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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三回 水火·银河·再见伊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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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习习,新月如勾。
两个同样被点了穴,无法动弹的人此刻被关在一石洞内,比肩坐着。这洞并不大,几步开外是一道铁门,紧紧地栓着。洞口有一棵千年古藤,藤皮虽已剥茗,但枝叶青葱,生机勃勃,覆盖洞顶,使石洞更显幽深。
数名黑衣人立在外头,严阵把守,脸上是一色的严肃和认真。
梦夕瞄了瞄身旁的人,好奇地问:“怎么了,瞧你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在思考。”非夜很认真地回答她。
是不是她听错了?他也会思考?“思考什么?”
“思考现下该露出什么表情。万一唇角不小心露了个笑,那些人一不爽起来赏我个几剑,那可亏大了。”
白眼向上一翻,某某人嘀咕在心:“我哪根筋不对了,居然会去甩他?”
“唉……”非夜在心中叹上一声,念着不知何时才能离开这鬼地方?一想到前些时候和奚子乱的较量,余悸仍在心头:“传言并未夸大,奚子乱确实不负‘天下第一箭’的美名。”
听他这么一说,梦夕登时双眼发亮,笑道:“你的意思是承认自己打不过他喽?”
“哪有的事!”非夜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认,“要不是他暗施手段,我又岂会轻易中了他的套?”他向来自傲,又怎会是个随随便便就会认输的人?
“哎呀,技不如人又不丢脸,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哈。”非夜没啥笑意的一扯嘴角,斜睨着她,“你有资格说我吗?自己还不是一样动也不能动。”
“是吗?”出乎他意料的,梦夕笑着笑着竟伸过手来,乱没分寸地搭上他的肩。光这样也就算了,她还神抖抖地起身转上几圈,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故意刺激某人行动不便。“我可没说过我不能动,我只是很卖力地让他们知道我不能动而已呀,”
“你……”非夜吃惊地看着她,眼里尽是无法置信。她明明被奚子乱点了穴,不是吗?
“嘻嘻,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梦夕抬高下巴,两眼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其实她的穴道之所以未被封住,并不是奚子乱手下留情,归根究底,全在她穿在里头的那件“凤璃彩衣”上。“凤璃彩衣”,乃是由天蚕丝配上忍冬藤烧炼而成,刀枪不入,水火难溶,质地晶莹,霞光微透,一看便知非凡品之列。
非夜不晓得个中原由,只道她内功深厚,自行突破穴道。佩服之余,忍不住道:“好你个曲梦夕,不仅外家功夫过人,内家功夫更是了得。你硬是要称自己身份平庸,叫我如何相信?”
“怎么,还在为下午的事耿耿于怀呀?”她掩口一笑,出手替他解了穴道。“夕儿不是说了嘛,只要你能赢我三招,你想知道什么,自然就会知道。”
“哼。”连道谢也省了,他骄傲地仰高鼻尖,回她道,“你放心,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两人说着说着,又斗起嘴来,声音愈来愈大,隐隐还掺杂着打斗的声响。守在外头的劲衣男子不约而同地高皱起眉,打开铁门一探究竟,却不料迎面一阵疾风扫来,伴随着优昙一样的光彩,绽放在他们的身上,一瞬,便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人事不醒。
华丽光芒悄然隐没,露出两张怡然自得的笑脸,由此可见,二人适才乃故意作假,施诱敌之计。非夜和梦夕对望一眼,一种名唤默契的感觉悄悄流淌,缠绵于彼此之间。
红光摇曳,迷离一般。两道人影缓慢步进,正是奚子乱和南宫握雨。
在外人看来,今朝守月楼东山再起,必定是积蓄了不少实力,然而光鲜外表下的内乱想来也不会有人知道。奚子乱数年前投身守月楼,多半也是因为南宫握雨的缘故,故而现在一旦遇到什么事情,他第一个禀报的,并非尊主云冉静,而是他——这个自己深深敬佩的雅月特使。
将擒获两名可疑之人的消息告之于他,一来是因为奚子乱知道南宫握雨宅心仁厚,从不会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再者,他是带了点私心的。
两人走进石洞,却不见那对男女的身影,数名劲衣男子横躺在地,昏迷不醒,只有隐秘的风声响在深处。
奚子乱吃了一惊,慌乱跪倒,不敢抬起头来。“属下无能,让他们两个给跑了。”
轻轻摇头,南宫握雨伸出一手,将他扶起,“在重兵把守之下仍能脱逃,这说明他们是有本事的人,与你无干,何必自责?”
恭敬地起身,奚子乱对他的深明大意感恩在心。
目光幽幽扫过,南宫握雨转身问道:“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一男一女,年纪都很轻。那名少年郎自称飞天门下,至于那位姑娘……”顿了顿,他的眸色深了几许,“属下并不知道她的来历。”
“那位姑娘可是其貌不扬,一身破旧衣裳?”想了一想,南宫握雨开口问他。
闻言,奚子乱很是诧异的眼神看了过来,“先生怎会知道?”
深思,一点点在他的眸中凝聚了起来。
怎会知道?是觉得或许是她,还是希望是她?南宫握雨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觉告诉他,那个女孩绝非甘于平凡之人。也不知为什么,对于她,他发自内心有种深深信赖的感觉,明明不曾有过多少交集,为人品性都不了解,但那种感觉却无法磨灭,像个铁打的烙印深深烙下,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先生?”还在等他答复的奚子乱,小心地研究着他的表情。
眉微扬,南宫握雨问道:“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猛一激灵,奚子乱的心头打了个突,雅月特使的眼光向来过人,智慧更是深如大海,也不知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先生为什么这样问?
“无妨,我只想听听你的想法。”
守月楼四大特使,望月特使早在十一年前已然亡故,幻月特使多年来不知所踪,怕也凶多吉少。剩下,暗月特使狠辣无情,独揽大权在握,手底下的人却是惧怕多过诚服。而这个雅月特使,空负一身才情却无心为名,无心为利,袖手天地,却是人心所向。
当着自己敬佩的人的面,明知不该帮敌人说话,但奚子乱始终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沉吟片刻,他说道:“她是个好人。”
言语时,恍惚间,似有轻丝绕指柔,然,旋及敛去了,惟有刹那。
已作好了被责罚的准备的奚子乱等来的,并非意料中的怪罪,而是一声轻笑。浅浅的一抹笑,似烟花,惊破暗色夜空。南宫握雨摇着他的水墨纸扇,潇洒远去,留下一个背影给他,云里雾里,叫他去猜。
月不言,夜亦无语。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火把的焰晃了一下,掠过奚子乱的脸,映亮了他疑惑的眸,一片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