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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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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太小,为了让上官穆睡得舒服些,冯华就让她躺在自己的身上,这样也能更暖和一些。
许久,上官穆缓缓睁开眼,冯华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动静,低头欣喜地看她,。
“将军,你终于醒了!你先等着,我去叫医士。”
冯华把晏无渊带过来。
晏无渊对着上官穆行了个礼,说道:“将军冒犯了”,然后给她把脉。
上官穆现在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好一会儿才回忆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她用虚弱的声音问道:“冯华,那些流民怎么样了?”
“死了两个,其他的都没事,他们已经走远了。”
因为自己让别人平白受牵连,她脸上一片阴郁。
晏无渊收回手,慢慢说道:“将军的毒已经解了,再多休息一会儿便能行动自如。”俨然是一位正经医士的模样。
上官穆目光在晏无渊和方钦身上游走,随后温声道:“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神情与刚刚一脸阴沉仿佛是要吃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禀将军,我们是云游的医士,我叫晏无渊,这位是我的徒弟——方钦。”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方才要是没有二位,我们恐怕凶多吉少,难逃一劫。”
上官穆强撑起身子,向二人行谢礼,冯华扶着她。
“将军过奖了,只是……将军身上的毒虽解,但您体内的寒疾却是顽固,若不根治,恐会危及性命,若将军信得过在下,可让在下一试。”
此言一出,上官穆眼神一变,打量着二人。
其实在与刺客打斗时她就觉得可疑,怎么刚好遇上他们了,这两人气宇不凡,明明说是医士,却武功超群,现在又说要治自己这多年寒疾,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的身份。
方钦也不知道自己师父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上官穆在怀疑他们,他又不敢说什么,怕露馅。
上官穆的那种眼神像是在丛林中的狮王凝视自己的猎物,那种危险的信号,那种久经沙场的杀气,那种王者的气息,很奇怪,即便她刚刚初愈,面色苍白,却也让方钦不由得后退半步,冯华跟随上官穆多年,也看出她现在的心思,他默默将手按在剑柄上,只要上官穆一声令下,立马就能将其拿下。
此时只有晏无渊直视着上官穆的目光,他感知到方钦有些害怕,用灵识安慰他“别怕”,方钦这才安心许多。
许久,上官穆轻笑一声,道:“我这寒疾御医都没办法,先生拿什么让我相信你呢?”
晏无渊浅笑道:“将军一试便知。”
说罢,他转身对方钦说他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半刻钟的时间,晏无渊带回来了一些药草,看着是刚挖的,然后洗干净,熬成汤,盛了一碗端到上官穆面前,方钦正准备接过去试药,就被晏无渊抢先一步喝了一口,晏无渊脸上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他确实不喜欢太苦的东西,他喝了一口之后递到上官穆面前,示意她喝下去。
上官穆看他当着自己的面喝了,也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
一口药下肚,上官穆立刻觉得自己的腹部渐渐变热,热气传到全身,她感觉自己血脉瞬时流通了,没有之前那么觉得冷了,胸腔也不难受了,当真神药。
冯华:“将军,怎么样?”
“好多了。”上官穆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晏无渊则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样子,方钦心想,不愧是师父!
上官穆本来已经认命了,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神医,可这太巧了,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碰巧拔剑相助,碰巧解了自己的毒,又碰巧能治自己多年的寒疾,这到底是是巧合,还是蓄谋?
但她要是怕的话,她就不是上官穆了,那就试试看吧!
上官穆眸光幽深了几分,随即转而笑道:“既然如此,便请两位上来吧,与我一同回去。”
马车里很是安静,上官穆坐在主位,师徒俩分别坐在两侧,晏无渊若无其事的样子,品着茶,方钦可没他那样的心境,时不时地偷瞄上官穆,那人一直目视前方,眼神深不见底。
不知怎的,马车缓缓停下,上官穆撩起帘子,看见冯华骑马到前面,过了一会儿回来,将手中的令牌交到上官穆手上。
“是太子殿下的人,说是让他们护送我们回去。”
上官穆看看了令牌,神情温和道:“阿兄有心了,走吧”。
上官穆的话让方钦很是意外,在他眼中,公主都是身娇肉贵,金枝玉叶,可眼前这位,肤色偏黑黄,大概是常年在干旱地带,皮肤也有些干裂,即便没有披盔甲,穿着也是素净淡雅,方才师父在给她把脉时,方钦也注意到上官穆的手上有很多老茧,特别是虎口处的老茧比自己的都多,即便是寻常人家里常干农活的女子也难见有这般粗糙的手。
“将军原是公主殿下?”晏无渊问道。
“我一直都是。”上官穆平静地回答。
而后,上官穆转头微笑着问方钦:“方小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上官穆早就知道方钦在偷瞄自己。
“没有,没有……”方钦摇摇头,心想“有也不敢问啊”。
上官穆又是恢复成冷若冰霜的表情,轻声道:“我八岁便被送到边境,随军出征,如今已有十五年了。”
即使是晏无渊也很诧异,他看得出上官穆是征战多年,可没想到八岁就被送到战场上了。
“一个八岁的孩童,又不能打仗,为何会被送到战场上?”
“顺天意,祈民福。”
方钦与晏无渊面面相觑。
耗时三日,本来是两日到达,但顾及上官穆的身体,冯华在路上一直让队伍慢点走,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北岳都城——云阳。
一队车马穿梭在繁华的街市上,太子的人马还有上官穆的士兵将一辆马车护在中间,百姓们纷纷让路,悄声议论这又是哪个大人物回来了?
按常理讲,军队大胜归来,都有百姓夹道欢迎,上官穆虽获胜无数,但这是她第一次回来,又是皇帝紧急召回,百姓连来的是谁都不知道。
上官穆撩起帘子,只通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看着这个十五年前她所生活的地方,以前这里没有这般繁华,现在街市叫卖吆喝声不断,众人欢声笑语,一片热闹景象,只是……别处也像云阳这般吗?
上官穆正想着,马车又停下了,方钦忍不住掀开帘子,原来是前方也来了一队人——大概有七八个,后面不知道运着什么东西,用布遮住,而且装了四五辆马车,路窄人多,两队人相遇,一定过不了,必须有一方让行。
但是等了许久,车辆还是在原地不动,前方又传来了争吵声,但过了一会又开始走了,那几人应该是退开了。
冯华黑着脸回来。
“前方是什么人?”上官穆问。
“是替圣上运送焱石的官员,他们好生蛮横无礼,还让我们给他们退开,我们人这么多,怎么退的开?”
焱石?
这不是申屠崎他们收集来炸幽都山结界的吗?北岳皇帝拿此物是为了什么?
晏无渊腹生疑云。
“然后呢?”
“是太子殿下的人拿出了令牌,他们才让开。”
一行人到了将军府。
这将军府是不知道哪一次打了胜仗,父皇赏给上官穆的,但她一直没有回来,偌大的一个府邸也一直搁在那儿,太子上官钰命人看管,这次得知上官穆要回来了,叫人把将军府连夜打扫出来,又派遣了些信得过的佣人过去服侍。
上官穆离开十五载,这是第一次回自己的将军府,她一下马车,一个男人弓着背笑眯眯地凑上来。
“见过将军,小的姓王,是将军府的管家。”
“嗯。”
上官穆介绍道:“王管家,这两位是我的贵客,要好生招待。”
“是,请将军放心,只是还有客人在前厅等您,您早些去的好。”
上官穆点点头,王管家叫人带她前去。
将军府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房间数间,一座假山置于其中,一进大门便将其收于眼底,水流淅淅,鱼虾悠然,阳光从屋顶照射下来,映在走廊上,心生一股暖意,空气中回荡着檀木的清香。
后院设有武库,各样兵器应有尽有,房间与前院相比就有些少了,院中种有一棵腊梅树,现在正值寒冬,是梅花发放的时候,一接近后院淡淡的梅香传来,沁人心脾,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片空地,以供主人练武。
上官穆一踏进前厅,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不用那人转身她就知道是兄长——上官钰。
待侍从把门关上,那人才转过身,此人品貌非凡,衣着华贵,一身帝王之气,他的眉眼与上官穆很像,毕竟是一母所生。
上官钰一直心系自己的妹妹,边疆虽远,他有空便悄悄去看看,西部边境是最苦的,敌人最为险恶,一个姑娘家不仅要适应那样艰苦的环境,还要守护边疆的安宁,让他这个当兄长的心疼极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上官钰甚至希望上官穆能够战败,这样就有借口将她接回来,谁料上官穆骁勇善战,常常会从西部传回“我军又大获全胜”的消息。
朝中大臣纷纷祝贺皇帝,夸耀公主如何威武,如何巾帼不让须眉,皇帝自然是高兴的,一高兴就封上官穆为“征远将军”,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称号意味着上官穆一辈子都和打仗扯上了,他只想上官穆在他身边,让他能作为一个兄长去守护自己的家人。
而这一切都通通要归咎于钦天监,但上官钰更记恨皇帝为什么要听信狗屁钦天监的话,若不是他,上官穆不会被送到边境,无奈当时年龄尚小,只能任人宰割,后来没过多久母后也走了。
上官钰一见上官穆就把她拥在怀里,然后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快让阿兄看看,可有受伤?”
听到亲人的关切,上官穆的眼眶有些湿润。
“路上遇到刺客,是受了一些伤,不过无碍。”
上官钰脸色大变,一拳打在桌子上,他本在川县查案,结果都城的信人来报说“皇帝让征远将军即日回程”。
虽说上官钰这些年时不时进谏,想让上官穆回来,可是这次实在突然,又专挑他不在都城的这段时间,其心可畏,所以他才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又派人去接上官穆,生怕途中遭遇什么意外,结果还是来迟一步。
“岂有此理!他们趁我不在云阳就肆意妄为,竟敢伤你!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上官钰眼神阴鸷,又暗藏了几分狠毒,与方才温和尔雅的兄长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皇兄似乎变了很多,上官穆心想。”
转而,上官钰拉着上官穆坐下,为她倒了一杯茶。
“阿穆,想必现在朝中的情况你也应该了解了吧,你是怎么想的?”。
这十几年上官穆虽然人在边疆,但对朝中的事也略有耳闻。
现如今朝堂上分为两派,内阁首辅孙钟成联合户部尚书林空郁,勾结大太监安茂在朝中形成一派,最能讨皇帝欢心。太子上官钰与吏部尚书陆生形成一派,直到现在朝堂中已有不少人选择站队,也有稀少官员中立,两派势均力敌。
京畿周围的二十万兵权虽然是在皇帝手上,但皇帝与孙钟成等人十分亲近,稍有不慎兵权就会落到他人手中,若有了上官穆的加入,便是多了几分的胜算。
不过如今征远将军归来,手握十二万重兵,她选择哪一派,哪一派将会有绝对优势,征远将军与太子虽为一母亲生,但是在皇权之下,谁都不知道上官穆会怎么选。
上官穆眼中瞳孔微沉,端起茶杯,淡然道:“阿兄的意思呢?”
“阿兄自然是想你不要牵扯其中,安稳地度过这段时间。”
上官穆眼皮一跳,目光如剑地看着上官钰。
“这段时间?什么意思?”
上官钰撇过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也是时候让位了。”
他面不改色地说完,同样是温和的语气却让上官穆觉得冷的刺骨。
“你这是做什么?!你已是太子,皇位迟早是你的,你何必如此着急呢?”上官穆压低声音道。
上官钰讽刺一笑,眼中弥漫着寒气。
“我着急?那我问你,他为何这么着急让你回来?”
上官穆神色僵硬,不作回答。
“十五年了他都没肯让你回来,如今为何突然让你回来呢?其实你也猜到原因了对吧?”
“……”
“他不过是看中了你手中的军权而已!突然下令让你立马回来,就是想让你来不及准备,好让人在半路上对你动手!”
“不可能!”上官穆吼道。
上官穆八岁被送到边疆,十一岁上战场,历经生死,如果说她一点都怨皇帝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在八岁那年,在军营中日夜思念的全是亲人,睡觉时把被子盖过头,捂着嘴悄悄地哭。
但是在八岁前,父皇待她是极好的,她常常骑在父皇肩上双臂张开像在空中飞舞,还有她坐在秋千上父皇把她抛得很高,还有父皇每次来看她总是记得给她带杏仁酥,还有她每次闯祸父,皇都是当着母妃的面佯装生气,然后转头又对她挤眉弄眼逗她开心,也从未真正地罚过她,还有……
所以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就想杀她了呢?
父皇可能为了巩固地位,让她交出军权,但她绝不愿相信昔日对她极为宠爱的父皇会想杀她,不可能,绝不可能!
“阿穆,我知道你想的是‘他想要军权,我交出去便是’,可若他想要你的命呢?”
上官穆语气有些生硬,藏起心中的慌张。
“你有证据吗?”
“还需要证据吗?!他对我们做的那些事情,还不够你看清他吗?!你堂堂一个公主竟被送到边疆,那年你多少岁?才八岁”
“那是因为……因为钦天监说……”
“你真信那狗屁钦天监的话?!若他真有能耐,能够送你一个公主去那贫苦之地?!况且母后也因此……”
上官钰不忍心说完最后的话。
提到母后,上官穆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在她出生后,母后的身体就很不好,因此她也很少见到母后,后来她去边疆,没过多久母后就走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她心里一直有愧。
上官钰深吸一口气,握着上官穆的手。
“阿穆,阿兄知道你不忍心,这样,你把军权给我,到时候你不用插手,让阿兄来就行!”
上官穆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钰,将他推开。
她嗤笑道:“呵,先前说是不想让我牵扯其中,现在又让我交军权,让我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上官钰解释说:“不,阿穆,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把军权给我,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你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避一避,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你就回来,到那时,你不用再到边境去打仗,你就在这里好好地当你的公主。”
上官穆根本不为所动。
“荒唐!你想得到好!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你身为太子,首要就是辅佐君王,而不是起兵谋反!”
越说到后面,上官穆刻意压低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上官钰听到这话,竟大笑起来,笑得癫狂。
“阿穆,你莫不是打仗打傻了,俗话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念其亲情,他念吗?他不念!他只在乎他自己!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力!若是有一天你我二人挡在他的路上,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除掉!”他厉声怒斥道。
“……”
“阿穆,你离开云阳许多年,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慈爱的父皇了,或者说,自私自利,心狠手辣才是他的本性!”
“……”
上官钰又接着强忍着怒火,咬牙道:“他急忙叫你回来就是想要压制我!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
“……”
他又握起上官穆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阿穆,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阿兄需要你。”
上官穆凝视着面前的上官钰,难以相信阿兄会因为权势变成这样,不顾半点父子亲情。
她把手抽出来,审视着上官钰的脸,沉声问:“那百姓呢?若要逼宫,又是一番大动干戈,劳民伤财,最后苦的还不是北岳的百姓。”
上官穆原本以为他会因为估计子民安危动摇计划,哪怕是动摇半分的念头,岂料上官钰想都不想的回答:“若成大事,必有牺牲!”
上官穆如同坠入冰窖,心瞬时凉透了。
她反驳道:“到那时,百姓有家不能回,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安危,背井离乡!北岳不知又有多少流民?!”
“不过是几个流民……”
上官穆瞳孔猛地一震,全身不住的颤抖,打断他说道:“不过是几个流民?!上官钰!你说这话,对得起你的太子之位?!对得起北岳子民对你的信任吗?!”
“……”
上官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若非心中早有所想,又怎会一时说错?
“你贵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万人朝拜,享无上的荣耀,这些是谁给你的?!没有子民何来北岳?没有北岳何来你太子?!你我不过出生好罢了!就因为如此,你便视百姓同草芥一般,可以随时弃之不顾吗?!”
上官穆红透了眼眶,泪水在里面打转,终于,泪水冲出眼眶,滑过她的脸颊,平日里坚韧刚毅的征远将军竟哭了。
说完这话,她当真是气急了,一口气血没运上来,开始剧烈地咳嗽。
她从来没有这样跟上官钰说过话,他被她的气势给吓住了,等缓过神来,上官穆已经咳得不成样子了,他赶紧倒了杯水给她,上官穆直接抬手打翻在地,一点也不留情面。
上官钰:“你!”
两人怒目相视,两张极为相像的脸对视,他们通过对方的脸像是在看着愤怒的自己,多亏王管家的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将军,午饭备好了。”
上官穆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一路上也没怎么吃过东西,我有些饿了,若没别的事,皇兄慢走不送。”
这是要赶他走了。
上官钰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会与自己作对,没办法,既然上官穆下了逐客令,他就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