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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路见不平 ...

  •   冬日的天亮得很慢,上官穆一行人天不亮就马不停蹄地出发,他们从西出发一路往东北方向走,一路上,他们越是往京畿的方向走,天气越是寒冷,将士们的盔甲上都结了层霜。

      上官穆坐在马车里,坐着被烘暖的坐垫,但依然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她掀开车帘,看到河流结成了冰,枯草也因为结了冰被压在地上,她看到窗外白点纷纷,是雪。

      冯华骑马上前,呼出一团白气,他提醒道:“将军,外面冷。”
      他的意思是劝上官穆别看了。
      上官穆的寒疾是越发严重了,遇到这种天气更是吹不得,她正要作罢,忽然瞥到前方迎面走来一群人,他们走得零零散散,平民打扮,身上背着行李,人数还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妇女老幼。

      上官穆他们也就只有十几个人,但依然保持着队形,士兵们排成两排,把路都占满了。

      上官穆做手势示意停下,冯华不想她管这些“闲事”,他想拦,但口中的话被上官穆一个眼神给咽了下去,只得扶着上官穆下车。

      那群人的路被挡住了,再看他们都是战士的打扮,眼神里溢出恐惧和无措。
      上官穆眼神犀利,像是要看穿一切,薄唇常常抿成一条线,面上总是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这都是常年征战磨出来的,若是要统领全军便要拿出将军的威严。
      她看出他们的紧张,于是难得摆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她笑着地问一个走在前排的人。
      “大爷,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啊?”
      那大爷灰头土脸,而且这群人基本上都是这般模样。

      上官穆很早就卸了盔甲,她披着貂裘,又是姑娘家,那位老者对她显然没有那么害怕,但他见这位姑娘从马车上下来,又有官兵护送,一定是尊贵不凡。

      老人家不敢撒谎,老老实实地说:“我们是从齐康来的难民,要往南方去。”
      上官穆略微紧张,她问:“齐康发生什么事了?”

      齐康位于国都附近,如是出了什么事,难保都城不会有事,上官穆不得不担忧。

      “哼,都怪这皇帝!”一提到这个,老人家就一肚子火。
      他身后的一位妇人一听,赶紧捂住他的嘴:“哎呀,老头子!”
      “你捂我干什么?!”
      他气愤地把妇人的手挥开,后瞄到上官穆的神情不对,赶紧住口。
      上官穆:“怎么说?”
      “我,我不说了,你们这些达官显贵自然是不能懂我们这些草芥的苦。”
      上官穆一眼便看出了他的顾虑,耐心地说:“老人家,你说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老头看此人语态温和,一脸真诚,犹豫再三说出了缘由。

      原来是齐康连年干旱,庄稼没什么收成,农民连饭都吃不饱,皇帝呢?偏偏在这个时候加重税收,要是交不了税,就会被抓取做壮丁,挖石头,他们很多男丁都被抓了去,家里连劳动力也没有了,他们无法,只有离开齐康,成为流民。

      上官穆听他说完,表情从惊讶,到悲悯,再到难过。
      她一时气急,忍不住用手抵着嘴,强烈地咳了起来。

      冯华担心地扶着她:“将军?”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达都城?”上官穆声音沙哑着说。
      他一听就猜到她想做什么“将军!不可......”
      “我问你何时能到京都!”上官穆怒道。
      冯华知道自己拦不住,只好说道:“至少还要两日。”
      上官穆喘着气:“好,那便留两日的粮食,余下的粮食尽数分给他们。”
      “是。”

      那些流民一听,眼睛里顿时发出光彩,纷纷叩谢,上官穆心里更加难受了。

      方钦这一路上和晏无渊谈了许多,不知从什么话题开始,两人一直聊到现在。
      “那师父,神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自数万年前众神为维护苍生,纷纷神陨,就连帝皇也...... 从此这世间,再也没人飞升为神,”
      “帝皇?轩辕剑的主人?”
      “对。”
      “纷纷神陨?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够让众神神陨?”
      “据古书上记载,当年仙、魔、妖、鬼四界大战,人界不幸受到牵连,死伤严重......”
      处处生灵涂炭,六界陷入混乱,宇宙处于混沌之中,众神怜悯苍生,用尽自己的神力,复活了苍生,重新建立起了新的秩序。
      但魔族生性狠毒,不思悔改,帝皇便用自己仅剩的一点神力将魔族封印在幽都山,代价就是世间再无天神。

      “那天魔呢?”
      晏无渊一惊:“你为什么会知道天魔?”
      “我看书上写的啊。”
      也是,天魔并不是什么秘密。

      晏无渊叹出一口气,徐徐道来:“那场大战结束后,世间又出现了新的一种恶物——天魔,天魔是由世间的嗔念、痴念、贪念,怨念自然生成,归属魔界,它会附属在别人身上,一旦被附身者被天魔蛊惑,入魔,便是魔君,直到现在,仙界还没有办法把它彻底根除。”
      突然,他一转身握着方钦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对方钦说:“天魔威力无边,若被其迷惑,则会丧失意识,嗜血成性,残暴不仁,所以对付它,一定要静心修习,坚守本心,明白吗?”

      方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忽然方钦伸出手,惊奇地说:“师父!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晏无渊抬头看天飘落的白雪,他心事重重,只是淡淡地回答。
      师徒俩走到岔路口,看到右前方的路乌泱泱地对着一行人跪拜,不,准确的说是对着一位穿着貂裘的女子跪拜。

      晏无渊和方钦两人十分默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在远处的林子深处,也有一群人在观察事态的发展。

      那一群人蒙着脸,身着黑衣藏匿在林子中,为首的一个人低声问身旁人:“大哥,这可怎么办?”
      “大哥”眼角被一道刀疤穿过,眼神凶狠,他半眯着眼:“那动手吧。”
      “可是还有那么多百姓,万一……”
      “哼,就是因为有这么多百姓在,上官穆待会一定会顾及他们的安危,我们才更好下手。”
      “传下去,待会动手时不必顾及无辜。”
      即使蒙着脸,也能看出“大哥”此时在狞笑。
      下属脸色微变,但这点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
      “是。”

      冯华正给难民发着粮食,霎时,一群黑衣人从林中钻出来,迅速地朝着他们跑过来,许多人来不及反应,只是耳边传来沙沙声。
      上官穆最先反应过来,知道这群人来着不善,脱下貂裘,大吼道:“有杀手!”
      那些黑衣人也二话不说朝他们动起手来,也正如那位“大哥”的吩咐,不管无辜。

      “保护百姓!”上官穆又吼道。
      于是十几个士兵将那些难民都护了起来,应付人数近他们四倍的杀手。

      晏无渊和方钦见状也加入了战斗中,二人武功不低,他们的突然出现让两方都很诧异,以至于上官穆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黑衣人的帮手。

      雪下大了。

      方钦这些日子武力提升得飞快,不施法对付这些凡人是轻而易举,那晏无渊呢?他甚至不用兵器,仅仅用一只枯树枝就将黑衣人打的落花流水,枝头往对方胸口上一点,黑衣人就被击飞的老远,那些人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方钦如今对轩辕剑已然熟练,剑术使得也是动作连贯,挥洒自如,其实对付这些凡人完全用不着什么剑术,但是方钦还是将剑术使了出来,原因嘛,自然是耍给晏无渊看的。

      而他身后被他打趴下的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用剑刺向他,方钦怎可能让他得逞,反手抵住黑衣人的剑,一用力将对方的剑震落,将其击晕。

      修仙界除了不能随便对凡人使用法术,还有一条规定便是“无论如何不可杀凡人”。

      上官穆心道,幸亏自己选的士兵都是营中精锐,不然怕是只有送命。

      不过上官穆与黑衣人纠缠了一会,也看明白了,对方的目标是在她,至于为什么连百姓都不放过,也是为了牵制她,只是为什么要杀她,何人想杀她,上官穆现在还来不及想。

      这不留神之间,一道冷冽的剑锋向她刺来,上官穆挡住了,开始与面前的刀疤脸打斗起来,上官穆脱了裘衣,一身单薄素衣,这也让她的身姿更加轻盈,下手却狠,她明显站上风。

      偏在这个时候,上官穆寒疾复发了,她胸口隐隐作痛,提剑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可惜冯华被三四个黑衣人缠住,无法相助上官穆。

      雪越下越大。

      上官穆捂着胸口,眼神狠戾地瞪着刀疤脸,问道:“为何杀我?”
      “这算你的遗言吗?”刀疤脸笑得阴冷。
      她喘着气,冷笑道:“凭你?”
      刀疤脸看着仅剩不多的手下,心想他们得马上速战速决。

      他提着剑,跳起身,向上官穆砍去,上官穆闪身避开,就在刀疤脸站定时,上官穆转身在他身上划了一剑,速度之快,刀疤脸甚至来不及反应,这下他必须承认他错了,他低估了上官穆的实力,上官穆不仅仅是一个练武之人,她还是骁勇善战的征远将军,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了十二年,其实武力与手段都远在他之上。

      上官穆强忍着病痛,以最快的速度向刀疤脸冲过去,对方挡住,再进攻,刀疤脸节节败退,上官穆此时一跃而起,向刀疤脸的胸口砍去,她这招式太过明显,刀疤脸提起剑来挡住胸膛,可是上官穆凌空改变了剑的方向,给刀疤脸个出其不意,砍掉了对方的一条手,那人在地上痛地惨叫。

      雪落在上官穆的眉梢、鼻尖、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她用剑指着黑衣人的眉心,用着稍微有些虚弱的气息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你说了,我可以不杀你。”
      “是……是……”
      上官穆走近一些,不料刀疤脸的手一翻,一枚毒针刺入了上官穆,上官穆中计,二话不说将剑刺向了刀疤脸,待那人死后,将剑抽出。

      雪变小了。

      片刻间,身体中的寒疾和毒一并在体内发作,上官穆心口刺痛,吐出一口血来,脸色惨白,她用颤抖的手抹去了嘴上的血,上官穆总是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模样,她看着染在手上的鲜血,鲜红的血在眼前的这场雪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雪到底何时才会停?她想着。

      上官穆用剑撑在地上,稳住身形,她的血顺着剑身滑落在地上,远远看上去她依旧是一副大将军的姿态,身姿挺拔,令人生畏。
      终于,她体力不支,单膝跪在地上,但是手依旧紧紧握着剑。
      冬日的风最是刺骨,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她心想。

      雪停了。

      冯华清理完麻烦后,四处寻找上官穆的身影,看清了跪在地上的是上官穆之后,心都凉了半截,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抱着上官穆,慌忙地喊:“将军?!”
      “将军?!将军你快醒醒!”
      还是没有喊答应。

      晏无渊和方钦虽说没有杀人,但是那些黑衣人一看自己跑不掉了,就服毒自尽了。
      什么也问不出来。
      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冯华那边的动静,都聚上去查看。
      冯华慌了神,喊道:“快去找医士!快去找医士!”

      “不用了,我就是医士,让我看看吧。”晏无渊泰然自若地说。
      说完晏无渊就后悔了,之前在王家村见识过方钦胡编乱造的本事,他觉得自己有很多大责任,决定以后在方钦面前少说谎,但是现在这谎话怎么就张口就来……
      但是……如果不说自己是医士,这位小将士应该不会放心将他家将军交给自己看吧,罢了罢了……

      冯华不知道晏无渊的身份,但是看他出手相助,他应该不是个坏人,而且在这荒野之地找医师不知要走多远,只能一试了。
      他点点头。

      晏无渊摸了摸上官穆的脉搏,后又检查了上官穆的周身,才发现了一根细小的银针插在上官穆的腹上,他小心地将银针抽出,仔细观察后,又对冯华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草药,方钦也是一头雾水,又问了其他士兵也都纷纷摇头。
      晏无渊很是无奈,他也想自己去的,只可惜他还得为上官穆施针,实在走不开。

      有人这时说:“而且冰天寒地的,上哪去找草药啊?”
      “如果没有我是不会让你们去找的,想救她就按我说的做。”
      那人哑口无言。

      这时,被上官穆问话的那位老人家站了出来。
      “我,我知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解释道:“我爹也是医士,我陪他去采过草药,只可惜我不是不争气,没能继承他的衣钵。”
      “那便有劳您了”晏无渊说道。

      冯华派了一位士兵和老汉一起去,自己则是一直守在上官穆身边。
      晏无渊知道他是因为担心上官穆,也是因为不能完全信得过自己。

      采药回来后,冯华又给了老汉一些银子,老汉欣喜后又赶紧去追已经远去的流民了。
      冯华按照晏无渊说的,将草药全部熬在一起,熬好了端过来,晏无渊一接过就要给上官穆灌下去。
      “等等”冯华打断道。
      晏无渊皱着眉看着他,心道他事怎么这么多。
      “你喝一口。”
      上官穆是征远将军,想让她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冯华必须得多注意些。

      晏无渊看着面前这碗苦味冲天的药,不由得抿了抿嘴。
      他能够理解冯华的顾虑,喝是没问题,但是这药实在太苦,晏无渊一向不喜欢吃太苦的东西。

      方钦一眼便看出晏无渊的不情愿,于是干脆地把碗接过来,当着冯华的面硬生生喝了一大口,这么苦的药喝下去,方钦也只是皱了皱眉头而已。
      方钦好像很能忍,什么苦什么难,方钦都喜欢自己一个人忍着,喝药能忍,受伤能忍,难过能忍。
      晏无渊仔细回想,方钦从拜自己为师一来,无论关系是疏是亲,从未见他抱怨过一句,很懂事,也很让晏无渊心疼。

      “可以了吗?”方钦问道。
      冯华点点头。
      晏无渊掰开上官穆的嘴,将药给她灌下去,足足灌了三碗。
      这药也确实灵验,片刻之后,上官穆便有了动静,她皱紧眉头,表情痛苦,吐出一大口黑血,又晕过去。
      冯华赶紧凑上前,着急地叫道:“将军!将军……”
      他心急如焚地问晏无渊:“她怎么了,怎么又昏了?!”

      晏无渊慢悠悠起身,抖一抖衣袖:“她的毒已经解了,睡上一会儿自然就醒了”。
      冯华一听这话,赶紧将上官穆抱到马车上,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方钦正对着马车愣神,却被眼前一双大手打断。
      晏无渊挥着手说道:“发什么呆呢?”
      方钦笑着摇摇头。
      “给你。”
      方钦垂下头,看着晏无渊手中的东西,是糖。
      “那药很苦吧,吃个糖润润。”
      很苦吗?其实方钦喝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苦,现在被晏无渊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苦,是得吃个糖润润。
      “谢谢师父。”
      方钦拿起糖,正要打开,晏无渊抓起他左手,看着手背上的疤,愁道:“怎么还没好?”

      这道刀疤是方钦在幻境里往自己手上插的,后来晏无渊也时常叮嘱方钦抹药,他以为抹了药应该就好了,要不是今天,晏无渊还没发现那道疤还没消。

      方钦把手收回来,用衣袖遮住疤痕,偏着头说:“好了的,只是留了疤。”

      至于晏无渊为什么没发现,是因为方钦不知从哪天起便很少在晏无渊面前用左手。

      当时在幻境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想,只觉得这样做就能进苍擎山,现在回想起来,那场面实在血腥,他不愿让晏无渊觉得自己为达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别人怎么想他不在乎,但若是晏深就不一样了,有时候哪怕是晏无渊一个细微的眼神,方钦都会纠结许久,至止猜透为止。
      没错,他对晏无渊的想法很执着。

      而晏无渊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易青的药怎么这么没用,看来还得去找叶衍,不过又要被那个人嘲讽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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