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6、第 6 章 医院

　　沈芒西转头快步走过来，贴着宋藏的耳朵，小声问他身体有没有事。

　　宋藏被人扶起来，还有些下意识的害怕，被沈芒西接触到的地方小幅度地颤抖。宋藏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有种劫后余生又说不出来的后怕，他搓了搓脸，声音发颤：“我没事，但是他……”

　　另外两个劫匪看沈芒西似乎没有继续的意思，才壮着胆子过来，搀起地上生死不知的血人快速离开现场。
　　地面上只留下一滩醒目的血迹。

　　宋藏犹豫道：“他们不会报警吧？”
　　沈芒西根本不在乎这个，完全忽略掉宋藏的话，转而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他摸上宋藏的脸，心疼道：“叔叔怎么都不还手的。”

　　宋藏更担心那个劫匪的状况，万一出了人命，就算沈芒西算是见义勇为，也少不了吃官司。

　　见宋藏不回他，沈芒西才分两眼给地上的血迹，“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宋藏眼皮一跳，“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不知道。”沈芒西摇摇头，“今天我刚考完试，聚餐散伙回学校，刚走没多远就看见有人被围着，走近了才发现是叔叔你。放心吧，这种他们自己也犯了事，不敢报警的。”

　　宋藏低头看见脚边碎成几瓣的手机，缓缓吐了口气，卡应该还能用，好在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只不过刚赚来的工资，大概要花在这方面了。

　　“你等我一下。”沈芒西把他扶到墙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个号码，然后走远。

　　四周很静，宋藏完全听得见沈芒西说的话，什么“遇到劫匪了”“人没事但地上有血”“处理干净”之类的。宋藏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手机遗体旁，蹲下找到电话卡揣进兜里。

　　沈芒西打完电话，宋藏看着他，开口问：“你是南城大学学生？”
　　沈芒西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校园卡，抵到宋藏眼皮子底下，“货真价实。”

　　宋藏一一比对，眉头那根筋止不住的跳，校园卡上沈芒西的脸稚嫩青涩，和现实如出一辙。
　　虽然猜到沈芒西年纪不大，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个大学生。

　　宋藏内心复杂。
　　他搞了……不是，他被一个大学生搞了。

　　宋藏抿了抿唇，身上被揍的地方酸疼，皱起的眉毛被沈芒西发现，沈芒西看了他一会儿，“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这次宋藏没推托，被沈芒西打了个车扶去医院。
　　这个时间点只有急诊，护士帮他处理了下伤口，又拍了个片子，确定没有骨折后才给他找了间病房躺着。本来是没什么事的，宋藏觉得自己可以走，但在沈芒西的再三坚持下，宋藏被裹成了木乃伊，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沈芒西搬了个凳子，坐在宋藏旁边，垂头给他削苹果。

　　宋藏借着床比较低的角度看沈芒西，自己脸上缠了绷带，视野受限，但这并不妨碍他观察沈芒西。
　　沈芒西乖顺得过头，好像刚刚的凶狠嗜血全是他的臆想。

　　“嗯？”沈芒西突然抬眼看向宋藏，把正在紧盯着他的宋藏抓了个正着。

　　“……什么？”宋藏咽了口唾沫，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双桃花眼的表现，湿漉漉的，带着些氤氲的潮气，视线都仿佛粘腻起来。

　　沈芒西叹了口气，“别装傻，我们第三次见面，叔叔总该加我联系方式了吧？”

　　“……”宋藏又不说话了。
　　他本来是想着一夜情就一夜情，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接触。没想到一个月后又见面了，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沈芒西救了他，他要是还拒绝，就显得有点太过不近人情。

　　他松了口：“加吧。”

　　“真的？”沈芒西眉尾扬起，像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喜事，接着又怕宋藏反悔：“那我们现在就加！”

　　宋藏搪塞：“我手机被他们摔了。”
　　“这有什么难的！”沈芒西眉开眼笑，“我现在就叫人给你换新的。”

　　半个小时后，宋藏用上了和沈芒西一个款式的手机。
　　来送的人没有露面，宋藏把视线从沈芒西的背影那里收回来，把手机卡塞进去，开机，然后反复打量了手机外壳和样式。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当是刚出的新品，到处卖断货的那种。
　　从找人处理血迹，再到这手机，沈芒西的来历显然不小，而他这么坦然的态度，反倒让宋藏觉得在这里揣测的自己有点大惊小怪。

　　姓沈。
　　南城倒是有一家姓沈的，家里从商，覆盖面很广，南城的企业几乎都得仰他鼻息，但他一向对这些商圈的事不怎么在乎，因着也不知道沈芒西到底和那个沈家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沈芒西加上了宋藏的联系方式，显而易见地心情愉快了许多，此时正撑着下巴，趴在宋藏的病床旁看着他。

　　宋藏默了默，忍着痛转过身去。又觉得盖着被子的下半身，尤其是那两瓣东西凉飕飕的，于是他又转了回去。

　　“我说。”宋藏声音有点哑。
　　“嗯？”沈芒西耳朵贴近。
　　“你难道不用回学校吗？”宋藏斟酌了半天，还是委婉地问出这句话，暗示他该走了。

　　“不用呀。”沈芒西丝毫没有接收到宋藏的暗示，他眨眨眼，声音都甜甜的：“我考完试了。”

　　宋藏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再直接一点，“那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这样我睡不好觉。”

　　“睡不好吗？”沈芒西歪着脑袋，看着天真无邪，说出来的话却让宋藏想伸手堵住他的嘴，“是因为叔叔也在怀念那个晚上我们……唔。”

　　“别说了。”宋藏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手动让沈芒西停了话头，他飞快地把手又收了回来，直接闭上眼睛，“睡觉。”

　　他本来以为旁边守着这么个小祖宗，他睡不好的，没想到合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宋藏醒过来的时候，沈芒西还趴在他手边睡觉，白色的棒球服帽子软趴趴地贴在他后脖颈上，要不是昨晚见识过，宋藏还真要以为他人畜无害。

　　一颗形状饱满、发量充足的脑袋就在他手边，他动了动手，控制住自己没往上摸。

　　可就这点动静，就把沈芒西给弄醒了。

　　他揉揉眼睛，眼神空泛迷茫地看向宋藏，然后打了个哈欠，“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宋藏心中有一小块柔软被触动，他微微抬起上半身，看着沈芒西边揉眼边左右摇摆的背影，“你守了我一夜没走？”

　　“嗯。”沈芒西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茫然地看向宋藏，点点头。
　　然后他走进卫生间，里面传来水流落在盆里哗啦啦的响声。

　　沈芒西显然没睡够，哈欠一个接一个，走路都摇摇晃晃，他把袖子撸起来，毛巾扔进去浸满水，又捞出来拧干。
　　他胳膊颜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右手手腕上戴了个松松垮垮的橡皮筋，时不时就滑落到水面，又被手腕主人捞回去。

　　宋藏躺在床上，斜眼看他这一系列动作，藏在心里的疑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对我做这些？”

　　沈芒西抖抖毛巾，闻言转头看向宋藏，潋滟的桃花眼睁大，理所应当道：“叔叔不知道吗，我在追你啊。”

　　“……”宋藏皱眉，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他相对委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那我要你只要想谈了，就第一个找我。”沈芒西丝毫不介意宋藏的婉拒，他弯下腰，把温热的毛巾攒起一个角，给宋藏脸上没被包裹的部分擦拭。
　　脸上传来湿润暖和的触觉，像是一只幼兽细细舔舐过，宋藏喉结轻颤，眼睫不安地忽闪，对于这种过于暧昧的动作既抗拒又向往。等沈芒西擦完，宋藏已经浑身出了一层虚汗，嗓子也又干又痒。
　　他清了清嗓子，还没等他说出些什么来，就听见沈芒西说道：“这被子一直压着你的腿也不太好吧，我帮你收起来。”

　　宋藏脑子里绷着的那根筋忽的一跳，猛地抬起身子，伸手要去拦沈芒西的动作，“别！”
　　没拦住。

　　宋藏认命地闭眼往后一躺，就算不看也知道沈芒西的视线现在停在哪个位置，他脸上有种火烧似的灼热感。
　　“这，这也是正常的，早上……”他有气无力地辩解。

　　“我帮你。”沈芒西丝毫不避讳，还有点跃跃欲试。
　　“不用！”宋藏立刻回绝他，然后睁开眼把被子从沈芒西手里夺了回去，把明显有起伏的位置用被子盖住，“过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沈芒西若有所思：“理解。”

　　这间病房并不算小，但宋藏就是莫名觉得逼仄，他清清嗓子，“医药费和手机的钱我……”
　　“别说你要还我。”沈芒西坐下来，撑着下巴，可怜巴巴地看着宋藏，“追人哪有不花钱的，而且我很有舔狗道德，不会把你接受了‘礼物’就等于接受了我的‘追求’划上等号。”

　　“还是要还。”宋藏打开手机，在沈芒西泫然欲泣的表情中分好几次把款打了过去。
　　虽然他的确肉疼工资，但这事在他心里过不去，这是必须要给的。沈芒西是他决定不会深交的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我不收。”沈芒西见他态度强硬，也耍起了孩子脾气。
　　宋藏手指一顿，移向另一个方向，“那我把你删掉。”
　　“别。”沈芒西立刻转了念头，掏出手机把钱收了，还不死心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心安理得收下我的钱。”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沈芒西看了眼，“接个电话，我朋友打来的。”
　　宋藏点头后，沈芒西走出病房，隔着病房玻璃对着宋藏一笑，转头，眼皮便垂了下来，桃花眼里的不谙世事变得懒散玩味，“喂？”

　　“怎么样，那个老直男追到手了吗？”那边声音贱嗖嗖的，语气很急，好像很迫切想知道答案似的。
　　“没呢，不过我觉得快了。”沈芒西回头看了眼正垂眸玩手机的宋藏，翘了翘唇角，“感觉没什么意思，年纪快大我十岁了，床上反应也木讷，老处男一个。”
　　那边摸不准沈芒西的心思，犹豫道：“那，那要不算了？”
　　“别啊，”沈芒西撩了撩碎发，对着路过的护士露出个礼貌的笑，嗓音阴冷潮湿：“我最讨厌半途而废，既然打的赌是要他爱上我、为我死去活来，那你就老老实实准备好答应好的股份转让书，等我签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