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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蹊跷 ...

  •   上官穆回到马车中,脸色铁青,闭上双眼,一言不发。
      马车内的氛围降到冰点,方钦甚至不敢喘气,晏无渊却是泰然自若。

      回到将军府,上官穆径直走进书房一直未出来,期间,冯华也进去过一次,不过很快就出来,上官穆却是一直待在书房,就连晚饭也没吃。

      等师徒二人吃完饭,王管家敲了敲房门。
      “晏先生,将军让你进书房一趟。”
      晏无渊与方钦相视一眼。
      “好。”

      晏无渊正要开门,方钦拉住他。
      “师父?”
      晏无渊一眼看出他的担忧。

      师徒俩因为调查焱石被林空郁劫持,多亏上官穆及时赶到,但是她又怎么知道他们在哪呢?想必上官穆也派人跟踪他们。
      上官穆之前就警告过他们,今天又出了这种事,回来的路上上官穆看起来脸色很差,也不知道她会把自己和师父怎么样。

      晏无渊眼角微微扬起,拍拍方钦的手宽慰他:“没事的。”
      方钦这才放手。

      走到书房门口,晏无渊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进来。”

      晏无渊推门进去,扭头看到上官穆正在写字,他往已经写好的一张纸瞥了一眼,”忠君报国”四个大字规规整整的排列在纸上。
      上官穆的书法沉着痛快,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一撇一捺苍劲有力,笔锋锐利,回笔处看似收敛,实则锐气四溅。

      “将军叫我来是有何事?”晏无渊先开口。

      上官穆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干净收笔,她缓缓放下笔,绕了一圈,走出来,双腿交叉,坐在椅子上。
      上官穆将袖子往上挽了挽。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晏先生给我把把脉。”上官穆和颜悦色地说。
      晏无渊把手轻轻搭在上官穆手腕上,片刻后,开口说道:“经过这几日有了药物调理,将军的寒症有所缓解。”
      上官穆凝视晏无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可我要的是完全根治。”
      晏无渊收回手。
      “这个在下还在琢磨,毕竟将军的寒症乃是顽疾,常言道‘久病难医’,还请将军耐心一些。”

      上官穆冷哼一声,回味着晏无渊方才说的话,她的瞳孔发出锋利的光芒。
      “琢磨?晏先生琢磨药方都琢磨到猎场去了吗?”

      晏无渊想过上官穆可能会生气,会发怒,只是没想过上官穆如此平静地问他,这倒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上官穆放下袖子,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晏先生,自我见你们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们绝非常人,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对你们心生戒备。”

      “我不管那天的相遇是巧合还是人为,不管你们是报以怎样的目的来到将军府,但我能肯定的是——你们来此并无恶意,但是世事难料,我并不能完全信任你们,所以希望两位先生能够安分一些,不要让我难做。”

      这番话可谓是很有诚意了,但是让晏无渊不要查那是不可能的,既然不能明着查那就以后悄悄查呗,他如此想着。
      “焱石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查了一大圈,都说不知道。”
      晏无渊意外地看着上官穆,他没想到上官穆竟愿意将焱石的事情告诉他。

      上官穆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疲倦。
      “父皇年纪大了,身体也有些不好了,明日两位随我进宫一趟吧。”
      “好。”
      难得机会送上门,晏无渊欣然答应。

      待晏无渊离开后,不一会儿,冯华就进来了。
      “怎么样?”上官穆问道。
      “林空郁说的没错,三皇子确实为太子所救,当时太子殿下的说法是,自己因为身体不适出来透透气,碰巧就遇上了三皇子跌落水中,后将其救起。”
      “当时宴会结束了吗?”
      “没有,绝大多数人都在宴厅。”

      身为太子,宴会还未结束,不待在皇帝身边辅佐,反而溜出来,身体不适?谁信呢?

      上官穆的心跳漏了半拍,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胸闷气短,冯华见她摇摇晃晃,手疾眼快扶住她。
      “将军?!”
      上官穆捂着胸口,喘了几口粗气。
      她不死心般问道:“那五皇子呢?”

      “当时孙贵妃诞下皇子,太监安茂将孩子送到御书房,但那时皇上在内阁。”
      “说完!”
      冯华怕上官穆情绪太激动,犹豫着说不说,怕她站不稳,他手上又使了些力气。
      “当时……太子殿下正在御书房等待皇上,说是有事要禀报皇上。”

      听完,上官穆周身没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脸色煞白,像是心灰意冷一般。

      孙贵妃是内阁首辅孙钟成的妹妹,孙钟成靠奉承皇帝得了不少圣恩,后又笼络了不少官员,妹妹又诞下皇子,上官穆难以想象那时孙钟成权势得有多大,上官钰是太子面临这样的威胁,怎么会不采取行动?
      上官穆是了解她哥的。

      只是,上官钰真会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下手吗?

      上官穆腿上没什么力气,脚底一滑。
      冯华大惊失色:“将军?!”

      “将军,要不要叫医士过来?”
      上官穆轻轻摇摇头,用虚弱的语气说道:“事情还没查清楚,便不可轻易下结论,你务必要将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其实冯华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事情已经发生这么多年了,查清楚又能如何呢?
      但如果是上官穆让他去做,他就一定会去做,不问结果。

      上官穆久经沙场,见惯了尔虞我诈,怎会没想到皇室的明争暗斗,可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扼杀在襁褓之中,这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不愿相信皇兄会做出这样泯灭人性的事情。

      其实上官穆是一个很重情的人,对待重要的人,她从来不想与之争什么,父皇要军权,就像上官钰说的,只要他开口,给他就是。
      皇兄要皇位,她会为他排除万难,助他登基。
      但她也是一个重义的人,这个义,是仁义,是家国大义,如果一个人,连人都不配做,有怎配做皇帝?!怎配做一国之主?!

      晏无渊一回到房中,方钦就迎上前。
      “师父,怎么样?”
      “没事,就是让为师给她把把脉。”
      “她没怪罪我们?”
      “没有,只是提醒而已。”
      方钦松了一口气,给晏无渊倒了一杯茶。

      晏无渊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揉揉方钦的脑袋,然后打趣道:“怎么?担心为师啊?”
      方钦不答,只是低着头。
      晏无渊是仙界第一,凡人怎么奈何得了他,只是现在不能暴露身份,面对权贵欺压,很多时候只得忍气吞声,方钦自己倒是没什么,忍忍就过去了,但是师父不一样,师父对他来说犹如高山雪莲,不染尘埃,怎么能够受这般气!

      “师父。”
      “嗯?”
      “你真有办法治得了上官穆的寒疾吗?”
      “当然了,你不信为师?”
      “我,我还以为师父是为了接近上官穆,骗她的呢。”
      晏无渊被气得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为师在你心中就是这般人?!”随便拿别人性命当玩笑的人。
      “不不不,我只是猜测,猜测而已!”
      毕竟晏无渊平时除了叫人去采药、熬药,就没看他怎么操心过上官穆的病情,这很难不怀疑晏无渊是骗上官穆的呀!
      晏深斜方钦一眼,还是耐心给方钦解释说:“她的寒疾确确实实是能治好的,只不过需要时间。”
      “噢。”

      这小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晏无渊心想。

      “这次去猎场,你有想到什么吗?”
      方钦就料到师父会问他,他脱口而出:“他们将那么多焱石运往猎场,却只进不出,实在蹊跷。”
      “方才上官穆对我说,她派人去调差焱石的事,也没有得到什么进展。”
      方钦:“这焱石是皇帝让挖的,看来只有他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焱石了。”
      “嗯,没错。”
      “可是,皇帝身居皇宫,我们没法靠近他啊?”

      方钦正苦恼着,看见师父正淡定地喝着茶,看来师父已经是想到办法了。
      “难道师父是想用……法术?”方钦半信半疑地问道。
      “何必用法术,明日上官穆要带我们进宫为皇帝诊治,到那时再做打算。”

      到了晚上,晏无渊是怎么也睡不着,他苦苦思索也想不通自己在方钦心中怎么就是一个到处招摇撞骗的人呢?
      这要是换个人这么想,晏无渊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但如果那个人是方钦就不同了,听到方钦误会了自己晏无渊心里就跟针扎了一下似的,口子不大,但就是隐隐作痛。
      其实晏无渊自己也没发现,他是希望自己在方钦心里永远是正派的,永远是正人君子。

      方钦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让晏无渊苦恼这么久。

      ——苍擎山——
      微风袭来,楚子宏和司锦妤对峙在擂场上,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仙剑大会开始到现在,只剩下他俩,此次大会的榜首就在此中产生。

      巧的是,在刚进苍擎山时,他们也成为了最后的对手,后来是楚子宏夺了魁首,此次又是谁笑到最后呢?

      苍擎山派在修仙界本就是名门大派,像仙剑大会这种最强者之战自然成了修仙界的大事
      ,各大门派都纷至沓来观战,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楚子宏握剑的手有细微的颤抖——他紧张了,他在大会期间也看了司锦妤不少的赛事,他必须要承认的是,司锦妤变厉害了,不,她本来就很厉害,只是现在变得更厉害了。

      他心里自问道,一会儿是用剑术,还是用法术呢?

      我能赢她吗?

      要是输了怎么办呢?
      青龙山派掌门之子输了会很丢脸吧?

      爹现在是在看着自己吗?

      司锦妤见楚子宏迟迟不动手,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就用意念问他:“楚子宏,你准备好了吗?”
      楚子宏听见司锦妤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司锦妤正面色沉静地看着他。
      好吧,楚子宏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司锦妤先是一个箭步杀过来,楚子宏及时挡住,一时间,火星四溅,楚子宏死死抵住,然后用剑气将司锦妤推开。
      司锦妤被推到半空中,及时止住,而后向楚子宏砍了一道剑气,楚子宏又是抵住,但是一直在后退,一直退到擂场边缘,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楚子宏很被动,甚至看得出司锦妤的功力其实在楚子宏之上。

      萧冥灵悄悄朝林无疾那边挪了挪,然后对他挑眉说:“想不想知道谁会赢?”
      林愈斜了他一眼:“怎么,你知道?”
      萧冥灵又往他那边偏了些,带着炫耀的意味说:“我这么厉害,那是自然。”
      “……”
      听他说这句话,林愈就不想理他了,专心致志地看比试。

      萧冥灵也不觉失落,继续说道:“你看,司锦妤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是猛攻,她都没觉得累,再看楚子宏一直抵挡,他都累成什么样子了,根本找不到进攻的机会,所以司锦妤的功力要大过……”

      萧冥灵话音未落,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往那声音寻去,发现严决秋正用责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正当自己不明所以时,严决秋用眼神示意了他的左边。
      萧冥灵往左边一瞅,发现青龙山派掌门——楚钟天,也就是楚子宏他爹,楚钟天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话,不然他手中的银器杯盏也不至于被他捏变形了啊!

      萧征现在才明白,原来平日里挨晏无渊揍都是自己应得的!

      擂场上,楚子宏已经体力不支了,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反观对面的司锦妤却依旧精力充沛。
      他真的很想放弃,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

      一定可以的,我一定可以战胜她的,楚子宏如是想着。

      司锦妤双手作斗诀,刹那间,她的佩剑对准楚子宏向他刺去,楚子宏立刻应对,双方强大的剑气对上,就连地面也被震的晃动,严决秋见之,一挥手,施法将擂场定住。

      楚子宏双臂都在颤抖,连退好几步,终于挡不住,强大的剑气从他身体穿过。

      楚子宏被击倒在地,扭头吐出一口鲜血,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们都以为他会躲开。
      楚钟天直勾勾地看着台下的楚子宏,神情冷静的吓人。

      何念朝楚子宏喊道:“楚子宏,你还要继续吗?”
      其实在比试中被打的吐血是修仙者常有的事,不过苍擎山举办仙剑大会的本意是为了弟子们能够相互切磋,相互学习,并不是为了拼个你死我活。

      虽然在危及性命时会有仙长会立即叫停,但为了安全起见,何念还是问了一句。

      不能输,决不能输!
      楚子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随意檫了一下嘴角边的血,大声喊道:“继续!”
      “子宏,你小子不要命啦!”
      是孙民仁,是孙民仁的声音,可现在楚子宏已经没有精力再骂他了。

      孙民仁见楚子宏不听,还想再吼几句,结果被何念瞪了一眼,就说不出话来了,他被噤声了。

      “比试继续。”何念喊道。

      这次是楚子宏发起进攻,他提着剑向司锦妤冲过去,对方轻易接下。
      司锦妤看着楚子宏说:“你这是何必?”
      楚子宏平静地说:“我会一直战下去,直到你完全打败我。”

      司锦妤又开始进攻了,两人纠缠在一起,楚子宏发现司锦妤不仅是修为,连剑术都大有长进,正在两人对抗之时,司锦妤看准时机给了楚子宏一掌,就这样楚子宏又被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楚子宏,你还要继续吗?”何念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楚子宏捂着腰间,抬头往楚钟天的位置看了一眼,发现他爹还在看着他,他扯嘴一笑,他自己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站起身来,用颤音低吼道:“继续!”

      在场人都很诧异,都挨打成这样了,还要继续?青龙山派掌门之子这么想赢吗?。
      何念甚至怀疑自己的那句话是不是有什么诡异之处,每说一次,就让楚子宏力量大增。

      无法,何念只好说:“比试继续。”

      不行,再这样打下去,楚子宏会出大事的,得赶紧结束,司锦妤心道。
      楚子宏向她冲过去,未等到其近身,司锦妤朝着楚子宏砍了一剑,这一剑司锦妤是收着力气的,恰好能让对方倒下的力度。

      何念这次刻意换了个说法。
      “楚子宏,你认输吗?”
      楚子宏半睁着眼,往高台望去,楚掌门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是怕丢人所以才离开的吧,楚子宏苦笑着,闭上眼,接受了他输的事实,而后晕了过去。

      果然是话的原因,何念想着。
      他当场宣布:“本次仙剑大会,司锦妤夺魁!”
      话音刚落,擂场的结界消散。

      一个身影冲进擂场,背起楚子宏,向易青上仙跑去,跑得很快。
      这人是谁呢?何念定睛一看,原来是楚钟天!难得见楚掌门如此慌忙。

      楚钟天这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永远是皱着眉,好像对所有事情都看不惯,总是有很多要求,这儿不行那儿不行,这儿必须这样,那儿必须那样,否则就会怎么怎么样……

      在他心里,身为掌门事事侃然正色是应当的,严苛肃然是也是应当的,身处什么位置便要做出什么样子,如此才能服众,如此才配得上掌门的名号。
      这也是他一直教给楚子宏的道理。

      身为掌门之子,你必须要出色,要绝对的出色!
      身为未来掌门,你必须要背负起你的责任,即便是这责任有千斤重,你也必须要扛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在淮湘山楚子宏被司徒翊劫持以威胁晏无渊时,他这个做父亲的能说出“你大可杀了他”这句话。

      在楚钟天看来,如果在那个情况下,如果真被司徒翊抓住软肋,往后就会被修仙界扣一个“宁可舍弃天下人,也要救自己儿子”的帽子,显然这样有损青龙山派的颜面,所以尽管刀架在自己儿子脖子上,但他依然能够大公无私。

      可是天下哪个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楚钟天能够有底气说出那番话,是因为他知道晏无渊必然不会为了杀一个魔族而牺牲青龙山派的掌门之子,不仅是晏无渊,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这么做。

      只是楚钟天教了楚子宏如何做掌门之子,教了他如何做未来掌门,却从未教楚子宏如何做自己。
      而楚钟天呢?他也一直被掌门的身份绊住了脚,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角色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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