清泉入心般，舒神爽眼。
暮紫安静地站在一片浅蓝珠帘前，一身深紫华服，纯黑的墨丝挽成精致巧妙的飞雁鬟，缀着繁复的钗环流苏，衬得她的容颜越发娇媚可人。可是漂亮的双眼却始终执着在珠帘中水墨执笔作画的身影上，有着轻微的颤动。
帘内的水墨，还是空灵出尘的气质，还是修长精致的身姿，还是淡蓝的冷月裙裳，微微俯于画案上，优雅的半蝶髻上随意别着支清泓玉簪，容颜藏于白色的面纱间，只能看清她轻低的侧脸，仿若烟雨轻雾，宁静而淡漠，神秘而美好。
水墨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一幅柔和的山水画便跃入了暮紫眼中。目光一凝，随即赞叹起来：“好画！水墨姐，人家常说心中有画，画风似人。你这画倒真有几分你如仙出尘的气质了。”
水墨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画笔，转过身子，纤细修长的手指撩起珠纱，缓缓走近暮紫，声音轻灵动人：“什么时辰了？”
“快酉时了。”暮紫回答道，目光轻轻望向水墨美丽的双眸，心中一片凄凉。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美丽清澈，宁静淡漠，却又幽深地仿若寒潭，看不清，也看不透的神秘。只一眼，便满心都是那清冷高贵之气，如空谷幽兰般清美雅静，转瞬却又仿佛跌进那美眸的漩涡之中，不可自拔。这个女子她只需要轻轻一个眼神，就已暗了世间所有的春华秋光。而那掩埋与白纱下的容颜还不知是怎生的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暮紫。”水墨的声音带着某种飘渺的气息，目光更是悠远清澈，“若棠准备好了，就带她下去吧，厅里的人该等急了。记住，告诉他们，若棠姑娘是清水倌人，只卖艺，不卖身。”
“这。”暮紫有些吃惊，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那，水墨姐，这规矩什么时候破？”
“破？过些日子再说好了。你先带若棠下去吧。今晚良辰吉日，莫要辜负了。”
“是。”暮紫领命便退下了，房内只剩下水墨一人。她静默的站着，目光投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思绪飞过了岁月伤痕，片刻后又扫向自己刚刚画完的山水图，唇边掀起一抹浅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没人的时候做一幅浅色的水墨画，偶尔想想已经模糊的过去，似乎已经成了自己的习惯。
这画，在他眼中，也算不得好画吧！
再次勾起嘴角，带着几分自嘲，水墨缓缓走出了房门。
此时的疏烟阁，早已人声鼎沸。
琉璃灯高高悬在广阔的大堂之上，明亮的灯光下，有一方颇为精致却不失大气的舞台，两侧垂着粉红的帐幔，在若棠悠扬的琴声中轻轻飘动。
水墨隐身在二楼的阴影处，眼神执著在厅中低眉弹奏琵琶的女子身上，唇边逸出浅浅的叹息。
这若棠是一个月前，被城中一名商人送来的，来的时候眉目清秀，就是面色略显苍白。疏烟阁的事一向由暮紫打点，只是若有新进的姑娘，水墨是一定要看看的。那日她看若棠一身素雅，又弹得一手好琵琶，再加上暮紫很是欣赏暮紫的淡泊，她心中也有些怜惜，也就顺意将她留下了。
此时，若棠一曲已终，目光轻轻扫过大厅，厅中衣着各异的男子偏仿若被摄了魂，勾了魄，纷纷叫嚣起来。暮紫立在一旁，满意扫过众人，将水墨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次。此时，不仅台下的人怔仲，便是若棠也倍感疑惑，她让自己做清水倌人？这是为何？
暮紫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伸出右手轻轻一压，厅中的喧闹瞬时就少了几分：“这是我们水墨姐的意思。各位，我们若棠姑娘可是难得的才女佳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晚，就不知是哪位官人有这等荣幸，得我们若棠姑娘相陪了。
而且我们水墨姐说了，谁要是有幸得若棠青睐，我们疏烟阁也必成全一对有情人！”
“什么？”
“这也行？水墨姑娘这打的什么主意啊？”
这一次整个大厅的喧嚣更甚刚才，就连这阁中的姑娘一个个也是莫名其妙，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即便众人都带着些不明不白，可是美人当前，所有的问题也就在一刹那的疑惑后统统抛与脑后，一个个令人惊讶的价位开始掀起一波波夺美浪潮。
在疏烟阁的二楼，同样有着一间精致优雅的房间，从窗中望去，整个疏烟阁大厅尽入眼中。房中坐着两名男子，一名俊美清冷，丰神如月。一名英俊阳光，眉目间更有几分张扬。如明月般的男子轻扬薄唇，端起面前玉杯淡茗美酒，淡淡说道：“这疏烟阁倒挺有意思。惊华，去看看。”
“我也觉得，那个水墨姑娘做事都这般让人措手不及吗？”回明月男子一个略带兴奋的微笑，云惊华便出了房门。
而另一侧的水墨，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还是落在了若棠身上，此刻的若棠安静的站在台上，看着她柔顺的三千青丝顺着流畅的肩线滑落，看着她侧影柔和，眉目如画，眼神宁谧，心中就有了点点可惜。这个女子，算不得倾城之貌，却自有一股如茶般的清雅气质，虽淡却极有味道，让人无端心生怜惜。只是不知，这番清雅在这风月场中还能留下几分真。叹息再次逸出，水墨的耳边却突然安静下来。
一名英俊的男子站在二楼的栏杆上，随意便喊出了一千两，生生震慑了所有人。云惊华忽视掉所有人的眼光，只是定定望着暮紫，眼神明亮灼目，比屋顶的一众琉璃灯更亮更丰华耀人。
台上暮紫亦是一惊，望向水墨的眼中带着几分询问。水墨掠过男子阳光的容颜，明朗的眼底，然后冲暮紫点了点头。暮紫娇媚的脸上便笑的更甜更柔：“这位公子好气度，那么现在......”
“我愿再出一千两，求水墨姑娘一见。”
此刻，厅中人已因刚刚的一千两吃惊嫉妒不平，却不料这个英俊的男子后面的话更是惊人，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又再次投向了他。
台上，若棠还是一副柔顺模样，暮紫却已皱起眉头，声音中多了几分为难：“公子，我们水墨姐......”
“我是说一千两黄金。”云惊华微微一笑，再次语出惊人。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瞬时鸦雀无声，众人连惊讶都忘了。便是暮紫，也是万分吃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这疏烟阁开了这么几年，都城中人人都知道，水墨是个随性冷清之人，这疏烟阁虽说在她名下，可是所有的一切向来由暮紫打理，水墨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就算现身，也是一方白纱将所有遮掩。偌大的都城，包括疏烟阁的姑娘在内，见过水墨真实面目的人，少的可怜。虽然关于水墨是绝色的传闻一直没有停过，但几乎没有人敢说要见见水墨的，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水墨是当今七王爷的人，七王爷是圣上的胞弟，更是骁勇善战的难得将才。来这疏烟阁的，谁敢不给七王爷几分薄面，不是找死吗？
这人，该不会就是想找死吧？
一千两黄金？水墨本想离开的脚步不由顿了下来，再次看向云惊华，看着他俊朗的脸，看着他明亮的眼，唇边慢慢勾起一抹浅笑，从阴影中慢慢走出，在所有的惊异中慢慢走近云惊华，目光直对上云惊华。那一刻，云惊华只觉得天地一阵恍惚，自己所有的意识都沦陷在了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不可自拔。
水墨清澈却幽深的目光看过呆立众人，看过不可思议的暮紫，看过低眉顺首的若棠：“暮紫，把若棠送到这位公子房中。”她的声音清灵如冰，让大堂中的众人耳边一亮，然后清醒了过来。惊异怀疑此起彼伏。
回过神的暮紫慌慌忙忙唤来婢女，将若棠带到了云惊华所定下的雅室之中。
水墨再次对上云惊华的目光，说道：“公子，请。”
蓦然回神的云惊华心中暗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明亮的眼底错开眼前女子美丽的眼，微微侧身，与她一同进入了房间。留下了满堂的不可思议。
“暮紫姑娘，水墨姑娘不是不见客的吗？”
“这疏烟阁的规矩到底是什么啊？”
堂中已经有些人开始不满的挑衅起来，刚刚的一幕实在让人太吃惊了，更多还有气愤和不敢相信，不发泄发泄怎么行？
“各位，别急！”暮紫娇媚的脸上重新浮上美艳柔情的笑容，“我们疏烟阁的姑娘个个都是难得的佳人，保管你们今晚过的舒心。”冲一旁的姑娘们使使眼色，一个个便风情万种的凑倒堂中客人身上，笑的格外柔情，顿时，所有的不满统统消失，温香软玉在怀，谁还记得刚刚为什么生气。堂中再次热闹起来，嬉笑敬酒的声音不绝与耳。
暗暗舒一口气，暮紫将目光再次望向水墨消失的房门，心底一点点沉重起来。
水墨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