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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孔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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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谁啊?”
在屋中睡觉的孔知习被吵醒,他翻身一踱一踱地走到太夫人身边。
“嘘,没事没事,习儿别说话。”
孔知习恍然大悟地点头,捂着嘴低声笑着说:“习儿明白了,娘是在和他们玩躲猫猫,好好好,习儿不说话,嘿嘿。”
“太夫人,顾大人危在旦夕,你让我们见见孔御史吧!”
妇人抵着门,对外面的恳求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再说话,门外响起脚步声,他们好像是走远了,太夫人正想打开门瞧瞧,就被身侧的声音吓了一跳。
“太夫人。”
没想到,那三个竟然从侧门进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有侧门的呢?
太夫人看见罪魁祸首孔知习还在对着她嬉皮笑脸。
“哈哈哈哈,娘被吓到喽!哈哈哈哈,好玩好玩!”他还在拍手叫好呢!
方钦带着歉意说:“太夫人,实在抱歉,只是人命关天,我们不得已行事粗鄙些。”
人都进屋来了,还有什么办法。
太夫人泄气般说:“你们来这里想干什么?”
“顾大人之前来找过孔御史,太夫人能告诉我们,他们聊了什么吗?”
一说到顾大人,妇人面上才有些许动容,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回答:“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每次顾南渡来都是来找孔知习的,和自己也无非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样也好,她是不想在和官家、朝廷扯上任何关系。
“太夫人,此事可能关系到顾大人的生死,请你一定要如实相告。”
太夫人略带犹豫。
“生死?顾南渡他怎么了?”
“顾大人被人陷害,现在被关在大牢。”
“朝堂上那些官员如狼似虎,害了我儿还不够,现在连顾大人都难逃一劫。”
方钦眉眼闪动一下。
“夫人,你知道是谁害了孔状元吗?”
“还能有谁,朝堂上的那些奸佞之臣!”
这么些年,她从高高在上的丞相夫人,变成现在低贱的农妇,她带着儿子躲在乡下,靠着手工勉强过活。
三年前,突然有一个叫作顾南渡的人,时常来救济她们。
她一开始对在朝廷当差的顾南渡是避之不及的,但接触了后,发现此人温文尔雅,正直纯良,也就没有再排斥他。
顾南渡对他们有恩,他如今有难,孔太夫人心中确有几分不忍。
“顾大人每次来都是陪习儿玩,我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你们要是想问什么便问他吧。”
说着太夫人便出去了。
至于有没有用,她就管不了。
方钦观察着旁边的孔知习,这人神情呆滞痴傻,还时不时盯着他傻笑。
这幅样子任谁看着都看得出他是个傻子。
楚子宏皱着眉头,跟方钦低语:“这下怎么办?”
孙民仁也悄声说:“要不算了吧,你看他这样能问出什么啊?”
方钦眉心皱了皱,试着喊了孔知习一声。
“孔大人?”
孔知习眼神飘忽,没有理睬方钦。
“孔状元?”孙民仁叫道。
孔知习依旧不为所动。
“孔御史?”楚子宏叫道。
孔知习一怔,他缓缓转过头,正色道:“你们叫我干甚?”
楚子宏见状大喜。
孔知习朝他们招招手,表情神神秘秘地说:“来,凑近点,本官给你们说。”
三人凑近。
“啊!”
一道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三人知道被孔知习耍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揉着耳朵,孔知习跳上床,得意地晃荡着双腿,他捧腹大笑道:“啊哈哈哈哈哈……笨蛋,三个大笨蛋!”
楚子宏见自己被戏耍,勃然大怒,握着拳头作势要打他,幸好被方钦和孙民仁拦住。
幸亏还有个好脾气的方钦,他揉了揉耳朵,走上前,依旧和颜悦色地问:“孔大人,你还记得顾南渡吗?”
“顾?顾……”孔知习思考着,说:“哦,我知道!”
方钦露出期待的模样,楚子宏一脸睥睨地看着这个傻子,孙民仁则是把耳朵捂住,怕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嘿嘿,咕咕咕……是小鸡,刘大妈家养了好多小鸡,嘿嘿……”孔知习高兴地拍手叫好。
经过几番,方钦面上也难掩难色。
“算了吧,我看,问他都是白费。”楚子宏说着就往屋外走。
孙民仁也跟着出去。
“对啊方钦,这样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方钦内心纠结,但孔知习这样连与之基本的交流都困难,他叹了一口气,也准备离开。
孔知习突然蹦起来。
“欸!我想去看小鸡!”
他拉住方钦的袖子,撒娇着说:“陪我去看小鸡好不好?”
还没等方钦答应,他就拉着方钦往外跑,其余二人见方钦被拉着跑走了,就赶紧追上去。
他们跟着跑了三里路,到了之后,还没喘过气的三人,看着面前的鸭棚一脸疑问……
楚子宏怒极反笑,他揪起孔知习的领子,把他整个人都提溜起来,孔知习在空中胡乱扑腾着。
“他……他确实是,是欠打了!”孙民仁喘着气,忍不住说道。
方钦倒吸一口气,他调整着情绪。
“放他下来,子宏。”
楚子宏不听,正要一个拳头砸在孔知习脸上,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拦住。
方钦握着楚子宏的手腕。
“我说放他下来。”方钦带着沉沉的嗓音说道。
他说出这句话时,面色平静从容,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这一刻,楚子宏和孙民仁才发现,短短几个月不见,方钦真的变了许多。
楚子宏将孔知习放下,方钦依旧很有礼数地问他:“孔大人,你将我们带到此地,是想干什么呢?”
孔知习眼睛一眨不眨,仔细盯着面前这个沉稳的年轻男子。
下一秒,他脸上绽出笑容。
“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又把方钦拉到一处墙根下,在旁边随意捡起一片碎瓦片,就开始在地上刨,不一会儿一个铁盒就被刨了出来。
三人相视一眼,心中燃起了希望。
孔知习立马把铁盒藏在怀里,左右张望确认没其他人后,才把铁盒打开。
三人凑近,看着孔知习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卖身契。
孔知习把里面的凭证拿出来,手指眷恋地在那张纸上流转,嘴里念叨着:“莺莺,莺莺……”
然后他像献宝似的,将卖身契给了方钦。
三人都被这张卖身契弄得云里雾里。
方钦问:“孔大人这是何意?”
孔知习扑哧一笑,悄咪咪地说:“绣春楼,莺莺。”
“这,这是徐莺莺的卖身契!”孙民仁指着卖身契上的名字说道。
楚子宏抱着手,思索道:“这傻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方钦眼眸一亮,他问孔知习:“孔大人是想让我们去找徐莺莺吗?”
孔知习吃着手指头,流着口水,乖巧地点点头,笑得人畜无害。
三人回去后立刻就将此事告诉卫云辽,卫云辽大喜于色。
他腿伤也恢复地差不多了,想和他们一起去绣春楼,但方钦觉得他一起去可能会打草惊蛇,先让他们去探探,卫大人后一步再去。
卫云辽觉得有理,答应了。
第二日
他们在离绣春楼还有十丈远,就闻到扑面而来的香味,具体是什么香谁也说不上来,像是混杂了大量各式各样的香料,香的刺鼻。
他们抬头望着头顶上那块偌大的招牌——绣春楼,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他们心中很是芥蒂,他们在心中不停地说服自己,为了顾大人,为了顾大人,为了顾大人……
可还没等他们做好准备,里面的老鸨先瞧见了他们,见有三位长相俊俏的小公子在门口,老鸨欣喜不已。
她扭着屁股,婀娜妖娆地碎步走到三个少年面前。
她眨着眼睛,饶有风韵地说:“呦呦呦,三位公子今天想玩些什么呀?”
还没等方钦他们开口,老鸨就推着他们进了绣春楼。
“无论三位公子想玩什么,我们这定会让三位满意的!”正说着,她的手眼看着就要搭在方钦手臂上,这时孙民仁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怎么的,一个踉跄冲开他俩,而后一头栽在楼梯的扶手上。
剩下三人都被孙民仁这一下吓了一大跳。
方钦和老鸨赶紧把他扶起来。
方钦:“民仁,没事吧。”
楚子宏一脸嫌弃。
“好好的,怎么摔成这样?”
孙民仁揉着自己的脑袋,痛的呲牙咧嘴,他指着楚子宏的鼻子骂道:“你绊我干什么?!”
楚子宏觉得莫名其妙。
“你别冤枉好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绊你了?”
“不是你还有谁,只有你才会这么无聊!”
“我怎么知道是谁?!”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方钦一阵头疼。
“好了好了,别吵了,别忘了正事。”
闻言,两人熄火,把头各自转向一边,不想给对方好脸色。
方钦看着捂嘴偷笑的老鸨,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老鸨收敛了看戏的笑颜,眉飞色舞地夸耀起来。
“你们想找哪位姑娘尽管说,包三位大爷满意。”
“叫徐莺莺。”
“哎呦,莺莺呀!莺莺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现在还在忙呢!你们要找她,要等上一会儿了。”
“可是我们很急。”
“哎呦公子,来我们这儿的都急!再急,也得懂个先来后到啊!”
方钦懂她的意思,他掏出身上的银元递给老鸨。
“现在呢?”
老鸨看到银元,眼睛瞬间瞪圆了,她迅速将那银元收入囊中,随即,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三位别着急,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水天一榭——
晏无渊赶回来时,看到叶殇淮已经在凉亭等他了,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不想让叶衍看出异样。
他登上凉亭,叶殇淮一看到他,便皱起眉。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
晏深干笑两声。
“小事。”
对晏无渊这种强装没事的德行,叶殇淮不想多说,低头却又瞥见他手上提着的一壶酒。
“你带酒做什么?”
晏深把叶殇淮给他带的药往外挪了挪,把酒打开,斟满了两个杯子。
“想来你我二人许久没喝过了,这酒可是当年我大师兄留下的。”
叶殇淮哼了一声,斜着眼看着晏深。
“之前我求你多少次,你都不肯给我喝,怎么今天又肯了?”
“今日我高兴,随你喝多少,就算是给你赔不是了。”晏无渊笑着说。
叶衍轻轻挑眉一笑,端起酒杯,品了一小口,全身放松,肆意躺在围栏上,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只这一口,他便知道这酒乃是世间绝味。
晏无渊知道他喜欢,自己也端起杯子,郑重地说:“殇淮,我敬你。”
叶衍觉得晏无渊今日很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他假意打趣道:“晏仙尊敬我,总要说为什么敬我吧。”
“高山流水,难觅知音,敬我们百年交情。”
听到晏无渊如是说,叶殇淮脸色骤变,他挡下晏无渊的酒杯,没让他喝下这杯酒。
叶殇淮一脸严肃。
“无渊,你怎么了?”
平日里他和晏无渊相处都是打趣,你来我往,各方唯恐落了下风,怎么可能说出这样“侨情”的话来。
若不是晏无渊现在就站在他眼前,他怕是真会以为晏无渊被夺舍了。
晏无渊看着叶殇淮,看着这位他唯一的朋友,要说他们认识多久,太久了,就得他都忘记了。
晏深承认自己高傲嘴毒,人缘差,大概是上天不忍,让自己遇上叶殇淮。
还记得叶殇淮第一次帮他,是在仙猎场为自己舌战群儒,将那些诋毁自己的人,全都骂了个遍……
这么多年,晏无渊但凡有难处,首先想到的便是叶殇淮,就像天魔那次……
晏深眼眶泛红,嘴半张半合,欲言又止,终于憋出话来。
“殇淮,我要死了……”
叶殇淮愣在原地,他盯着对方良久,在确定晏无渊不是在开玩笑后,他慌了。
他赶紧拉起晏无渊的手把脉,怎么回事?!他竟然摸不到晏无渊的经脉!!!
灵丹呢?!灵丹也没有!!!!!
毒入肺腑,经脉虚无,气息微弱,灵力尽失,将死之兆!!!!!
叶衍手指发抖,周身没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中了寒冰藤之毒,确实必死无疑,但不可能这么快,而且晏无渊一直在吃自己给他炼制的药,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这么早就死……
“晏无渊,你干了什么?!”叶衍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问。
“《古纪杂谈》上写,要除天魔需用神力……”
叶殇淮仰天长叹,他明白了……
“所以你为了方钦,便用自己做引子,把修为全渡给他,助他成神,以灭天魔?!这些日子你是在炼化灵丹才把自己搞得这么虚弱?!”
叶殇淮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眼前的晏无渊,他扯着嘴角,狂笑起来,他捶胸顿地,没有一点仙者的模样,倒像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师父啊!真是好师父啊!”
他边笑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但他笑的没了力气,十分吃力。
期间晏无渊想扶他起来,他手一甩。
“不用你扶!我又不是方钦,你何必管我呢?!”
良久,叶衍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又踉跄几步,他扶着柱子让自己能够站着。
叶殇淮望着远方成墨的山水,他终于平静下来。
他说:“我当时就不该让你留他,不该留他!”
“殇淮!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方钦一人,他体内存有一丝神力,是我们之中最有可能成神的人!他只要成神,天魔就能彻底消失,从此我们不用再牺牲无辜的生命!”
叶殇淮转过身。
“你考虑方钦,考虑世人,那你考虑过你那两个师兄师弟吗?他们连你中毒都不知情,你突然就告诉他们你要死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我会找个时机给他们说的。”
叶殇淮力尽声竭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活着,还能说话都算是一个奇迹!你真的快死了……你真的快死了啊,晏无渊!或许是今夜,或许是明天,随时断气都有可能……”
“殇淮!”晏无渊低吼道。
“殇淮,凡人有生老病死,天神也有神陨的那一天,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生死在所难免。”
叶殇淮靠着柱子,心中像是被一座山压着,让他难以喘息。
“我们修仙为的是天下苍生,不是长生不老,拿我的命换方钦的命也好,或是换别人的命也好,方钦是苍生,他人也是苍生,我与其等死,不如用我的命换苍生之命!”
叶衍面如死灰,静静地看着晏无渊,聆听他的豪言壮语,一言不发。
“方钦能成神是修仙界的幸事,除掉天魔是苍生的幸事。”
晏无渊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扎在叶殇淮心上,叶衍怎能不知这些道理。
他只是恨,他恨为何是晏无渊呢?
如是他叶殇淮将死,他能眼睛都不眨地赴死,可要死的偏偏是晏无渊……
只见叶殇淮依着柱子身体慢慢滑了下去,他蜷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中,失声痛哭。
晏无渊手抚在叶殇淮肩上,哽咽说道:“殇淮,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你帮我,最后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