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爱》澜海遥

3、第 3 章 再见

　　天光熹微，宋藏眼睑颤了颤，还没睁眼就感觉到身体如同散架般的疼痛。

　　“嘶——”宋藏撑着床单起来，宿醉让他头疼欲裂，几乎无法想起什么别的事来，但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无疑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他颤着嘴唇从床上下来，伸手去够放在床上的衣物。

　　房间里很洁净，大概是有人打扫过了。
　　他的确是直的没错，刚想要进行尝试，他就稀里哗啦地把胃里那点酒都吐了出来。
　　昨天没吃多少饭，但酒喝了不少，也都吐出来了。

　　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那人的兴致，打理干净后，还是做到了最后，这次宋藏甚至吐无可吐了。

　　宋藏闭了闭眼，摸索着给自己系扣子。一次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的经验。好在只是一夜情，两个人甚至都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大概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穿完所有的衣服，宋藏才看到桌面上被放了一屉小笼包和一瓶小米粥，小米粥下压着一张纸条：

　　「突然有事要先走一下，给你买了早饭～」

　　“……”宋藏沉默半响，还是坐了下来把早饭吃掉。
　　“有事”，大概只是成年人之间那点可悲的默契，意思是之后也不必再见面了。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给他带的早饭。

　　-

　　宋藏完全没有想到，再次见面是一件这么轻松碰巧的事。

　　南城大剧院外面装修得堂皇富丽，只有在进行音乐会和跨年演出时才会对外开放，内部装修却重实用低调，道路宽敞，所以即使来得人不少，脚步虚浮的宋藏也能轻而易举地在人群中穿行。
　　虽然身体不适，但这次音乐会属实难得，尤其是这次的参演人员，单拎出一个，名号都是响当当的，国家队水平。

　　快到检票处，人群自发地变成一队长龙，宋藏站在人后，抬眼往前面看过去，却瞥见一双冰冷无机质的桃花眼。

　　“……”
　　昨晚的记忆一下子如潮水般涌来，温热的吐息、猛烈难以逃脱的撞击、温柔细致却不容逃避的舔舐，还有那双一直盯着他的、宛如猎豹般攻击性十足的眼睛。当然，那时候的眉眼里满是欲望的沟壑被填满的餍足，不如此时的平静。

　　宋藏的腿都在隐隐打颤，他面色苍白几分，有一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下意识借着前面人的身影遮挡自己，鸵鸟似的把自己藏在后面，他觉得这个行为很不成年人，但对他来说，用正常的情绪面对昨天还在一张床上的对象，这的确很难。

　　所幸那个人看起来还没有发现他，这让宋藏暂时松了口气。

　　他有必要逃跑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头浮出又被按下。

　　音乐会观众这么多，就算是看同一场演出，也未必能够撞得上。现在只不过是碰巧，在入口检票的时候碰见了，进去说不定就看不着了。

　　宋藏用余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再看见那个人影，这才松了口气。他捏紧入场券，谨慎地等待检票顺序，并在心中祈祷两人的座位号能排得远些，最好是对角线，散场时也不会撞见的那种。

　　前面人的动作很快，马上就轮到宋藏了，旁边却出现了个不冷不淡的声音：“是你啊，你也来看音乐会？”

　　宋藏身形一晃，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还在心中自欺欺人，没准不是跟他说的，可那人已经自来熟地走了上来，拿过他手里的入场券看了一眼，“C区吗？朋友说前排视听效果更佳。今天早晨实在是有事没来得及，我这里有一张多余的A区前排位，就当是我向你赔礼道歉了吧？”

　　昨天头脑被酒精麻痹，今天清醒过来，宋藏才发觉出这个人的身量有多高，比一米八的自己还要高上半个头，走在人群中都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他笑着的时候，眉眼是一种淡淡的弯弧，配合内厅明亮的灯光，没有一丝阴鸷，满是真诚。

　　他脸色比普通人要白些，身材瘦削，观感和他相比算得上弱不经风。

　　但宋藏不会轻易被表象迷惑，他知道这双看似纤细的胳膊下的爆发力有多惊人，昨晚就是这双胳膊将他意图推开的双手重新按回头顶，死死地禁锢住，不容逃离。

　　想到昨晚，宋藏言语有点不大自然，他干巴巴地推拒：“不用了吧。”
　　“可是我被朋友放了鸽子，只能一个人看，很可怜的。”那人嘴巴一扁，居然露出类似于孩子撒娇的神情，宋藏的胳膊被拉着摆了摆，“反正你也是一个人，我们一起嘛。”

　　这种撒娇的神情，让宋藏有一瞬间幻视了自己五岁的妹妹。他怔愣了下，便被那人抓着机会把手里的票递了出去，检票员礼貌微笑：“A排7座。”
　　“……”

　　行吧。
　　宋藏认命地闭了闭眼，似乎在他撞见这个人之后，他做出的事情都带着那么一丝妥协的味道。

　　“没想到我们还真的有缘。”见木已成舟，那人眉眼弯了弯，热情地搂上宋藏胳膊，亲亲热热地凑了上来自我介绍：“那先认识一下吧，我叫沈芒西，芒果的芒，西红柿的西。”
　　宋藏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和沈芒西保持一定距离，清清嗓子：“我叫……”

　　“宋藏。”沈芒西见宋藏脸上有几分惊讶戒备，白皙的面皮上带了几分暧昧的笑意，他毫无顾忌地：“我见过你的身份证啊，昨天我们开房的时候唔唔……”

　　宋藏紧紧捂住沈芒西的嘴巴，生怕从他口中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所幸周围的观众都只关心找自己的位置，没人注意到他俩的动作。
　　“那件事别再提了。”宋藏低声警告沈芒西，“A区的票价我待会补给你。”

　　掌心被一个湿润的东西□□，宋藏察觉到那是什么，神经末梢瞬间绷紧，他警铃大作，急忙抽回手。
　　沈芒西毫不为意地笑了笑，桃花眼里好像闪着星星：“补给我？这是想要联系方式的隐晦说辞吗，好浪漫。”

　　“……”宋藏有点后悔这两次妥协，眼前这个长相阳光的青年好像有一套自己的社会逻辑，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的话都不过脑子。

　　他懊恼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试图把自己的胳膊救出来：“我的意思是我们两清，就当昨晚没发生过。”

　　“那可不行。”撒娇赖皮的青年突然正色起来，但宋藏警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果然，他继续说道：“那是我的第一次，你要负责。而且昨晚我很舒服，你也一样。你有几次，我都看在眼里。”

　　如果昨晚有人告诉宋藏，他的一时堕落放纵换来的是这个结局的话，大概昨晚他就坚定地推开沈芒西，走出酒店了。

　　宋藏刚要张口制止沈芒西惊世骇俗的话，沈芒西就像是相当有自知之明地给自己嘴巴上拉上了拉链，然后转身，伸手绅士地请宋藏落座，“我们的座位到了，请坐。”

　　这里的确是看音乐会的最佳地点，前方没有遮挡，收音效果也很不错。A区前排和后排的座位价格虽然一样，但是放票时却往往只能看见后排的，甚至后排都得靠抢。

　　宋藏余光看向沈芒西的侧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能搞到这个位置的票，大概身份也不简单。只是这种骄纵爱撒娇的性格，到底是哪家养出来的？

　　似乎是察觉到宋藏的视线，沈芒西向着这边侧了侧脸，然后贴近宋藏的身体，低声在他耳边问道：“你刚刚是在偷看我吗？”

　　“……咳咳咳。”宋藏没料到沈芒西这么敏锐，更没料到他发现之后还这么光明正大地来兴师问罪，一时应付不过来，只好尴尬地干咳了几声转移注意力。

　　没想到沈芒西见他这样，却紧张起来。

　　他拉着宋藏的胳膊，矮身缩着脑袋去看宋藏的脸，自言自语道：“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难道是……不对啊，我明明做好清理工作了。”
　　宋藏一听便知道他在说什么，当下黑了脸，扒拉开沈芒西的胳膊，隔绝他探询的目光，“……我没事，音乐会要开始了。”

　　排除身边人时不时的骚扰，这的确是一场堪称完美的音乐会，以宋藏的耳朵根本听不出半点差错。后半场旁边的人听睡着了，宋藏才完全不受打扰地欣赏了整个片段。
　　他起初还以为这小子是个有欣赏品味的人，现在看来不过也是附庸风雅。占着前排的座，睡最香的觉……不过起码付过钱了，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等他把音乐会的票钱还给沈芒西，就直接拉黑，没必要再有别的联系了。
　　宋藏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唔，结束了吗？”沈芒西睁了睁惺忪睡眼，下意识地去攀扯身边的人，被宋藏不着痕迹地避开。
　　沈芒西揉揉眼睛，语气丝毫没有尴尬：“不小心睡着了，看来我的音乐造诣有待加强。不过来这一趟不算亏，毕竟遇见你了。”

　　宋藏掏出手机，“我把票钱给你。”
　　他刚掏出手机解锁飞行模式，消息便不断弹出来，都是李焕发的。

　　李焕：卧槽我见鬼了，王修主动找我说要请我们吃饭赔罪，顺便重新商量一下合作事宜。

　　王修？他不停止李王两家合作都算好的了，怎么会还想要赔罪道歉。
　　宋藏眉头紧锁，接着看李焕的信息。
　　李焕和他有相同的忧虑，于是回绝了王修的邀请，就当没有这事过。他发讯息来问宋藏合作还要不要进行。

　　“又没谈下来，对吧。”孟苒的话猝不及防回响在耳边，宋藏想起那个女人了然又鄙夷的神色，便觉得遍体生寒，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给李焕回了个“不”。

　　“加我一个联系方式，我就不用你补票价了，怎么样？”沈芒西突然开口打断宋藏的思绪，把收款码在他面前晃了下，视线热切温和。
　　宋藏扫了下，头也不抬地把钱转了过去：“不用了，我想我们两个还是不要再联系了比较好。”

　　说罢，他站起来转过身，不管身后人再怎么闹，都不打算再回去哄，快步离开这个见鬼的剧院。
　　他这三十年人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什么事没经历过？昨晚只不过是漫长人生路的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今天就挥手说再见是最好的选择。

　　宋藏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家，他边蹲下换鞋边盯着鞋柜旁的那张镜子，健康小麦色的脸上满是忙碌的疲惫，和昨天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意气风发形成鲜明对比。

　　已经过了一天，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孟苒会那么绝情地说分手。
　　不过世界上他不懂的事多了，情爱一事尤甚，就像他也不知道那么爱他母亲的父亲，怎么就会那么快变心。

　　水珠淌过颧骨的凸点，砸进洗手池里，宋藏拧上水龙头，深吸一口气，扯过放在旁边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有兼职要做，精力跟不上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