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进京 ...
-
在小户停留了两天,云姿再未见到李昱泽。此人行事低调、诡秘,比□□老大更甚之,又兼想起为救姐姐不得已胡乱答应的差事,云姿总也心神不宁,也不知李昱泽后来说的是何事,要是掉脑袋的事,她是万万玩不起的。想到这里,心里盘算了一番,打算趁上京的路上找个时机跑路。
这日,云姿从房间里出来,歪着头瞅了瞅天空,正是高远清空,阳光尤暖,白云如棉,心下叹道此纯净难得,遂放下心中所忧,寻花庭一处,悠闲地躺在长条藤椅上,微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日光浴。豆豆尚未完全复原,多留在房间里静养。
舒服哉,惬意哉。不知不觉中就在暖暖的阳光中睡着了。梦里神游,去日千里。似回到陶然村,趴在学堂的窗户上,老爹抑扬顿挫,摇头晃脑,似看到一少年白衫华服,策马而去,似被千万条蛇挡住前后去路,困在当中,竟迈不开一步,喝不出一声,内心唯剩恐惧。
李昱泽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青梧送来的书信。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未等敲门,“进来。”里面便传出一声厚重。
秦池推开门,站在堂下。正欲行礼,被堂上李昱泽挥手挡住。
“虚礼免了。”李昱泽咂了口茶。
“是,”秦池正经威言,“果然不出主公所料,太尉今日在朝堂之上重提立太子议事,其党羽附和者朝中十之五六。”
“父皇意下如何?”
“皇上尚搁置后议。”秦池看了看李昱泽,顿了顿又说,“臣以为,丰州之事应尽快彻查真相。否则,镇守军心必乱,于我不利。。”
“话虽如此,父皇已将此事结案,只能暗里探查。”李昱泽心下叹息。自严从被以畏罪自杀了结私盐一事,就知太尉多年来已培植大批亲信死党,或与外敌也有所勾结,若其阴谋达成,那申国也必国将不国。父皇的心思他明白,因太尉纵横多年无法撼动,严从一事暂无法动摇其根基,反而会打草惊蛇。然,太尉党最近动作颇多,使他不得不防,不得不尽快出手。但,若出手,势必引起太尉的注意,这棋子,还得借父皇的手才顺理成章。
李昱泽沉思片刻,忽的眉头展开,想起那张灿烂的双眸来,不禁一扫阴霾的心情。秦池诧异地看着李昱泽,却见他嘴角微扬,不知何事惹他如此。
“此次倒未白来。”说完李昱泽哈哈大笑,大步走出门去。
远远地就看见花庭的藤椅之上躺了个人,李昱泽轻哼一声,心道真悠哉。不用细想,秦池也心知那人是谁。说这周公子总感其奇怪,不若普通人,却又全无世族府邸的气息,精灵剔透胜过女子,不拘不羁宛如男子。
李昱泽走入花庭,在石凳上坐下,秦池站起左侧。但见藤椅之人毫无察觉,仿佛留恋梦中,熟睡香甜。不时嘴角上扬,又不时嘴里嘟囔。再过半小时,却显得极不踏实。眉头紧锁,双手紧握,嘴巴微张,似要喊出声来。
终于,云姿在梦魇中挣扎了半晌,突然惊醒,睁开双眼,喘着大气,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空。那些棉花般的云朵早就不知飘去了哪里,只有孤寂的漫天蓝。
“呼。还好,没被蛇咬到。”她长呼一口气,自我安慰道。
“原来是梦到蛇了。”李昱泽一脸戏谑。
醒来之后还沉浸在梦境中的云姿被一旁的声音吓得不轻,赶紧从藤椅上爬起来,正襟危坐。心下惶然,不知被这厮看了多久,也不知自己睡相如何,是否被看破。
“云知不知原来李公子有偷窥之嗜好。”云姿决定先探探再说。
“何来偷窥之说?周公子与周公相谈甚欢,本公子与远山高空相望甚欢。两不相干,各得其乐。”李昱泽不慌不忙,缓缓道来。
甚欢?哪知眼睛见我甚欢来着?差点没被吓死已是万幸了。云姿一脸黑线,望着对面的主仆二人竟有口难辨。斗嘴斗不过,打架又打不过,想起她的逃跑大计,又是当头一棒。她挫败地叹口气,算我倒霉,算我点儿背,那我走总行了吧。于是站了起来,稍整理下着衣,抬脚就欲走下台阶。
这在云姿看来是再正常不过,她从小便是如此,心下不爽,便二话不说,一边沉默生闷气去。话说周老爹从未教她大家闺秀做派,就连女子仪态也是豆豆所讲。且周老爹爱女心切,早见怪不怪。云姿曾想过入乡随俗,适应环境,但当她发现一改变就浑身难受,不知自己为谁时,也就放任自己了。
在对面主仆看来,此人未免太过嚣张,未免太过无视自己。李昱泽早已黑下脸来,秦池亦心里不悦。尚且不说主公前来必有要事要说,竟如此这般无礼倒要拂袖而去。
秦池上前一步挡在云姿面前,就像一个高大的石墩挡住了她的去路。
云姿抬头一看这厮脸带怒气,不禁心里一惊。
“想必周公子也是学书懂礼之人,何以拂袖而去?难道令堂未教人礼?”秦池反问。
说我也就罢了,竟敢骂老爹,这下云姿不痛快了。
仰起头,“家父甚严,聘先生管教。然云知天性顽劣,自由散漫,不愿被伦理礼节束缚。云知之错,何以累及家父?自以为,七尺男儿应上顶天下立地,至孝至忠至诚,敢作敢为,何为虚礼所绊。”老娘是穿来的,礼节纯属荒诞。到底是考虑古人的接受度,云姿未敢说出口。
不按常理出牌,敢说敢做,藐视权威,在李昱泽看来,不失为一着险棋。倘若为父皇使用,更是一着妙棋。目前朝中太尉党企图凌驾皇权之上,朝廷官员为其马首是瞻,而舅舅承袭护国将军手握申国一半兵权,两党对垒,各有胜算。周云知若步入朝廷,或可搅乱这盘局面。
于是心下主意已定,李昱泽轻笑,从石凳上站起来,“好一个敢作敢为,周公子不但语出惊人,所作所为亦甚是大胆。本公子向来欣赏不拘礼节之人。”
呸。云姿斜着眼看着秦池,对他的好感又被打到天边了。这些天她一直琢磨不透的是李昱泽的身份。李昱泽来此想必定有要事,然她怕被不明卷入,做了冤大头。丰州之事牵涉官府和朝廷已是令她惶恐,不得已才向李昱泽许下承诺。若不清楚他的底细,恐性命不保,还牵连豆豆,这一祸便闯大了。唉,心里直叹气,悔不该逃出来,今年命里犯太岁。
“谢李公子抬爱。”云姿语气放缓,“不知道李公子来为何事?”
自云姿醒来时,天已近黄昏,微风扫过,华庭外落英缤纷,好一片景致。而云姿感到的是周身一丝凉意。
“本是无事,闲来想看看周公子在此歇脚是否安适。”李昱泽道。
如此理由却被他说的郑重其事。云姿却不信这一套说辞。李昱泽最不让她放心的便是故弄玄虚,深不可测。
果然,李昱泽走到云姿身边,挥手示意秦池退下,又道:“歇脚终究是歇脚,周公子答应的可别忘记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要说开。免得两眼一抹黑,不知上了谁家的船。云姿无论如何要知道李昱泽的真实身份。
“云知谨记在心。但牵涉众多,不知各方底细也难查其综。”
“噢”李昱泽眉眼一挑,却道“待到京中,周公子便会明了。”
去京城之后才说?云知恼怒不已。真小人伪君子,心内骂道。“如此一来,恐耽搁了彻查大事。”
“无妨。此事本就错综复杂,耗费时日。”李昱泽轻松自如,全然没有急躁之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道理云姿是懂得的,但被李昱泽牵着鼻子走,滋味的确不好受。心思一转,计上心头。既然耗费时日,到时候就别怪我办事不利。
咳咳。厢房那头传来豆豆咳嗽的声音。此时不撤更待何时,云姿急忙道“家姐抱恙还需照料,云知现行告退。”转身一溜烟便快步走到厢房,开门进入。
秦池微怒,这周云知也太不把晋王放在眼里了。“秦池不明,周公子何以担此重任?”
李昱泽微笑,“初生牛犊不怕虎。正是本王要的。这盘棋越乱越好。”
翌日清早,李昱泽一行便启程直奔京城,一路未再歇脚。云姿与豆豆同乘从龙渠手中所购马车,基本与李昱泽打不到照面,心里也就安心许多。但被前后监视,无法跑路又让她郁结不少。
出丰州,经十日,才至京城。云姿与豆豆被安置在城南的一处大庄园内。李昱泽则再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