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将素衣化为缁》霭酒子

1、一阵风

　　暮春三月的风，尚带着未褪尽的凉意，轻俏地拨弄着马车檐角悬挂的玉穗，发出细碎的清响。

　　越素素纤指微抬，撩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前方匾额上铁画银钩的“苏家书院”四字。书院门前已停了好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徽昭示着主人的身份——今日来的，皆是这易国顶尖的勋贵子弟。

　　“小姐，仔细脚下。”侍女团芙小心翼翼扶着她下车。

　　“我当是谁家的车驾来得这样早，原是越三小姐。”一个清润含笑的嗓音自身侧传来。

　　越素素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身着月白长衫，手持一柄半开的玉骨纸扇，正立在桃树下。春风拂过，卷落几瓣粉桃沾在他肩头，更衬得他气质清冷，如深谷幽竹。

　　正是有“玉竹公子”之称的苏家嫡孙——苏伏樨。

　　“原来是伏樨公子，”越素素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微微福身，“自家门口，反倒来问我是否来得早，公子这主人当得，好生懈怠。”

　　苏伏樱纸扇轻合，回了一礼，眼底笑意更深：“三小姐教训的是。是在下失礼了。”他目光在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裙一转，“春寒料峭，三小姐这身衣裳，倒像是把暖阳穿在了身上，瞧着便让人心生暖意。”

　　“哼，油嘴滑舌。”越素素低声嗔了一句，面上却无愠色，只吩咐团芙先回马车等候，自己便转身款步入了书院大门，并未回头多看一眼。

　　自然也没看见，身后那“玉竹公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影壁之后，温柔而专注。

　　越素素信步庭中，一株开得正盛的桃树攫住了她的目光。粉瓣层叠，缀满枝头，偶有微风过，便是一场纷扬的花雨。

　　她不觉驻足，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一句诗无声地滑过心间：“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不愧是名满京都的才女，对着一株桃树也能出口成章。”

　　一个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如雪山之巅掠过的风，低沉清冽，带着一种陌生的冷意。

　　越素素蓦然回首。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华贵的暗紫锦袍，金线绣成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来人头戴银冠，身量极高，面容是近乎逼人的俊美。狭长的凤眼微挑，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完美的骨相令人挪不开眼。

　　越素素心下惊叹，她自认见过不少俊杰，苏伏樱已是翘楚，可眼前这人，贵气中透着疏离，美貌里藏着锋刃，截然不同。

　　那两片好看的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带着刺：“怎么？越小姐是没见过男人？”

　　越素素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一个陌生男子出了神，脸颊微热，却不肯输了阵仗。她仰起脸，努力迎上他带着戏谑的目光，笑得一脸无辜纯良：“是啊，没见过像萧世子这般……特别的男子。”

　　“哦？”男子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三小姐好眼力，竟一眼认出萧某。”

　　“世子风姿，无人能及，想认不出也难。”越素素语气坦然，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这通身的气派，除了那位深居简出的前摄政王世子萧起，还能有谁？

　　萧起看着她那副“真诚”的模样，眸色微动，还欲再言，却被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打断——授课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