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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番外八 这是不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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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论这些惊疑有多么不可思议荧最终也只得暂时尽数压下,现在不是细思的时候,她只能赶快解决了这边的事,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捋捋心绪。
剑道乃杀道,遑论还是破灭的剑意,心神不定那是找死。
她虽然无所谓生死,但身负弑神印还是不要玩过头了比较好。
荧莫名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哑,她上前几步,欺进正常社交范围,甚至放肆地将手搭在少年的脸颊上,略微一用力指尖就能将少年带着一点奶膘的脸颊按出一个小坑来。
少年没退,却被激起了应激反应,下意识便要去反扣她的手,只在触及到冰冷的肌肤时才想起来荧并非敌人,骤然卸去了力道只凭招式去制止她孟浪的动作。
天边熹微的华光好似也点不亮夜的漫长,混沌而又无序。
荧没有与他拆招由着少年钳制住自己,好似也就只是到此为止。
从东方渡海而来的风托起她瘦削的身体,少女缓缓浮上半空,一垂眸又低首看入他的眼中——
那一瞬的眸光,平缓而又沉静,几近温柔,甚至让少年错愕,那样肆意张扬的少女竟也有这般柔和的时候。
可这般姿态实在是太过异样了。
少女这样的存在,当你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会知道,温柔这个词真的是跟她八竿子都打不着。
她往那里随便一站一坐都自带一种惫怠慵懒的感觉,偏生还不显颓靡。金色的瞳光过于沉稳,也就只在她恣意的做派下才不至于显得沧桑,又能把举手投足里带出的张狂中和成不惹人厌的少年意气,如此这般,多一分少一点都会坏了平衡。
但无论如何都不可否认,在内心比拟磐岩的她面前,似乎眼见山河倾圮天地倒悬还能气定神闲地感慨一声:‘好一片壮丽奇观’,然后游刃有余地将其补上。
这样的人,你见到她所感受到的绝不会是柔情百转风月无边。
所以,与其说那是温柔,不如说是倦怠,说是疲惫,说她是晴日白光打在窗下的斑驳阑珊,不是不堪烈阳而是怠于时光悠长。
“神仙哥哥,你还是做个坏人吧。”
“……嗯?”
少年似乎还浸在那一眼投来的光里,他也同样不理解,为什么都能舍弃自己去救人的少女竟然会说出了这样的话。
但荧却没继续,她颇为沉重的语气重新变换为惯来的玩世不恭,带着一种自由的散漫,打趣道:“谁叫小仙君你的运气这般差啊!估计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可能再遇上如我这样即可靠又省心的搭档咯!所以呀,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的性命吧!”
可别……随便死在她不知道的什么地方了……
少年尚带茫然的目光中,少女趁机戳了下她一直想碰的紫色菱格纹路,而后身化灵光消失在了过往的风中。
这样的年代,正确,错误,正义,罪恶,才是没有意义的存在。
无论是人类还是仙兽,又或是那些茹毛饮血的妖鬼,只要具备了知性,那么唯一拥有的意义,只是活着。
或许,无论在什么样的年代总会出现一些先行者,在漫漫无光的长夜里选择点亮一簇星星之火,最终将微弱的火星烧成燎原之势。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多数人单只是活着就已经足够艰难了。
我们可以去歌颂先行者的伟大,却不必去谴责余下之人的蒙昧。
生命本身的意义就足够填补一切。
这就好比酒酿,连酿造过程中所滤下的残渣仍可以在蒸馏后重新得到新的酒酿,那么即便是再微渺不过的存在,当它诞生于世时也必将有其独特的意义,并且不可替代。
当然,这是需要一点时间去帮助其自身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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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逆着风遁去了最后一个需要收尾的村落,也是她去往那处营寨的契机。
山坳木屋,麦穗梯田。这个村落说是村落其实也只是一个有着几户人家的聚集地而已,唯一特殊的也许也只是因为临着山所以混进了些妖灵精怪吧,毕竟这年间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大抵都是一样的难。
“上仙回来了!村长婆婆是上仙回来了!”
荧刚一落入防御的栅栏内就有半大的孩子丢下装了半篓的猪草一边喊一边往村落深处跑去。
她没有遮掩身形,比起那些有修为妖灵,凡人没有道基在身记忆修改起来还要更简单些。
未几便引出来了一群人,远远得还有个白发苍苍的阿婆腿脚利索地往这边赶,荧倒是没有站在原地等,她得先去看看孩子。
这一切的开始,只是因为荧在路边的芦苇丛里捡到了一个婴儿。
“上仙……?”
茅屋边上的菜园里一个同样半大的孩子背着小小的婴儿在干农活,见着荧站在篱笆外怯懦地换了一声,而后才恍然了什么连忙将背着的婴儿抱往荧面前。
这样的称呼荧已经懒得纠正了,虽然修士也常常被凡人尊称为仙长之类,但在这个世界却有些不同,这个世界的仙人特指那些兽身修行有为的生灵。
在未开民智的情况下被当成仙人已算是好的了,毕竟她不可能不动灵力不跟人打交道。
如此就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一是被当成异端,二是被当成神祗。
荧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当做异类,但到底太过显眼不利于掩人耳目,神祗又太过破廉耻,荧实在是做不到被人叩拜还无动于衷,她只想脚趾建城好不好!
就,窒息!
于是在如此衬托之下仙人这个选项突然就变得好接受了,虽然被擅自开除了人籍什么的,但不得不说仙人还是颇为活跃的,行走在大陆上算是常见,一定程度也能少些麻烦,是个不错的选择。
荧没有去接那婴儿,只是轻轻颔首便径直转身,却是连目光都没在那婴儿身上停驻,这般作态直让那半大的孩子愣了住,有些无措地看着已经赶到的村长阿婆。
这半大孩子不懂,活了大半辈子的村长阿婆却看得通透,只是她却什么都没说,心底暗叹一声,其实这样也好,毕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感情这东西啊,最是伤人。
荧淡淡道:“遵循契约,答应你们的事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便该轮到你们履约了。”
此时的她收敛了在少年面前的嫣然浅笑,一身气息肃然淡漠,借着山雨来后的风夹杂了些凉寒,当即便与这烟火尘世拉开了距离。
阿婆满面尘霜,肃穆的表情下连皱纹都深刻了不少,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您既已履约,我们自然也不会毁诺,只是…只是容老身多问一句,您可有寻到什么人吗?小芸……小芸她,她是……”
小芸,或者说小芸的父亲,是荧捡到那个婴儿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荧是个梗泛萍飘样的人,流离失所漂泊不定兴许是对她最好的写照。这样的人,如何能去照顾一个孱弱的婴儿?她总不能带着一个还要吃奶的娃娃四处流浪吧?
何况,碍于一些旧因她对于孩子这种存在十分忌讳,荧自认自己是并不足以背负起一个孩童的人生的。
所以,不想让一个孩子沦落到跟她一样下场的荧选择了跟着小芸的父亲来到这个村落。她想要在这里为这个孩子找到一个下家,毕竟也是她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一条命不是。
接下来的事就更明朗了,作为带路的交换,荧答应了允诺小芸的父亲一件事,小芸父亲在找回女儿和铲除村子的外敌之间选择了大义。
而为了让这个孩子不必对这个将要养育她的村子亏欠太多因果以至于失去自由,荧又跟村落的村长做了交换,以解决村落安危为报酬,就此了断村子抚养婴儿的因果。
村长阿婆答应了,于是契约成立。
其实阿婆在答应之前还劝说过小芸的父亲想叫他找回小芸,可是小芸的父亲却没有选择更改契约……
荧淡淡道:“我们的契约好像只有覆灭那个烧杀抢掠的军寨吧?我并没接到寻人带回的请求。”
阿婆紧绷的脸颓然一松,在少女平缓的目光羞愧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又能辩解什么呢,说小芸一家六口除了小芸父亲都死在了那些妖怪手里吗?说这样滔天的怨恨在前,小芸父亲眼里已经瞧不见小芸一个女娃娃了吗?
那小芸又算什么呢?
所以她其实什么都说不出,死人的命是仇,活人的难道就不是了?
荧移开目光,微微侧去的面容好似也被这样的尘世烟火染上了几分悲悯。
还是这么痛苦。
荧想——
她走过那么多世界,好像总有那么多悲哀是无论多少欢悦都抵不去的,就像是所有世界都在统一描绘那句‘尘世百味,苦比甜多’一样。
荧没有再停留,如同来时那样,牵着她那头缺了一只角的青牛穿过人群离开了村子,除了没了来时的小婴儿与哄那小婴儿的玩具好似也没什么两样。
这样漠然的姿态放于当下,一下子就冲淡了之前的那些异样心绪,有些教人安心。
毕竟在滚滚洪流中,所有人都是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前行,只有她,像标杆一样永远站在触目可及的前方,难道还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