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将素衣化为缁》霭酒子

2、两阵风 萧起有

　　学堂内，已是人影绰绰。

　　越素素刚寻了位置坐下，便觉一道不善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不用回头也知，定是那位兵部侍郎家的嫡女李合荣。她与左丞相之女郑娥音交好，素来看自己不顺眼。

　　果然，一阵香风掠过，一袭白衣的郑娥音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满堂目光。她容貌极盛，气质柔弱，阳光拂过她的脸颊，真如九天仙子误入凡尘。

　　连越素素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自幼便爱看美人。

　　“呦，越三小姐眼珠子都快粘我们娥音身上了，怎么，羡慕啊？”李合荣尖刻的声音立刻响起，伴随着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越素素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转向她，脸上写满了关切：“李小姐几日不见，这眼睛是出了什么毛病？方才那瞳仁怎地自己滑上去了？”她微微蹙眉，甚是忧心，“不过还好，这会儿又自个儿回来了，看来是不必去请郎中了。”

　　“噗——”

　　身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越素素耳根一热，想起自己方才也对萧起翻过白眼，这打脸来得未免太快。

　　李合荣被噎得满面通红，气得指尖发颤：“越素素，你！”却似有所顾忌，终是愤愤放下了手。

　　一场小风波暂歇，众人落座。李合荣自觉丢了面子，目光四下一扫，立刻锁定了后排那个陌生的紫衣身影——定是这不知哪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家伙敢笑话她！

　　她昂首走过去，用指节不客气地敲了敲那人的桌面：“抬头。”

　　萧起正兀自出神，被这无礼打断，眉头不耐地蹙起：“李小姐有何贵干？”他抬眼，目光里的冷意让李合荣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被他的容貌惊得一怔。

　　“既、既知我是谁，还敢对我不敬？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吗？”她强撑着气势呵斥。

　　话音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知情人皆倒吸一口冷气。越素素和苏伏樱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笔。吕誉誉转着的笔掉在了地上。

　　李合荣顿感不妙，却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一位拄着虎头檀木拐杖的老者走了进来。苏伏樱立刻起身迎上：“祖父。”

　　来人正是帝师苏青山。

　　苏老爷子目光扫过全场，猛地定格在萧起身上，竟是激动得推开孙子的手，颤巍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起身相扶的萧起的手：“好！好孩子！上次见你，你才那么点高！”他比划着，眼眶微湿，“萧世子，你终于肯出来走动了！”

　　“萧世子”三字如同惊雷，炸得李合荣面无血色，抖若筛糠。

　　萧起温和地笑着，扶老人坐下。

　　课程开始，许是因见故人之子心绪激动，苏老爷子今日频频提问萧起，倒冷落了一向受宠的越素素。

　　直到课至中途，苏青山才似想起，踱到越素素案前，戒尺轻敲桌面：“素素丫头，今日春色正好，桃李芳菲，你也来即兴题诗一句如何？”

　　越素素似才回神，略一思索，提笔落墨。宣纸上字迹大气磅礴，丝毫不似闺阁手笔。

　　“春之始际桃李菲，我花身后万花压。”她朗声念出，举纸示众。

　　堂内顿时响起细微的议论声。这诗化用前人，却意蕴平平，甚至有些消极，与“京都第一才女”的才名实难相副。

　　李合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于挽回形象，立刻起身质疑：“越小姐此诗是否过于自谦？桃花娇艳，何至于被万花压制？”

　　越素素淡然一笑，还未开口，一个冷清的声音却自后方响起，穿透细碎的议论声，直抵她心扉：

　　“越小姐，‘万花压’若成了‘风雪摧’，又当如何？”

　　越素素霍然回头，正撞进萧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风声呜咽，竟真带上了几分料峭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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