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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点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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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卫云辽回来时,已是子时三刻,方钦三人未敢睡,一直等着。
“怎么样了?”方钦问。
卫云辽将门轻轻掩上,一脸疲倦却柔和地笑着,他摇摇头。
“顾兄志坚,不愿走。”
一句“志坚”,方钦就明白了。
对于这个消息,楚子宏很是诧异。
“不愿走?顾大人怎么回事啊?!”孙民仁疑道。
方钦拍了拍孙民仁的肩,说:“民仁,顾大人一生清正廉洁,这是他的意愿,我们要尊重。”
“这几天多有劳烦几位公子了,在下在此,谢过三位。”
卫云辽跪谢面前的三位公子。
“卫大人!您这我们怎能担得起啊!”方钦半跪着,忙说。
“就是就是,卫大人你快起来。”孙民仁应和道。
卫云辽未起身,依旧跪着,却是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在下……在下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卫大人直说便是。”方钦道。
“明日我人手不够,所以烦请三位将顾兄妻儿送到我好友那儿,我已写信给他,求他替我照料。”
楚子宏凝眉说:“你要干什么?”
“顾兄是我挚友,要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我做不到。”
“你要劫法场?!”孙民仁惊道。
卫云辽摆摆手,勉力笑道:“不,劫了法场他也不会跟我走,我是要替他报仇。”
方钦思索一会儿,问:“顾大人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卫云辽眼波流转,眼神平静又带着坚定。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
“方公子,此事十分危险,我是万不能让你们插手的,况且还需要三位护送顾兄的妻儿离开。”
方钦抿紧唇:“既然卫大人如此说,我们便不再强求。”
方钦扶起卫云辽,说:“那便祝卫大人,得偿所愿。”
三人一同行礼,祝愿卫云辽。
卫云辽眼底掠过惊讶,转眼间化为笑意。
卫云辽又来到顾夫人的房门,他轻轻敲了敲,房间很快亮了灯。
“嫂子,还没睡吧。”
明日顾南渡处斩,她不可能睡得着。
顾夫人摇摇头,打开房门,示意让他进来说话。
“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
顾夫人看着他。
“嫂子,我们本想设计,让顾兄逃出来,可他不愿。”
卫云辽没想到顾夫人听到这句话,竟笑了出来。
“我猜到了,他就是这般执拗,谢谢你云辽,谢谢你尽心尽力地救他。”顾夫人眼角含泪说道。
卫云辽又从怀中掏出信件和房契。
“嫂子,这是顾兄写给你和孩子的信,还有顾宅的房契,你收好,明日我会让三位公子送你们到我朋友那儿,让他先照顾你们,等局势稳定后,再接你们回来,嫂子放心,这位朋友秉性正直仁厚,顾兄也认识,绝对可靠。”
“好,多谢了云辽。”
卫云辽嘱咐完就离开了,顾夫人轻轻关上门,怕吵醒熟睡中的儿子。
信上都是顾南渡的一些嘱咐,最后一句他写:爱妻清莲,不必为我守寡,好好活。
顾夫人看完信,泪眼婆娑,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榻上熟睡的儿子,她不能倒下,为了儿子,为了自己,为了顾南渡。
今夜,洛宁很多人没睡,都各怀心事。
天亮了。
——皇宫——
司马政看了几眼文武百官,冷声道:“今日左相为何不来?”
御史李焱道:“昨日下雨,左相染了风寒,唯恐染及圣体,今日便在家养病了。”
今日是顾南渡行刑的日子,左相恐生变故,所以才借故躲在家中不来上朝,这些司马政早料到了,不过这样也好,便于实行计划。
“罢了,上朝吧。”
此刻,金福又绕上来,在他身边俯身说了几句。
司马政眉眼一挑,语调上扬:“当真?”
金福肯定地点点头。
“既如此,那便宣进来吧。”
金福扯着嗓子喊道:“宣孔知习孔大人觐见。”
听到这个名字,百官大惊失色,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他们窃窃私语,李相却很淡定。
“不是疯了吗?”
“他竟然还活着?”
……
孔知习抬头挺胸走到大殿中央,不再是平日里的邋遢模样,他身穿素净常服,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王公贵族风范,十一年过去了,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一掀衣摆,垂直跪下,行礼道:“臣,孔知习拜见皇上。”
这一句,抑扬顿挫,铿锵有力,一说话便能展露浩荡正气,是孔知习一个非常鲜明的特征。也是直到孔知习说完这句话,百官才真的相信孔知习没有疯,孔知习还活着。
司马政不露声色,说:“平身。”
御史李焱瞬间慌了神。
他忙说:“皇上,孔知习早已被革职,他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司马政朗声说道:“孔知习是朕宣进来的,你说他没资格,是在质疑朕吗?!”
李焱扑通跪下。
“臣不敢!”
司马政收了厉色,问道:“孔大人,今日你来,所为何事?”
孔知习目不斜视,道:“臣今日来,是为告状!”
全场哗然。
“告状?”司马政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臣,一告左相及其党羽,残害忠良,中饱私囊,戕害百姓,滥杀无辜,大肆敛财,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皇上,孔知习疯了十一年,怎会突然痊愈!这般疯言疯语,明显是孔知习受人指使,想要诬陷左相!”
此人正是左相的门生,看着十分年轻,应该二十岁出头。
未等司马政开口,孔知习先问道:“你是何时中榜入官的?”
那官员不明所以,回答道:“奂历四年,怎么了?”
孔知习喝道:“竖子猖狂!我孔知习六岁熟读佰家经典,十岁亲笔伏案写书,十四岁中状元,封庙宇,汝科考时的题目,尚且出自我之书!我的话,单拎一句出来就够考你八百回!说我疯言疯语?那你便不该入朝为官!”
这是孔知习第一次目中无人,而他有这个底气。
那官员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此时另一位左相的幕僚又站起来。
“孔大人既然说了左相的诸多罪责,那便请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污蔑!”
孔知习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轻笑一声好似不屑。
“先皇曾有言,孔知习一言可值万金!我说的话,谁敢不信!”
官员鸦雀无声,面露难色,与身旁人面面相觑,无人再敢起身。
“好,既是孔大人多言,朕必然查明真相,严惩奸臣!来人!派兵包围左相府及其党羽府邸,今日朝堂上,一个也别想走!”
说时迟那时快,御林军出现将左相党羽团团围住。左相同党乱作一团,害怕万分。
现在左相不在朝堂,不知如何是好,御史李焱额头冒汗,手脚无力,险些瘫坐在地上。
“臣,二告剩余文武官员,只敢躲在龟壳之下,行鼠辈之事,尔等自诩清流,然朝堂之上要论清官,唯有顾南渡是也!”
“清官”们懵了,他们平日里不与左相为伍,日子过的本就艰难,原本以为这下能扳倒左相,大快人心,竟不知自己还有罪责?!
“孔知习!你别胡说八道!我们与左相素不沾染,已实属不易,你还来怪起我们了?!”
“就是!你怪谁都不能怪到我们头上!你简直违天悖理!逆道乱常!”
“对!没错!”
官员们纷纷说道。
孔知习冷笑道:“呵!你们以为不与左相为伍,便是好官了?左相贪权敛财,加收赋税,加重徭役,致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为官者,上谏君王,下佑百姓,尔等鼠辈却全当没看见!冷眼旁观,致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李相皱了皱眉心,没说话。
又有人说:“孔大人如此义正言辞,义愤填膺,可你装疯卖傻十一年,不也是为了躲着左相?不也是因为畏惧他吗?既如此,你有何颜面状告我等不作为!”
孔知习眼中悲凉,点点头。
“这位大人所言极是,我确实因为害怕左相,才会在十一年里扮成一个傻子……”
孔知习一脸平静,他平淡开口,又道:“左相将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我如猪狗,气死我父亲,还拿我母亲的性命要挟我,我原以为靠装傻能保全母亲,没想到他心狠手辣,昨日,活活将家母捅死在家中。”
那位官员一时木然,司马政听之,收紧扣在龙椅上的手。
孔知习悲苦地笑了笑。
“所以躲得掉吗?躲不掉的!左相视我为猪狗,尔等为官,不顾国之安危,民之苦乐,实在是猪狗不如!”
官员们一片缄默,谁都没说话。
是时候了,李相站出来,正色道:“皇上,臣自荐调查左相之事,势必肃清左相一派党羽,如不还无辜之者公正,臣以死谢罪!”
“皇上,臣也自荐!”
“臣也自荐!”
“臣也……”
……
司马政勾唇一笑。
“好!这件事便由李相牵头,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臣还有一事!”孔知习说道。
“何事?”
“顾南渡一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带血的白布。
“此血书上有三百名百姓的签字画押,求皇上能还顾南渡清白。”
司马政了然,他道:“这是自然,传令下去,延缓行刑,待事情查明之后,再做商榷。”
没想到,这时有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上前,给金福传了话,金福听之大吃一惊,迅速在司马政身侧耳语。
“当真?!”一向稳重的司马政脸色大变。
“太医已经过去了,已经没了气息。”
顾南渡死了,是被毒死的。
左相居然抢在行刑前将顾南渡毒死,他是怕卫云辽会劫狱。
一世清名顾南渡的故事就此终了。
孔知习不语,只是站着,手握紧那一张血书,他咬紧牙关,想仰天长啸却提不上力气。
经历无数荆棘坎坷的他,今年才不过二十九岁,却已失了往日的少年血气。
司马政心中唏嘘,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左相府——
卫云辽早就集结卫家暗士包围了左相府,却没想到这一切会发生的如此突然,在听到顾南渡已死的消息,他差点站不住脚。
顾南渡既死,他定不会让左相活过今日。
于是他带人冲进左相府,暗士与左相府侍卫厮打起来,卫云辽趁其防守不备,突破侍卫们的重重围护,提着一把利刃,是冲着左相的脑袋去的。
左相往后躲,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卫云辽提着剑指着他的喉咙。
卫云辽双眼猩红,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此时,洛宁的钟声响起,午时三刻到了。
“午时三刻到了,行刑!”卫云辽话音刚落,只见他手腕一转,剑刃划过左相的脖颈,鲜红的血喷出,当场毙命。
等御林军带队赶到时,卫云辽已经将左相的人头斩下,悬挂在房梁上示众。
皋泽第一害,左相死了,但皋泽的危机并未解除。
——林府——
林无疾站在窗前,感受着清风拂面,带着青草和花香,顿时心中百感交集,想写诗,正欲下笔,这时家丁敲门道:“少爷,老爷叫你下去。”
“好。”
林无疾到时,林母匆匆瞥了他一眼,脸上表情是无奈,是为难,是羞愧,林父倒还是往常的神情没变。
“父亲,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婚了。”林父道
林无疾顿时傻住,他没想到父亲竟会如此突然让他成亲。
“我看薛家女儿就不错,我已向他家提亲,你准备准备,后日便成亲。”
后日成婚?!!!
林无疾愕然。
“父亲,我与薛家之女一面未见,怎能说成婚就成婚呢?!”
“虽然仓促,但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你只管成亲就是。”
林无疾反抗道:“不!我不成亲!”
林父一拍桌子,把杯子滚落,碎在地上。
他横眉立目指着林无疾的鼻子,终于忍不住骂道:“逆子!你做出这等有违纲常伦理的事来,你还有脸忤逆我?!”
林无疾看着恼怒的父亲,脑中一片空白,忽而又想到什么,他表情僵硬,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愈儿呀!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呀!你是要气死我和你爹吗?”林母哭道。
他和萧冥灵的事被发现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林无疾慌了神,他不停扣着指甲,不时,指甲被抠出血……
他试着解释道:“父亲,我与他是两情……”
话没说完就被林父打断,林父怒道:“孽子!你还敢提他!”
林无疾壮起胆子:“我与他真是两情相悦!”
话音刚落,林父一个巴掌甩在林无疾脸上,林无疾脸上火辣辣的疼,林母扑在林无疾身上,挡住林父。
“愈儿身体本就不好,你下手这么重,他怎么吃得消!”
林父看了看自己打红了的手,又看着林无疾,心中顿感苦涩。
他只有这唯一的孩子,林无疾体弱多病,有算命的曾说他活不过十五,被林父打走了。
之后便是林父带着他四处求医,但都是白跑一趟,求医无果,林父就打算自己治!
他开始研习医书,能求到的医书他都看了遍,他将林无疾养在家中,精心照料,但也没断了林无疾的教导。
读书写字,都是他教的,如今林无疾已经二十有五。
有人曾说,不如重新要一个,林父拒绝了。
他觉得没给林无疾一个健康的身体是他这个当父母的过,他决定后半辈子就围着这个孩子转了。
林父自认为对林无疾是教导有方,林无疾虽然身体不好,但比街坊上的纨绔子弟品行要好得多,这一点他很是自豪。
他从没有要求林无疾必须要成亲生子,传宗接代,只要他能多活几日便好,谁知那一夜,竟撞见儿子大逆不道的秘密,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林父一摆手,脸上是对林无疾不争气的痛心。
“父母之命……你若不从,你便不是我的儿子!”说完,林父离去,林母抱着林无疾痛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之命怎敢不从?!
可他与萧征几年的情谊,哪能说断就断?!
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倘若被旁人发现,父母以后定会惹来耻笑!
自己与薛家女儿从未谋面,如何能娶她?!娶她,如何对得起萧征?!
林无疾啊林无疾,该如何是好??
方钦一行人连夜出发,将顾夫人与小公子送到目的地,便告辞了。
一路上三人一言不发,孙民仁打了一路的的花花草草。
“别打了,那些花草又没惹你。”楚子宏抱不平说。
“唉,我是可惜!可惜好人没好报,恶人却处处得意。”
“世事无常。”方钦叹道。
楚子宏撇了撇眉,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苍擎山吧,也该回去了。”
三人刚想御剑飞行,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制止。
“慢着!”
方钦定睛一看,很是意外地说:“殇淮仙尊?!你怎么来了?”
你当我愿意来啊?叶殇淮心里想。
“你师父让我来接你。”
叶殇淮到底没给他好脸色。
方钦诧异道:“接我?去哪儿啊?”
叶殇淮没好气地说:“问这么多干什么?!走就是了。”
“那方钦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孙民仁说。
叶殇淮是师父的好友,既然是师父让他来接自己,他不能拒绝。
“嗯,你们先回去吧。”就这样叶殇淮带走了方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