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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番外九 这是不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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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远，荧在山崖间的一处风口停下，那跟在荧身侧的青牛忽地口出人言问道：“那个小芸真的死了吗？”
也就是出了聚集地之后四下都是荒郊，不然骤不妨地突然来上这一句还挺吓人的。
毕竟这世间占了多数的是普通人普通妖，除非修为有成，大多数化形的小妖灵物都会维持人形混迹在各个聚集地里，因为比起人类的威胁还是那些大妖更为凶恶。
当然，这老青牛也不在大多数里面，它确实开了灵智但却化形失败，靠着荧才捡了条命回来，欠了荧因果才赖在她身边。
荧没有说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远方。
青牛等了好久都没有回答刚想再问，却轻轻抖动了一下耳朵，咦——？
下一刻，草丛中忽地滚出来了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来，小丫头理理头发正正衣襟，拍去了一身的草屑浮尘对着沉默不语的少女行了一礼。
“上仙好！”
荧应了一声。
小丫头笑了下，又对着青牛回答了之前的问题，态度端正认真，口吻却轻飘飘的，没有着落的样子：“小芸死掉了。”
青牛愣住了，它看了看这小丫头，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荧，忽然意识到了这小丫头的身份——她就是小芸！
可，小芸却说小芸死掉了……
老青牛想说些什么，只哼哧哼哧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的人等到了，荧也就不再继续在风口吹风了，没管这老青牛复杂的心思，她站起身踩上了下山的小道。
“走了。”
老青牛连忙跑到小丫头身边将她拱到背上，又哒哒哒地追上荧，“尊者我们接下来去哪？”
“给小丫头找个下家罢。”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人类的聚集地并不是那么好找，尤其还要加上一些前提，比如有一定的安全保证，再比如有英明的领导人……
啧，难啊！
荧带着青牛与小丫头找个两三个之后，大妖鬼怪砍了不少，还清剿了些为非作歹的军寨，最终不得不放弃欲之魔神的领地，这里委实算不得太平。
夕日黄昏，逢魔时刻。
青牛顶着小丫头在水边抓鱼摘果子准备晚饭，荧在溪边打坐，原本侵入眉心的堕神怨憎已从识海的门户退去，重新退踞在少女躯体上。
重紫蜿蜒而出的纹路经不起细看，冷白的肌肤好似被燎烧出了焦黑裂痕，妖异诡谲。也就有些灵力防护经脉与识海，不然经脉寸断也不是不可能。
在运行过一个大周天之后荧平气收功，她撸起袖子观察了一下堕神怨憎的状态，轻声叹了口气，若非世界意志偏颇，这些形似诅咒的东西根本破不了她的护体灵光。
荧看着跟青牛一起追逐打闹的小丫头，欢快的气氛甚至能将清冷的山林都染成热切的火色。
算了，总不能一直在星海流浪，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总得叫人有些主场优势不是。不然，但凡来的是个坏心思的，那还真就只能等死了。
她抬手，将干柴聚拢在一起升起篝火，又一拂袖，一栋小巧玲珑的竹楼落在空旷的岸边，而后迎风见长很快变幻成了能住人的样子。
小丫头这些天见多了她的手段，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惊讶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将处理好的鱼插在火上烤着，又把洗净的果子捧给了荧。
吃着一个小孩子的孝敬荧也不脸红，只懒懒地倚在榻上看着青牛与小丫头忙前忙后，然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明日启程，去璃月。”
一句话吓得青牛与小丫头同步打了个哆嗦，就怪好玩的。
青牛好奇道：“璃月？是哪位神明的属地？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荧忽地恍然，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可还没有‘璃月’这个名号呢！
她若无其事地道：“哦，那想必是我记错了，山峦的主人，神力为岩的神祗，祂的属地听闻治理的不错，明日我们就去那边瞧瞧。”
两人没什么意见，小孩子精力短，天光彻底昏暗了下来之后就被青牛哄去睡了，荧对睡眠没什么需求，月亮又还未过柳梢便呆在篝火边准备喝第二轮的酒。
荧在软塌边的小桌上倒出两碗酒，明亮的篝火在风中舞动着飘摇的身姿，整片天地重新归于黑夜统御，四下一片寂静，于是竹楼开窗的声音便显得有些刺耳了。
窗子里探出了一个脑袋，荧挑了下眉，袖摆一展，那赤着脚丫的小家伙便被她拎到了软塌边的脚蹬上，“何事？”
小丫头有些局促，“仙长……”
荧懒懒地应了一声，指尖在雕花扶手上扣出一声轻响，旋即小桌上的酒壶从尖细的壶嘴里重新倒了一盏出来。不同于酒酿的色泽，一盏奶白显然是奶乳，荧又扣了一下，那碗盏便晃晃悠悠地飞到了小丫头手里。
“仙长？！”
小丫头有些受宠若惊，她能感受到这位在面对她时称不上愉悦的心绪，虽然她同样能感受到荧的情绪本就浅淡，但真的展现在人眼前时还是能明显察觉到那丝细微的不同。
她难过地笑了笑，没办法，虽然活着已经够艰难了，但人总是会为了活的更好一点而去挣扎。所以，即便是那么小的一个村落，那么小的一个家，察言观色也变成了必需品。
真奇怪啊，明明是不喜欢小孩子的不是么，为什么还要去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还在一路上不忘关照，若无其事的样子险些叫她以为是自己错看了那份复杂。
“别太把别人喜恶当回事。”荧当然看的出这丫头的不安，她懒洋洋地道：“你既然选择了离开，就要记住，当以自己为先。”
小丫头抿了抿唇，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她想了想，语气恳求又执拗地道：“您能给我起个名字吗？”
小芸死了，她还得活下去。
她当然知道在这种乱世没了父母庇佑会有多难，可难道以往那些有父母庇佑的日子就好过了吗？
家里孩子那么多，再加上大人，每一张口都是要吃饭的，就连那些看似隔得很遥远的神魔妖鬼，祂们的每一次起意，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于是，从哥哥阿姊，再到爷奶母亲，生命的重量甚至及不上一粒尘埃，好歹沙土还能迷人眼，他们呢，难道天生就是喂给那些妖魔当吃食泄/欲的吗？！
既然都是这么难，那她在哪儿活不是活，反正都是一样挣扎，她不觉得自己活不下去，因为，她必须要活下去！
所以，小丫头带着期盼地看着沉默不言的仙人，漆黑的瞳色宛如一簇快要烧尽的寒火，热是它本身的温度，可谁说那般拼命燃烧的姿态不冷呢，燃烧本就是奔赴死亡的过程。
荧想拒绝，名字这样重要的东西牵扯的因果可太过宽泛了，她并不想跟一个孩子扯上关系，可这样的理由在荧救下了这小丫头之后再拿出来说事就有点过不去了。
小丫头的尊崇，期待，感激她都看在眼里，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最后所导致的结果都已经摆在这里了——她成为了她最重要的人。
这也就意味着，荧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小丫头影响深刻。
……她，并不想毁掉一个努力去活着的人。
荧长久的未言叫小丫头愈发不安起来，迎着她平缓的目光小丫头按着衣角竭力想要自己表现的再好一点。
“那个时候…你找来了，所以，能不能请你给我一个名字……”
你救下的性命，你给的名字，便当做这一次新生的伊始吧，如果你允许的话——
“晞字如何？”
“欸？”
小丫头似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沿声望去，夜幕朦胧了少女的身姿，她不知何时从堆叠的软绵舒适的软塌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快要熄灭的火堆边，步履从容，姿态闲静。
少女弯腰给篝火续添上柴火，重新欢腾而起的火色将她如玉的面容映衬的殊绝耀目，就好似真是那救苦救难的神明仙灵一样。
色沉喑哑的声音在这一刻清亮了些许，就像从一条大河分入支流，在过了交汇河口之后，涤尽了裹挟的杂物减缓了流速，缓缓淌过旷野。
“将旦之时谓之晞，又与希冀同义，是个很有意象的字眼。虽说人多道东方未晞以此去形容天色，可拂晓天明，纵然未明，天亦终将明，与你此时的境地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小丫头面上半是茫然半是惶恐，懵懵懂懂地望着她，一副怕她生气的样子，显然是什么都没听懂。
“太阳的日，希望的希，左日右希之‘晞’，是破晓的意思，天将亮，亦是希望，很适合你，往后挑个喜欢的姓氏便是。”荧不得不再解释了一番，最后道：“好了，小孩子就不要熬夜了。”
“谢谢仙长！”
小丫头这回是懂了，真好！仙人给起的名字呢！雀跃的小表情几乎压不住，她咕咚咕咚喝完牛奶由着荧把自己拎回了竹屋。
夜幕重归静谧，荧孤身站在明亮的篝火边，面上神情多了几分嘲弄，她勾了下唇角，明明该是笑容的弧度却平生几分凉薄。
啧，少女抹平了弧度，真难看——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眼中平缓的瞳光断续了一下，变得虚无而又空乏，将游刃有余的从容砸个粉碎。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荧就收回了外放的心绪，让这一切快的好似错觉。
只有一句没压制住的呓语散在风中：“我自己都没个名字呢……”
少女盯着添过柴之后愈发凶猛的火势，良久，一声嗤笑重新缓和了她身上伤人的凄厉。
她重新窝回那铺的极为柔软的榻上，还复一派慵懒的作态，连出口的声音也不复清冷，甜腻如蜜：“明天我就要离开你的国度了，你是来送我的吗？”
旺盛的篝火明灭了一下，无形的风填补了软塌尾处的空间，一道人影好似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只是在少女出声时才骤然被注意到。
荧撑起身子，将倒好的酒推给他。
少年不说话却也没有拒绝，端着杯盏抿着。
荧又抽出一张矮几放在两人中间，将小桌上的酒与点心挪过来，她想了想掌心一翻又取了一道形如豆腐色如凝脂的甜品放置在了少年面前。
“尝尝？你应该会喜欢的。”
她这般若无其事的样子叫少年再按捺不住复杂的心绪，那句堵在心间良久的话脱口而出：“祂要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