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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番外七 这是不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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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尊者仁慈,没打算要了我等性命,是在下有私……可尊者,我愿意以此心立誓,绝不会将遇上您二位之事与旁人吐露只字片语。”
青年顶着重力伸手去攥少女的衣角,青筋鼓起的额角见汗,赤红的眸子洇出点点水痕,却压着哽咽将吃着力道的嘶哑之音竭力放缓放柔,带出了一点扭曲的谄媚恳求着。
“求求尊者,我不能忘了她!我真的得记着她,我…我得活下去,只有我记着她了,我不会乱说的…我……求尊者……垂怜。”
若是忘记了,他也就没过活着的意义了。
“以心立誓,直指道途,天道誓言么——”
荧笑的轻蔑,“可纵然是你不情愿,这世上也有无数法子能叫你把所知道的一切吐个干干净净,端看是有多少价值罢了。不算我,单只是我身边这位,你猜有多少人想把他从神明心腹的位子上拉下去,打落云端踩到泥里?”
“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我不认识的死人,为了一段于我而言什么都不算的回忆去将我的同伴置于危险之中?呵!”
青年脸色一片灰败,对荧话里话外的嘲弄说不出一个字的反驳来。
他没那么天真,这年岁没名没姓没头没尾的,死亡眷顾着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眷恋着每一个还活着的生灵,甚至自己还能升起这股不满也全都仰赖这位尊者不予计较。
还有那位仙人,明明之前还与她们是敌对的立场,可现在却站在了少女的身后,这代表了他不是不清楚……
所以,凭什么呢?
凭什么叫这样的一个人去承担他本不该承担的风险呢?
少女噙着笑,她压低身子衣摆徐徐展开,落在混着泥灰血渍的废墟上,就像是自污秽丛生的沼泽中开出了一朵纯白的花来。
荧用窄木板扳起青年的脸,两相施加的力道并没有抵消,使得青年痛苦地扭曲了表情,“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摆出这样一副姿态央求,是要踩着旁人的性命成全自己吗?”
“我…我……”青年呐呐,辩解不出一个字节来。
也是,他又能说什么?
荧无趣地直起身,甚至连那截木头都随手丢在了一旁,指尖在沾满血污的衣摆上摩挲了一下,而后重现披上了搭在一旁的斗篷。
“所以说啊,知性生灵的本性都逃不开一个贪婪。如此丑陋,如此……”
“喂!”少年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了荧的话,“够了……”
“小仙君心软了?”
荧却比他还要理直气壮,笑眯眯地重新把话抢过来,却在下一秒笑容凝固,声音凉寒:“觉得我这幅姿态很令人厌恶么?我早说过,我不是来救人,你还是对我少些误解比较好。”
少年蹙着眉盯着她:“我从未对你有什么误解。”
荧轻声笑了下,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合上了那双平静却又沾了点倦怠的眸子。
她于残垣上静立,背后是一丛微亮的天光,勾画着重紫的眉眼不复妖异,一点一点晕染出了与远处天际一色的华光,夹杂着几笔划重了的条缕,如岚雾般扩散开来。
少年下意识退了一步,似是想要避开那些烟雾中的星子,但那些拖着长尾巴的光点却主动绕开了他,连带着笼罩着这一片地域的白雾都没有化作湿润的水汽沾染留驻在他的衣摆之上。
动念间,朦胧的微光坠入了那些晕倒在地的众生灵府之中,而后一段又一段五色的光影自灵府中剥离,就像是凡民臆想死亡时所编造出的走马灯,这些看不清的片段在触及白光之后,消融篡改,裁剪拼接,最后泯成尘屑光影,溃灭……
记忆在她的手中被肆意把玩捏造,这是神灵权柄又或是妖鬼禁术?但不可否认,这是构成知性生灵最重要的部分。
少年莫名有些悚然。
只是,在一点灵光坠向伏跪在她二人面前那青年眉心时,少年仍自聚风笼住了这一点坠向青年的星点。
他出手,却不安地打量着少女。
少女好似并不意外仍是那股不紧不慢的作态。
远处笼着众人的灵雾从容变幻,最终由朦胧的薄雾凝实具现,又化成缺若莲华的叶片将众人一一送离。
这一套流程做完她才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向少年,道:“仙君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有点不安,似乎从某一刻起面前的少女突然变成了什么恐怖的存在一样危险倍增,可仔细凝神去看分明也没什么不同。
但少年不会怀疑自己的感觉,在到了一定的境界后,所谓的自我感觉某种程度上就是自我预警。
“你这般手段已经触及到了神之权柄了,何妨再进一步,将该去的去了,不该去的留下?”
“你倒是眼力不俗。是,这般手段我确实做得到。只是,他与我是何关系,我为何要为他费心?”
荧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还残余着一丝笑意,端的是轻轻巧巧却也是真不客气。但说实在的,她原也不该客气。这世间慷他人之慨解旁人之囊的多了去了,荧可不会惯着。
只是少年倒出乎意料,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呢立即接口道:“那你要如何才肯费心?”
这话教荧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良久,口吻淡淡地道:“还真是位仙君。”
少年倏然骤了一下眉梢,可没等他再开口,荧便牵着那枚被风笼住得星子抬手一压,暖色的光点瞬时拉成了一道锋利的白线,就那么当着他的面冲破了青风的封锁刺入了青年眉心!
这举动简直就像在挑衅!
少女笑容恶劣,语气轻快:“我不会费心。”
少年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能眼瞧着风团被洞穿而后开裂碎成数片。
轻敌了——
少年流转的心念停顿了一刹方才继续循环,他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少女眉心的重紫色痕迹。
少女好似未觉,她甚至还有闲心就这一点给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理由,“仙君为他求我,又置刚才那一片精怪妖灵于何地?莫不是她们说不出话,仙君便只当她们不会说话了?”
少年张了张口,却在目光落于她的动作时停顿了一下——那个人,动作轻缓却不容拒绝地拂开跪伏在脚边的人,而后对指结印,用飘渺虚幻的烟雾织出一乘叶舟送其离去。
静目垂首,对指合掌,却还似寻常。
有些熟悉,有些…像……
像什么呢?
虚空之上垂眸人间的神祗?
还是——
神明座下虔诚俯首的信徒?
不——
她就只是这片人间。
在少年刻意的观察中,他只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眸子。
是山涧里的湖泊,从山体涌出的泉水堆积而成,清凌凌地倒映出路过的一切。是风过时的林下,飞花如是,落叶如是,虽是春去秋来不相待,可那水中月色林下凉风却是长不改的。
她就是这世间司空见惯的万事万物,置身其中偏又能置身其外。
“我并非逼迫你的意思。”少年忽然道,在对上少女投来的诧异之后,他又错开了眸光,垂着眼帘继续道:“我以为,这么短的时间,还有你我相对的立场,你并不会只因我开口央求就……我以为你并不会只是碍于我就去答应一些让你为难的事情。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还处于敌对的立场之中……”
“总之,抱歉。”
荧愣住了。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少年自作多情,而是她从少年的话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比如一些没有提到就不会意识到的情绪——她可从来都不是一个随便来个什么人都会被牵动情绪的人——还比如,这个微妙的‘自作多情’。
啧——
荧寻思着,她的人设剧本不应该是流落异世却横遭战乱的第三方旁观者么,怎么现如今被这少年一说,反倒真成了这戏台子上出演的角儿了?
她可从未想过要以一己之力去结束战争,当然拉上同伙,啊不是,拉上同伴也不行。
一则这又不是她的世界,要是让她一介外来者操心这个世界估计这个世界迟早也得完蛋,不差这一时半刻。二来,正因为她身份对这个世界是外来者,虽然世界意志拿她无法,但也经不住那家伙天天在她耳边叽歪。
屏蔽肯定是能屏蔽,但绝不是她现在这个状态下能屏得了的,两个字,贼烦!
所以,按照话本一贯定律,这样出身的女主,她的人设不应该自持冷静却又保持着万事万物不上心,就那种淡看浮华的人设吗?为什么跟这个少年打交道时,她会对这少年的话有所反应?
最重要的是——自作多情!
为什么她就连在自己心里想想也会给那少年加上一个这样的形容?就好像特意开脱一样!
就算不算这玩笑的以上,单只论她自己,为什么被磨平一切的她会有这么强烈的情感波动?
明明之前,无论是那些令人憎恶的妖鬼,还是那些无辜可怜的精怪,她出言也好笑嘲也罢,心神识念都未曾动摇过的。
会笑会怒,嗔嗤蔑讽,鲜活的简直就好像她从未沉眠,从未……死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