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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八回 此消·彼长·白衫丽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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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聚。
群雄迷离的眼中,但见一人孤立潭心,不卑不亢。
“大师,他真的没问题吗?”齐凤书问得有些犹豫,一个刚刚还在呼呼大睡的人实在无法让人抱有多大希望。
冷叶禅师用平静的语调回答道:“轻尘虽然嗜睡,但他的身手,却是在菩提门中称冠的。”
这个弟子是他的骄傲,撇开那教人头疼的毛病不说,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话虽如此,群雄还是难以心安,看向对岸的眼睛,仍旧有着说不出的担心。
对岸,一人身形一展,飞掠入潭。
“小僧道号轻尘,乃冷叶禅师座下弟子,请问阁下是?”轻尘双手合十,问得十足有礼。
“凌飞羽,守月楼飞羽堂堂主。”那人眉梢一扬,有冷笑的表情,“这一仗,大师可有胜券?”
轻尘缓缓摇头,答之坦然:“我方已败两局,情势大大不利,相反,贵派一胜再胜,气势如日中天。我方想胜,实属不易。”
凌飞羽挑眉,对他的坦白有些意外。“哦?我还以为大师势在必得呢。如果这局你输给了我,那岂不是无颜向同道交代?”
“阿弥陀佛,佛门中人,本也凡人。凡事自有定数,并非人事所能强求,所能左右。”他浅浅一笑,面对气势不凡的对手表现得极为自然,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与神态,真真似神佛那般悯然。
凌飞羽嘴角微微一动,浮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悲的表情,心道:“无知的小和尚,难道你还不知道,输的下场便是葬身南海吗?”
蓦地,凌飞羽眼中寒芒一闪,掌上亮芒一落,六枚“夺命金花”率先齐发,左三枚,右三枚,齐齐刺向仍是站着不动的轻尘。
神色不改,轻尘催动内息,转了三转,慢慢凝聚真力。霎时,气流滚动浑身衣衫,笼罩方圆数尺之地,六朵“夺命金花”同一时间落到了空处。
凌飞羽大吃一惊,眼神徒然聚起,好一位佛门高手!心中钦佩之际,双袖一拂,两道紫光分两袖窜出,乃是两柄软剑。剑刃均作淡紫色泽,先端却非尖锋,而是圆形,但见这两柄软剑极轻极薄,犹似纸张,虽无剑尖,但边缘之锐利,犹胜寻常刀刃。这两道紫光颤动不绝,绚丽奇幻,忽而向前递出,忽而左右交错,弯成两道紫弧刺向轻尘。
轻尘不疾不徐,左右划弧,一捋一弹,以锋利劲气先断其剑,双掌一拍即分,掌心真气凝聚,威势惊人,正是“菩提心影”的掌力。招数正大,内力雄浑,一招“紫气东来”直逼凌飞羽而来。这一掌抓准凌飞羽暗器后劲耗尽,尚未回气的一刹那间反攻,以己之强,攻彼之弱。待他察觉之时,已然失了先机,仓促之间,凌飞羽回身对掌,双掌交击,轻尘立时鼓动下一波如虹真气,数道厉劲毫不停滞,如同九重大浪般层层叠开。
冷叶禅师一身武功,源自天竺神僧,他自幼深受佛法熏陶,明了世间多罪恶,众生皆沉沦迷梦未醒,他怀着一颗济世之心开立菩提门,广研佛法。佛法之中心在于破幻体真,自觉觉它,直至自他一切有情究竟解脱,此即菩提心,亦即不生不灭心。谓真实体会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而应缘渡生。菩提心为一切佛发修心之基础,为行人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之根本。佛云:“忘失菩提心所修一切善法皆为魔业。”轻尘作为他的嫡传弟子,一身本领尽得真传,佛法悟性更是鲜有人及。
凌飞羽的眼神转为凌厉,他不明白,自己的暗器威力非凡,别说是数招齐发,便只是区区一招,以他的功力也足以令人死与无形,何以此人如此轻描淡写就能将他的暗器悉数化解?难道说,是他看走了眼?当下,再不敢有轻敌之心的凌飞羽内劲又变,并指如剑,刺破虚空,“呲、呲、呲、呲”数道水墓刃挟着割破一切的强大威力横切而至。
这一次出手固然厉害,如幽灵之飘昇,如星殒之崩落。轻尘察觉不妥,蹬足疾退丈余,身如轻风会絮,凌空打转,面前寒风如刃,水墓刃已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直刺而下,地面遽然陷裂丈许!
轻尘颇为意外,小小的一枚暗器,竟有如斯威力!刹那之间,轻尘提起右掌,神态稳敛沉着,绝无暴躁之象,但却深不可测,气势广无边际,有如万里云空,精纯无比的佛家内力畅流全身,宛若新生——这正是菩提门独门绝技。“菩提心影”,此门功夫注意心法修炼,乃佛门高深之法,一脉相承,招招尽是抵御防备之术,无一招杀着。但闻轻尘轻声吐字:“万象归一!”双掌徒然一并,内劲犹如化做排空巨浪,广及身周七尺,硬生生把水墓刃弹飞出去,击落潭底,溅起水花无数,丁冬作响。
这一招“万象归一”一经施展,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只有冷叶禅师甚感欣慰地微微点头,心里想着:“这孩子的佛性远高出我的预料之外,竟能把这么困难的一招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佛法的修行,是要讲究悟性的,放眼菩提门,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所谓“万象归一”,指的是一切念,一切象,乃至所修一切法。凡此种种,皆由自心所显,都虚幻不实,而用来渡生所用的一切息、增、怀、诛,种种法门,亦由自性本体所显。《圆觉经》云:“于中白千万亿阿僧抵不可说,恒河沙诸佛世界,犹如空华,乱起乱灭。”如是可知,连佛的净土都是如幻地生,如幻地灭,何况秽土众生?又云:“法界海慧,照了诸相,犹如虚空,此名如来,随顺觉性。”既是说,诸佛以法界如海一般深广的智慧,照了这世间形形色色的现象,心识犹如虚空,犹如梦幻,凡所有相皆是佛性流露,这便是诸法随顺法性,由此当知:一切人、天、声闻、缘觉、乃至菩提的修炼方法,更无超越此“照了法界诸相,菩提道中一切自度度他事业,皆由自心如幻而显,本来空寂,毕竟归于空寂”的方法。
凌飞羽睹状一惊,使出浑身绝技,数之不尽的暗器齐发。一时间,漫天亮芒,遍体生寒。
轻尘当下一提真气,将“菩提心影”功力催动提升,扬声清啸,展步上前,掌力犹似长电划空,气挟雷霆之势,击散全部暗器。掌力未至,隆隆风雷闷声已然不止于耳,招数仍是那招“万象归一”,威力却更胜先前数倍不止,打得凌飞羽连人带暗器接连扑通下水。水面遭受震力,“砰”的一声四处飞升,湿了众人的眼。
一招毕,胜负已分。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手下留情。”轻尘的声音慈和,那样不惹尘埃的语气,像空叶的莲花。
他的衣袖迤俪缓长,长袖一垂便显出他纤细的腰肢和风吹欲起的神韵,那感觉并不是柔弱,却是男男女女都要膜拜的圣静。此刻看来,即使有一片花瓣落在了他身上也是亵渎的。
两人各自跃回,全身湿透的凌飞羽跪倒台阶下,低头道:“属下无能,令尊主失望。”
云冉静审视着他,缓声道:“既然凌堂主也承认自己无能,来人,拖下去杖责一百,以示薄惩。”悦耳的声音说着冷酷的话,竟仍有一种曼妙的余韵。
“尊主……”
“哎。”云冉静冷冷的视线扫过来,止住了南宫握雨欲开的口,“南宫先生,我知你与他们交情浓厚,不过守月楼楼规森严,相信你比谁都清楚。凌堂主他有负所托,若不处罚于他,如何能够服众?比试还在继续,本座可不希望让先生扫了雅致。”
凝望着她妖艳美丽的眼,南宫握雨知道自己说太多也是枉然,无奈之下,惟有收声。
看着这个深受无边佛法熏陶的小和尚,左靖臣嘴边逸出一丝浅笑,“想不到小师傅深藏不露,为我们扳回一局,实在功不可没。”
“轻尘只是尽一己之能,何来功绩一说,左门主谬赞了。”回话间,他的一式僧袍在地上形成若有若无的晕影,清水一般,静静迂回。
适时,那头再度传来了叫阵之音。
“守月楼弥生堂堂主,计浮尘在此,你们派谁来打?”
那人四十来岁年纪,身穿黑色衣衫,腰悬五只颜色各异的飞轮,飘然而来。一双眼睛犹如冷电,精光四射,气势摄人。
他这样低低一吒,竟有一种犀利的锐气迫人眉睫。
柳丝涵轻轻抿唇,想了一想,说道:“这一局我来吧。”
比之不久前的自信满满,现下的她,在亲眼目睹了守月楼的厉害后,免不了多出几分忧心忡忡。他们是赢了一场没错,但接下来必须步步为营,容不得半点大意。
红焰姥姥沉吟片刻,对她点头示意,“那人下盘功夫很稳,力量一定很大,你要小心应付。”
“我会的。”柳丝涵低低应允,双脚一动,正要跃起。
“且慢。”
突然,有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遥遥的,不太真切。
优雅却清冷的香气软软吹来,正如雪后初开的梨花,飘荡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