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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难渡 ...

  •   卫云辽骑马一夜,他漫无目的地飞奔在洛宁的各个街道,用急促的马蹄声发泄着他的怒火,最终他到了关押顾南渡的地牢。

      卫云辽想进去,侍卫拦住他。
      他将令牌搜出来给他们看,才得以通过。

      地牢的门一打开,血腥味立刻扑鼻而来,卫云辽轻微皱鼻,走了进去。
      越往里面走,越是难以描述里面的味道,潮湿发霉的气味儿、东西腐败烂掉的气味儿、浓厚的血腥味儿,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混成一种味道,这种味道卫云辽只在边塞的战场上闻到过——绝望的味道。

      卫云辽一直找寻顾南渡的身影,终于,他发现蜷缩在牢房稻草堆上的顾南渡,这一眼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卫府——
      卫府很大是顾府的五倍,所以三个年轻人也够一人一间房。
      午夜的卫府鸦雀无声。

      方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欸,方钦你没睡吧?”孙民仁将方钦拉进自己的意识。
      “没有。”
      “你是不是还在想怎么帮顾大人。”楚子宏也加入进来。
      方钦无奈一笑。
      “对。”

      孙民仁:“唉,也不知道卫大人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方钦:“卫大人这次出去没有带护卫陪同,而且这么晚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
      孙民仁:“ 你别太担心了,卫大人身手不凡,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
      方钦抿抿嘴,还是没有放下心来。
      “现在担心也没用,还是早点睡吧。”楚子宏说道。
      方钦叹了一口气,拧着眉头,别扭地睡了。

      霎时间,狂风大作,洛宁的天空很快被黑云侵占,原本皎洁的月亮被挡住。
      天空轰隆作响,似有大发雷霆之势,不一会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越来越大,雨滴落在地上形成许多的水泡。

      雨声越大越能掩人耳目,此时卫府外有股力量正在伺机而动。

      方钦骤然睁开眼,他立刻翻身,穿墙去把楚子宏和孙民仁叫醒。
      孙民仁起初还不愿起来,刚想抱怨就被方钦捂住嘴。
      方钦悄声说:“有人来了。”

      三人贴在门上,感受着门外的动静。
      来者不多,估计是怕被发现,他们的目标明确——是顾夫人。

      三人屏息凝气,拔出剑。

      刺客慢慢接近顾夫人的那间屋子,蓦然,一道闪电突现,三道房门被猛地推开,三人凌空一跃而上,像是飞鹰一般。

      这些刺客也是训练有素,他们迅速躲开,又将三人围起来,往中间杀去。
      刀剑相撞的声音吵醒了本就浅眠的顾夫人,她通过门缝看到外面正在打斗的场景,顿时吓得跌坐在地上,她赶紧抱起熟睡中的孩儿,躲在衣柜里。

      刺客发现了房中人的动静,冲上前想一剑把房门劈开,方钦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下他那一剑,然后一脚将他踢飞几米远。

      府外的侍卫听到动静,赶紧进来支援,不料这些刺客武力非凡,一时间难以制服。

      楚子宏因为不能使用法术,只能使用剑术,早就有些烦躁。
      况且这些刺客剑法毒辣,专往自己心窝上刺,一心想取自己的性命……自己却不能伤及其要害,楚子宏的耐心受到了极大地挑战。

      见对面的刺客一剑刺过来,又往自己心窝上招呼时,楚子宏一个弯腰巧妙躲过,甩剑起来,一剑向对方刺去,那一剑是冲着要那刺客的性命去的。
      那人的心窝近在咫尺,楚子宏的剑却被挡下了。
      方钦挡下楚子宏的剑,又一个肘击将刺客打晕,他深深地看了楚子宏一眼,只是对他摇摇头,又很快加入战斗中。

      过了好久,顾夫人听见没有了打斗声,但她的心里更慌了。
      她听着有人推门进来,顾夫人紧紧抱住孩子,孩子因为感觉到不适哭了出来,她大惊失色,立马捂住孩子的嘴。

      “顾夫人,可以出来了。”
      外面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顾夫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这才放下心。

      方钦把柜门打开,从顾夫人手中接过哭闹的顾小公子,将顾夫人扶了出来。
      孙民仁听到顾小公子在哭,快步过来。
      “哎呦,哎呦,又是哪个小孩儿在哭啊?”
      从方钦手中接过孩子,哄孩子去了。

      顾夫人惊魂未定地说:“刚刚是?”
      “是刺客,他们的目标是您和小公子。”
      “刺客?谁派来的?”
      “我猜是左相。”
      “那抓住了吗?”
      “这些都是死侍,见敌不过我们就服毒自尽了。”

      顾夫人全身无力,瘫坐在椅子上,呜咽几声,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方钦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信誓旦旦地说:“顾夫人放心,我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小公子的。”

      ——地牢——
      卫云辽半张着嘴,站在原地,四肢僵硬,久久不得动弹……

      只见顾南渡全身鲜红,依稀能看出这原本是件白色衣裳。
      他头发杂乱,还粘上许多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他赤着脚,脚上全是污垢……就这么躺在草堆里。

      卫云辽从未见过如此不堪的顾南渡。
      昔日的顾南渡文质彬彬,满腹经纶,举手投足间尽显君子风范。

      才一天他们就把人折磨得不成样子,哪怕是见过血腥战场的卫云辽也免不了腿脚一软,差点跪在原地,幸亏他及时抓住柱子,才没有在守卫面前出丑。

      他眼眶通红,抽出一把刀抵在身旁的侍卫的脖颈,他眼神狠戾,咬牙切齿地忿恨道:“你们竟敢这么对他!我要你死!!!”
      守卫连摆手说:“不不不,冤枉啊大人,御史大人让顾大人认罪,他不肯,我们也只是听从御史大人的命令而已,而,而且皇上下了命令,不准对顾大人使用重刑,这已经算是轻的了啊!饶命啊大人!”

      卫云辽喘着粗气,找回一丝理智,收了刀,冷声道:“去打一大桶水来,还有药,再拿一套干净的衣裳。”
      守卫看着卫云辽那副快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摸样,被吓得屁滚尿流,照着他的吩咐忙不迭去取东西。

      等待一切准备妥当,守卫还在一旁站着,卫云辽给他一个眼神,示意让他滚。

      待守卫滚了,卫云辽小心地脱下顾南渡身上的衣服,鞭刑将顾南渡打的皮开肉绽,要脱衣服,免不了连带着扯下一层皮。
      期间,顾南渡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被他们折磨得昏过去了。

      脱下衣服,卫云辽才知道他刚刚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顾南渡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烙印、鞭刑、棍棒的痕迹布满他的身体,还有他的手指甲也被拔去了几个,十指连心,他不敢想当时顾南渡会有多痛。

      卫云辽看着体无完肤的顾南渡,忍着泪为他擦完身子,他给顾南渡把头发清洗了一遍,又给他的伤上了药,换了衣服。
      卫云辽不忍心叫醒顾南渡,他留下一张纸条:
      嫂子和孩子一切安好,你尽管放心。
      ——云辽

      他就悄悄离开了。

      卫云辽走出牢门,突然扯住那守卫的领口,恶狠狠地警告他:“如果下次我来,看到他又是刚刚那样的话,你就别活了。”
      守卫被吓得直点头。

      寅时,外头下着倾盆大雨。

      卫云辽还是骑着马在路上狂奔,看来他并没有回家的打算。
      到了皇宫,卫云辽下马,不顾瓢泼大雨,没有打伞,穿着厚重的湿衣服,一路狂奔到皇帝的寝宫。

      卫云辽一句没说,扑通跪在皇帝的寝宫前。
      “刺史卫云辽求见皇上!”
      御前太监金福小跑过来,打着伞为卫云辽遮雨,他弓着腰说:“卫大人,皇上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卫云辽浑身湿透,但态度坚定。
      “我有要事,劳烦公公替我转达皇上。”

      见说不动他,金福只好进去通报皇帝。

      司马政根本没睡着,他一夜无眠,当他听见卫云辽这三个字时,他说的第一句便是:“不见。”
      然后转头又躺下了。
      倒不是因为卫云辽大半夜把他吵醒,而是他知道那人与顾南渡的关系,卫云辽来找自己十有八九是为了给顾南渡求情来的。

      金福告诉卫云辽皇帝不见他,卫云辽也不恼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那我便在这里跪着,跪到皇上见我为止。”

      “他要跪便让他跪,跪到他高兴为止!”司马政听到金福传的话,微怒道。
      “今夜外面的雨下的大。”金福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小心说道。
      “那刚好能让朕见识见识他的恒心和毅力。”
      年轻的帝王并没有因此开恩。

      那晚的雨很大,下了许久都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卫云辽跪了很久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司马政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吵闹的雨声,越听越闹心,终于是忍不了下床来。
      他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跪着的卫云辽,他皱着眉,叹着气,眉眼染上一丝伤感。

      电闪雷鸣,豆大点的雨点接连不断地打在卫云辽的脸上,他的衣袖淌着水,膝盖已经跪得没有了知觉,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过觉了。
      自从他收到顾南渡的信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洛宁,一直忙到现在,没有歇息过一刻钟。

      身体与心理的极度疲惫让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可就刚闭上一会儿,就被自己吓得立刻睁开。
      司马政看着这一幕,内心复杂难明。

      金福以为皇帝会心软,召见卫云辽。
      谁知司马政沉着脸,眸光幽深难测,他转过身对金福说:“你可还记得皇祖曾立过一个规矩叫‘跪红’?”
      金福原是先帝的御前太监,后来有了司马政,他又被派去照顾小太子起居,到现在,也算的是久经世事。
      而就算是这样,金福听到“跪红”两个字,特别是现在,他也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司马政看了他一眼,说:“既然你知道,就说说吧,何为跪红?”
      金福答道:“太祖皇心思活络,乐于创新……”
      身为天子求见者数不胜数,但并非所有人都有福分见到天子,若是求见者执意面圣,可用“跪红”以抵忤逆天子之罪,而所谓“跪红”,就是跪着走在铁钉上,直到流出的血把钉子染红。

      司马政听他说完,点点头。
      “不错。”
      他看着窗外正跪着的卫云辽,语气懒洋随意。
      “金福,你去告诉他,若他肯跪红,朕就见他。”

      金福没想到皇帝真的要让卫云辽“跪红”,他求情道:“卫大人在雨里跪了一个时辰,若,若是让他跪红,怕是身体会吃不消。”
      司马政眯起眸子。
      “他生在习武世家,身子骨怎会这么差?况且,朕没有强迫他,朕是在给他选择,如果他放弃……那更好。”
      其实司马政为的就是把卫云辽吓跑。

      卫云辽注视着点着灯的寝宫,眼眼底浮起一层希望。
      “好,我跪。”
      金福没想到他真能答应,劝道:“卫大人何至如此呢?仅是见皇上一面,也不一定能救得了顾大人。”
      “多谢金公公牵挂,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愿意一试。”

      金福表情动容,心中就算有万分不忍心,也不该再多嘴了,他撑着伞后退三步。
      “那便开始吧。”

      司马政一直在窗前观察卫云辽,那人看着摆在面前密密麻麻的钉子,立刻眼皮也不眨的笔直地跪在上面。
      司马政心头一惊,不小心折断了面前盆景的枝条。
      开头这一跪,看得出来卫云辽是刻意用了力气,跪上去的那一刻他整个身体都抽搐了一下,司马政看得深吸几口气。
      卫云辽又使了些力道,抬起腿前挪。

      偏巧今夜又下雨,雨水很快冲刷掉钉子上血迹。
      “给卫大人打伞!”金福喊道。

      ……

      第三遍,这已经是卫云辽走的第三遍了。
      那夜的雨很大,大的卫云辽都听不清金福说的话,他脸上冒出许多冷汗,嘴唇发抖,目光暗淡。
      他已经没有力气把腿抬起来了,于是便用手把腿抱起来,再重重按在铁钉上,他这样走了四步……这时他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
      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好在老天开恩,他余光瞟见金福正往寝殿跑。

      终于……终于成了……
      卫云辽终于安心闭上了眼,一头栽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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