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4、第 4 章 裴佑

　　宋藏站定在写有“叶语”两个字的灯牌前，久久无语凝咽。
　　食指被他自己紧张尴尬地抠弄疼了，他才拿出手机，“李焕，你说的那个招钢琴师的酒吧，就是叶语？”

　　“啊，对啊，怎么了？你直接去就行，那家老板我朋友，我都跟他说好了。”李焕似乎忙得很，听了宋藏的问题还反应了会，那边背景音全是忙忙碌碌的工作交际声，还有叮叮铃铃的座机铃声。
　　李焕他爸似乎热衷于让他全面发展，看来这周轮岗到了营销部。

　　“没事，你忙吧。”宋藏挂了电话。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和昨天晚上的昏暗不同，下午的酒吧显得格外冷清，开着不怎么明显的白灯，几个大概是酒吧工作人员的人在打扫卫生。
　　见他进来，其中一个娃娃脸放下了手上的活，笑脸盈盈地迎过来：“是李焕介绍过来的那个钢琴家吗？”

　　有的人天生脸小，看起来就嫩，满脸的胶原蛋白让宋藏怀疑他还是个高中生。

　　人没那么多的情况下，宋藏就不怎么拘谨了。尤其是这个娃娃脸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人很好相处。但介于昨晚在这里醉酒后的遭遇太过清晰，一时难以忘掉，他也还是僵着脖子上下点了下头，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准备好的简历，“对，我叫宋藏，这是……”

　　“那就没错了。”娃娃脸一拍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欣喜：“我叫叶辰，是这酒吧的老板。你的具体情况李焕都跟我说过了，不管是技术还是资历都绰绰有余，自我介绍就免了。作为老板，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基本情况和福利待遇。”

　　不知道是不是李焕的原因，叶辰介绍的工资薪酬远高于宋藏市面上看过的水平，就连工作时间也显得太过轻松了。
　　每天傍晚三个小时，却能拿到五位数的月薪，这听起来实在像是天上掉馅饼。

　　“我的工作，”宋藏缓缓皱起眉头，抿起嘴唇，有点难以启齿：“就只是弹钢琴？”
　　不怪他多想，这么轻松的工作内容和这么高的薪酬，看起来像诈骗。

　　“当然！”叶辰一眼看出宋藏的顾虑，他语气轻松：“我可听说了你的来历，参加过那种世界级的比赛，能来我们店里兼职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怎么可能还让你做别的？更何况我们这里是正经酒吧。”

　　宋藏眼皮一跳，脑子不受控地回想起自己在这里醉酒的场景。
　　他晃了晃脑袋，在叶辰满怀期待的眼神中点头应允。

　　上班前几天还是挺惴惴不安的，倒不是害怕叶辰给他挖坑，就是怕遇着不该遇着的人。
　　踏踏实实上完一个月，宋藏都没再遇见那个和他有过一晚接触的男生，这才让他松了口气，大概那个人也不是常客。

　　他的工作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到晚上八点半，中间可以休息，这段时间的客人大都想要个安静喝酒的氛围，所以他弹的也大都是些舒缓放松的曲子，也偶尔给酒吧的驻吧歌手弹个伴奏。
　　驻吧歌手是个素颜看起来很清纯的女孩子，上了浓妆风格就欧美起来了，名字叫顾漠。因为经常合作，两个人有时候也会多说两句。

　　“今天来得有点晚。”顾漠提起桌上的酒瓶，向着刚来的宋藏方向递了递。
　　宋藏跟女孩子交流的经验少得可怜，他身体顿了顿，慢慢走到顾漠坐的吧台附近，保持着同事友谊的语气回她：“一直都是这个时间。”

　　“噢。”顾漠没看他，自顾自地刷着手机，“今天课少，我对时间的感知能力有偏差。”
　　宋藏自从那一次，就对酒精这东西有了点抵抗心理，他礼貌回绝了调酒师的酒，抓住顾漠话里的重点：“课少，南城大？”

　　南城大学是南城最好的综合大学，全国都数一数二。叶语这地方刚好开在南城大学路口转角，也就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不少客人都是大学生。如果是南城大学学生来兼职，倒也说得通。

　　“南城大？”顾漠转过头来看着宋藏，没化妆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笑，“我长得还挺显年轻。好吧，曾经的确是南城大的学生，现在是无聊的社畜。公司报了个进修班，暂时不用工作。”
　　“……这样。”宋藏不知道说什么了，讷讷地点点头。

　　“南城大前段时间在期末，这个月进来的学生明显少了些，你没发现吗？我有个小迷妹在南城，跟我说她今天才结束考试。”顾漠下巴抬了抬，示意宋藏看向入口那里。
　　叶辰对酒吧客人的年龄限制看得很重，每个进来的都要查身份证，一到周末就能抓到几个没成年、但想要进来看看的高中生。

　　宋藏工作时习惯全身心投入，不怎么看台下观众，但上下班时总归能看上两眼，仔细想想确实，客人中少了些年轻面孔。
　　“大学选专业可太重要了，选错就期末赛高三。我那小迷妹选了医，她说学了医的都得是期末月。”顾漠感慨道。
　　宋藏深以为然，虽然他没学过，但也听选了医的高中同学说过。

　　“有女朋友吗？”顾漠突然问道。
　　宋藏摇摇头。
　　顾漠点点头：“我也说，你这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响屁的性格……那有男朋友吗？”
　　宋藏立刻正襟危坐，郑重说道：“我是直的。”

　　“好啦好啦，知道了。”顾漠被宋藏急于划清界限的行为弄笑，“我有点刻板印象，觉得你们搞音乐的，对性向不怎么……嗯，你懂的。”
　　“你是下午场的不知道，晚上的摇滚乐队有个贝斯手，天天被酒吧里的小零告白，我看他也不像是完全没那个倾向，偏每次都正儿八经地跟人家讲，他有喜欢的人了，不方便。”

　　顾漠“噗”地一声笑出来：“糊弄谁呢，上夜班，我都没见过他晚上给谁报备。”
　　宋藏挠了挠头，想起自己当时和孟苒谈恋爱，好像也不兴报备这套，孟苒拍戏辛苦，他就更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觉得没准能在顾漠这里学到什么恋爱技巧，正斟酌着想再多聊几句，入口的门就开了，五点半了，开始上班。
　　顾漠用皮筋把自己的头发挽起来，边往后台走边跟他说：“我先去画个妆开个嗓，回见。”
　　宋藏只好止了话头，走向钢琴。

　　傍晚场的叶语是个环境清幽静谧、很有情调的小酒馆，宋藏的心情也很好，他常常在这种环境中放空自己，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时间流速既快又慢，他似乎能感受每一秒的流失，又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都不够他弹完几支曲子。
　　李焕算是给他找了个神仙工作。

　　到了下班时间，宋藏没急着走，前段时间他在忙着做些编曲的活计，昨天交了稿，也就没什么事了。

　　除了他不怎么想回忆的那天晚上以外，
　　顾漠见他下班没走，有些惊讶地下来坐在他旁边，却也没多说什么，用吸管吸了几口鸡尾酒，就摆弄起手机来。

　　晚上场是九点开始。全场灯光倏地变暗，暧昧氤氲的氛围蔓延至全场，宋藏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脑子随着视线一起昏沉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顾漠却突然站了起来，朝着他身后的位置摆了摆手，语气戏谑道：“你们来晚了哦。”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别告诉店长。”他背后的声音语气带笑，还有几分儒雅人士的沉稳。
　　宋藏闻声一顿，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声音有些耳熟，他回头看过去，在对面人眼里看见和他如出一辙的讶异。

　　“宋藏？”对面的人先开口。
　　宋藏从脑海深处扒拉出对面人的名字，还有些迟疑：“裴……佑？”

　　“是我！”裴佑显得很兴奋，露出少见的激动，和他身上沉稳的性子不怎么匹配，他快步往前，走到宋藏面前停下，先一步伸出手。
　　宋藏也伸出手，被人一把拉了过去，热切地拍了拍后背。

　　“得有个四五年没见了吧，真没想到还能再见着你。”裴佑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引得宋藏有几分不大好意思。

　　“我也没想到。”宋藏抬起手，也轻拍了两下。
　　确实是很久没见了，他俩是在艾克莉西音乐学院认识的，当时宋父逼着他出国进修金融，他却自己偷偷摸摸跑去音乐学院蹭课，在众多外国面孔中，裴佑这张脸更显亲切，于是就慢慢熟悉起来。

　　“宋藏，你来这里是放松？”在宋藏觉得接触过火之前，裴佑恰到好处地松开，眼睛里满是关切。
　　宋藏心里都是见到老友的喜悦，“我也在这里工作，在你们前面的时间段，已经一个月了。”
　　裴佑张了张嘴，眼中满是懊悔，“这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要不是你今天晚走了些，我岂不是要直接错过去了？”

　　“喂，本来来得就晚，你们还打不打算要工资了？”顾漠开口提醒道。
　　裴佑于是反应过来，拉着宋藏的手叮嘱：“等我下班，等我下班我们再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