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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指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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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一榭——
晏无渊在榻上醒来,他疲乏地睁开眼感受到自己的精力是越来越差了,他费劲地下床,看到桌上的药,看来叶殇淮已经来过了。
他看着那碗药,端起来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喝了,他那么怕苦的人,现在都已经习惯药的苦味。
方钦现在在干什么呢?他想道。
他会不会正因为凡间的事苦恼呢?
……
他看着水天一榭院子里的那棵桃树——桃花开了,恰逢一阵风袭来,桃树一哆嗦,好似打了个喷嚏,震得桃花满天扬。
一片桃花瓣趁乱飞入晏无渊房中,被他稳稳接住。
他想起那人那天,饿得偷偷摘树上的桃子吃,模样实在可怜。
一想到方钦,晏无渊的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
但一会儿他的嘴角又耷拉下来。
太安静了,他从未觉得水天一榭原是这样的安静……
他没发现的是,安静、冷清原本就是水天一榭的常态,现在却因为方钦,反而让他不习惯一个人了。
晏无渊眼神闪烁,一个闪身便消失了。
他要去找方钦,这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皇宫——
卫云辽在偌大的寝宫里醒来,他看着周围金光灿灿的装饰,又想起他昨晚在雨中晕倒的事,大概猜到他现在在哪里。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这时太监金福进来,喜道:“卫大人醒了?”
“皇上呢?”卫云辽问道。
“圣上正与李相在谈事,卫大人先休息休息,”
卫云辽点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想伸手去摸一摸还有没有知觉。
金福看出他的心思,安抚道:“皇上已经找御医来看过了,万幸没有伤及筋骨,但这几日需静养,卫大人不必担心。”
卫云辽难以察觉地舒出一口气,他轻声笑了笑:“多谢金公公。”
金福浅笑:“无碍,这还有一碗药,卫大人先喝了吧。”
卫云辽接过去,刚要喝,司马政正巧进来了。
卫云辽放下碗,想要给司马政行礼。
皇帝大手一挥。
“免了免了,你先把药喝完。”说完坐在他床头。
“谢皇上。”
司马政注视着喝药的卫云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
卫云辽祖上皆为武将,其父与先帝感情甚好,先帝也是十分喜欢卫家的两个公子,所以常叫卫云辽和卫海阔到宫里陪司马政。
三个人里,司马政是最小的,他比卫云辽小两岁,今年十七。
后来,卫海阔到了年纪,就随父亲外出征战,战功显赫,成了大将军;司马政少年登帝,心思深沉,不露声色;卫云辽厌恶战场的血腥残酷,誓不为将,司马政便封他一个刺史,给他当着玩。
当年三人都走了不同的路,再后来,三个人再聚是件稀罕事。
卫云辽喝完药,金福把碗拿走,整个房间就只剩皇帝和卫云辽两个人。
司马政注视卫云辽许久,还是忍不住说:“为了一个顾南渡把自己弄成这样,又是何苦呢?”
卫云辽低讪笑一声。
“顾南渡是我的知己,我了解他的为人,我知他绝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若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么含冤而死,我后半辈子都不得安宁。”
他越是这么说,司马政越是不耐烦。
“呵,现在你满意了?全皋泽都知道你与顾南渡交好了,你就不怕左相对付你?”
卫云辽低头微微一笑。
“做就做了,我绝不后悔……”
而后他抬头。
“想必皇上也知道顾南渡是被人冤枉的,求皇上为南渡兄主持公道。”
还是聊到这件事上来了,司马政偏过头。
“你以为他得罪的是谁?左相……连朕也要忌惮的人。”
“那怎么办?难道就该让有罪之人逍遥法外,无罪之人含冤入狱,这是什么道理?!”卫云辽情绪激动地说。
司马政眼眸一压,眼神渐生寒气。
“卫云辽,别以为你与朕有段交情,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跟朕说话。”
“臣知错。”卫云辽低头认错。
圣怒平息,司马政叹息道:“先前顾南渡收集的那些都是多少年前的证据了!相关人等早就被左相清理完了,也无从查证。”
“皇上有何高见?”
司马政欲言又止,还是说:“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别让你兄长担心。”说完转身要离开。
“如果我不管,皇上会管顾南渡死活吗?”卫云辽争道。
司马政停下脚步。
“顾大人两袖清风,刚正不阿,一心为国为民,没有半点私心,这样的人,皇上怎么忍心让他就这么枉死,若是如此,以后皋泽哪儿还有善恶黑白之分!”
司马政神情漠然,似乎不为所动。
卫云辽又说:“顾大人为什么要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状告左相,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告到御史台左相会被包庇,写信上谏会被左相拦截,他不是只想让您一个人知道,他是要全天下人都知道左相的罪行……”卫云辽眼眶发热。
司马政表情越发难看。
“他们对顾南渡用了很多刑,但是他还在坚持,还没有被屈打成招,是因为他有信念,他心中还有正义,他坚信邪不压正!这些难道您不知道吗?”卫云辽声音发颤说道。
司马政猛地转过身,怒道:“是!顾南渡是清流!是劲竹!是高山白莲!可那又如何?单凭朕是救不了他的!”
即便是他们掌握左相再多的罪证也是没有的,他们少的不是证据!是力量!是能够扳倒左相的强大力量!
身为皇帝,他何尝不知道顾南渡的付出呢,顾南渡清正廉洁,敢于直言,他是个好官——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他无罪——这也是谁都明白的事,可是没人敢救他,当然,除了卫云辽。
可对抗左相并非是嘴上那么简单,其中牵扯的事太多了……
司马政垂眼发现卫云辽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失望。
他不自觉的撇了撇眉,他心中自问道:这样会有用吗?试试吧。
他叹气一声,缓缓道:“先前状元叫孔知习,顾南渡之前去过他们家,你可以去打探打探,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卫云辽眼底浮起一团希望:“皇上是什么意思?”
“若你运气好,说不定真能保顾南渡一命。”司马政背着手,意味深长地说。
——卫府——
卫云辽是被人抬进卫府的,他刚回府,被人抬到床上,管家和侍卫长就火急火燎地迎上来。
他先是对侍卫长说:“你先说。”
“大人,昨晚有刺客闯入,目标是顾夫人。”
卫云辽神色突变。
“那人怎么样?!”
“多亏那三位公子及时发现,顾夫人和小公子都没事。”
卫云辽这才放下心来,他又对管家说:“你呢?”
“大公子的信,昨晚到的。”
卫云辽接过信,打开来,心中对信的内容早有了预判。
信上写着:
朝局水深,切莫再管顾南渡之事。
——卫海阔
果真和卫云辽预料的那样,他面不改色的将信装回去,对管家说:“拿去烧了。”然后离去。
管家站在原地拿着那个“烫手山芋”,不知如何是好,侍卫长拍拍他的肩,表示同情。
顾夫人来到卫云辽屋前,轻叩房门:“云辽?”
“进。”
房门被打开,露出顾夫人那张十分憔悴的脸。
“云辽,我听他们说你受了伤。”
卫云辽微笑着摇摇头,说:“无碍,就是点小伤,昨夜来了刺客,嫂子和孩子没事吧?”
顾夫人摇摇头,但心有余悸。
“云辽,你见到南渡了吗?”
卫云辽看着眼前苦苦支撑的女人,脸上勉强挤出笑来安慰她。
“嫂子,我昨夜里去看了南渡兄,他没什么事,你不必担心。”
顾夫人听到这个好消息,舒出一口气,她轻捶胸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谢你,云辽,不瞒你说,前天夜里,南渡给我说过他要干一件铤而走险的事。”
“……”
“他说,此事若办的好,便能震动朝廷,肃清奸邪,若办不好,他难逃一死,甚至会秧及我和孩子。”
卫云辽:“嫂子……”
顾夫人抹了抹眼泪,继续说:“我跟他说,你去吧,去做你觉得对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还连累了你,云辽……”
“嫂子说的死哪里话,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我想了想,打算带孩子走,以免拖累你们。”
卫云辽激动道:“万万不可啊,嫂子,现在左相等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你呢!若是你们有个什么万一,我如何给顾兄交代?!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你们安全了,顾兄也能专心对付左相他们。”
半响,顾夫人哽咽地点点头。
顾夫人走了,方钦他们又来了。
卫云辽先是谢过他们昨晚出手相助,而后面色凝重,犹犹豫豫,好似不知如何开口。
“卫大人不用顾忌,直言便是。”方钦说。
卫云辽愣一下,自嘲笑道:“这本就不关三位的事,不该把你们扯进来。”
孙民仁:“我们白天公然与那些官兵对峙,晚上又和那些刺客打斗,我们早就被牵连进去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卫云辽被他直白的话给逗笑。
“是啊,卫大人,顾大人本就对我有恩,这几天还收留我和我朋友,我们报答他是应该的。”方钦道。
卫云辽释然地笑了笑。
“那就麻烦三位公子了。”他对着他们行了一礼。
卫云辽其实是让他们去孔府找孔知习。
孔知习生于历代为皇亲国戚的孔府——孔氏独子,虽生于权贵却不沾铜臭味,自幼刻苦好读,寒冬腊月都不曾怠慢。
六岁博览全书,十岁出口成章,十二岁被皇帝钦点入宫生活,深得皇上喜爱。
十四岁被皇帝破格准许参加殿试,即中第一,封为状元,皇帝大喜,招办宴席,大赦天下。
民间为此雕刻孔知习雕像,修建生祠,名为“状元祠”,常携子参拜,络绎不绝。
可谓是千年难遇之奇才。
孔知习入官后两年,升为御史大夫,清查贪官污吏,行事利落果断,对待奸人无一手软,大受皇帝嘉奖。
他受世人赞誉,人称——孔清天。
可世事难料,在孔知习十七岁外出办差那年离奇失踪,杳无音讯,孔丞相茶饭不思,抑郁成疾,含泪离世,孔氏至此衰败。
一年后,一个叫花子模样的人晕倒在孔家门口,家丁欲驱赶,却发现是孔知习,叫来太夫人,太夫人又悲又喜。
不料,儿子竟失了神智,变成痴傻模样,寻遍名医,无药可治……
从此,世人但凡谈及孔家无不唏嘘。
“昨日我入宫,皇上告诉我顾兄曾去过孔家,我想着,看看那儿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解释道:“皇上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叹一口气:“到现在这种境地什么法子都试一下吧。”
方钦点点头,若有所思。
“原本是该我亲自去的,但我现在腿伤不便,何况孔家遭此大变故,我现在又与左相公然作对,孔家不想惹麻烦,大概也不会见我,交给他人我又不放心,所以我想麻烦三位跑一趟。”
三人对视一眼,应下了。
——大牢——
顾南渡被关在一个偏僻的牢房,牢房被三道墙隔开,仿佛与世隔绝。
顾南渡睁开眼,他就感受到一阵病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动作轻缓地坐起身,低头发现身下的草席换了新的,身上的衣物也变得干净……
他望了一眼狱卒的方向,心道:总不能是他们给我换的吧……
他发现袖中藏着的一封信,看见信,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卫云辽为他做的。
顾南渡很感激他,也很担心他,云辽性急,做事易冲动,希望他不要出事的好。
这时,狱卒退散,顾南渡听见了向他靠近的脚步声,他赶快把信收起来。
牢房被打开,顾南渡抬头,两名身披斗篷的人站在他面前。
牢中光线昏暗,等面前的神秘人又往前走了两步,顾南渡才看清此人的面孔。
顾南渡一惊,正要行礼。
“臣……”
那人扶着他,道:“爱卿,你受苦了。”
来人是司马政。
三人好似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孙民仁总是最好动的那个,他走在前面总是忍不住看看这个摊子,瞧瞧那个摊子,搞得像真的来玩的一样。
楚子宏装作不经意地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说:“他们还跟着。”
方钦目视前方,面不改色。
“嗯,我知道。”
自他们从卫府出来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们,应该是左相的人。
楚子宏脸上满是烦躁。
“那怎么办?他们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根本甩不掉。”
方钦视线落在摊位前挑选东西的孙民仁,叹了口气。
“只有等机会了。”
一阵马蹄声传来——是官兵,扬起漫天尘土,人们纷纷避让,方钦将楚子宏和孙民仁拉进人群中躲起来,低声道 :“就是现在。”
三人同时施法,消失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不知去向。
士官下马,将一则公文贴在布告上。
公告上赫然写着知书顾南渡的私售官盐,罪行恶劣,并于三日后当众行刑。
人们一片哗然,顾南渡两袖清风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顿时,议论纷起。
三人一个闪身来到孙家门前,法术震得树上树叶纷纷掉落,一片叶子刚巧落在方钦肩头。
他们站在树下,看着眼前这家破败茅草屋,感触良多。
昔日的权贵孔府如今只是一座茅草屋。
方钦感觉到有人碰了他一下,他肩头的树叶掉落,他扭头看着身旁的孙民仁,浅笑道:“多谢。”
孙民仁面对这句突如其来的感谢,他眨巴眨巴眼睛,他不知所以。
却见方钦和楚子宏已经去到门前了。
方钦贴在屋前的栅栏上,往里喊:“孔太夫人!孔太夫人在吗?”
好一会儿,一个满头发白,佝偻着背的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
太夫人……已经好久没有人叫过她太夫人了,门外的是什么人呢?
她试探地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来找孔知习,孔大人的。”孙民仁答道。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猛地一敲,他转头质问楚子宏。
“你打我干嘛?!”
楚子宏觉得他莫名其妙,没有理他。
那妇人听到他们是来找孔知习的,表情瞬时变为惊恐,她慌慌张张地跑回窝里。
“不在!不在!”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孙民仁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犯错了。
方钦见人进屋,也顾不了什么礼节了,他直接翻过栅栏,闯到门前。
方钦贴着门。
“太夫人,我们不是朝廷的人,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顾大人,顾南渡,您还记得吗?”
顾南渡?
听到这个名字的顾夫人愣了一下,但又立刻否认:“不,不,我不认识什么顾南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