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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七回 两战·两败·碧玉寒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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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守月楼天影堂堂主出战,而这一头——
“风儿,你可有把握?”出师不利,齐天豫难免放心不下。
齐逸风望了对手一眼,那人面如冠玉,美如处子,手套金环,背插一柄长剑,端立对面,气定神闲。
“他和我同样使剑,没交过手,我无法断言,但义父放心,风儿自当尽力。”按剑相迎,他吐字沉稳,“出招吧。”
“好魄力!”那人赞道,眼神却一直是冷漠的,“在下天影堂堂主,叶悲云。就让在下来看看,到底是阁下的奔雷强劲,还是我的无影厉害。”
两人话才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大响,瞬息之间,齐逸风和叶悲云双剑出鞘,已然拼了第一招。两人本来相隔一潭,少说也有数仗之远,可是一眨眼间,竟已各出猛招,稳居潭心,却是谁也没有看清两人如何出手。
逸风的奔雷宝剑剑身焕发出七彩光晕,犹如万千长虹在剑刃流转,而叶悲云的剑却奇怪得很,只看得到淡淡一层白光,似乎……连剑身都瞧不清楚。
逸风正自诧异,叶悲云全身衣袂飘飞,剑芒暴涨,凛冽的杀气立时弥漫全场。逸风明白决不能让对方取得先机,一声清啸,人随剑进,化作滚滚剑影,往对方急冲过去。
叶悲云喝吒一声,斜掠而起,飞临逸风头顶之上,长剑闪电下劈。
“当!”
双刃交击。
逸风虽然挡住了若隐若现的剑身,但奇怪的是,四周充斥着无数犀利的剑的影子,疾若飘风,即使肉眼无法看到,感觉却是逃不掉的。他现在只觉重重剑劲破风而来,看上去轻描淡写,实则上杀气腾腾。
果不其然,叶悲云的脸上一直漠无表情,绷得紧紧的唇角带着一种自信和冷傲,且看长剑在他手中玩转,招招看似无奇,在在暗藏玄机。随着一股无可抵御的虚空剑气透身而入,逸风胸口如遭电击,竟吃不住势头,踉跄跌退。如此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逸风还是首次尝到,可知对方的剑劲是如何霸道。
群雄留心观战,却因无法看清叶悲云的剑路和剑气,而不明白逸风何以突然跪倒在地。虽然看不出他伤在何处,不过从他满头的虚汗及微微颤抖的身体可以想象,他伤的着实不轻。
“在下的剑无迹无痕,任你眼再利、耳再明,也断不可能辨它来势。”叶悲云的话音是冷的,冷成一条直线,仿佛锋利之剑的剑脊,穿透人心。
无迹无痕?!正在沉劲卸力,暗暗调息的逸风霍然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天下间怎会有如此诡异的剑法?他眼神一闪,念头瞬间转了几转,突然间,计上心头,看了对手一眼,微微笑道:“好,就让我来破了你的不可能。”话声未了,奔雷势如长江破浪,滚滚而上。手腕一振,在手长剑剑势连绵,“聚水为川”如云雾卷动,护尽周身,但听铛铛铛铛连响不绝,已把叶悲云四面八方的无形剑气一举迫散。
他牢记义父曾经的教导——“手、眼、身、法、步”与“精、神、气、力、功”之间相互配合,以意领气,发行通身,如是所云:“有正有奇,有虚有实。度众寡强弱之势,决高下劳逸之机,识前后左右之局,审彼己主客之形。有长而匿短,有短而见长,有呼而动九天,有吸而静九地。能阴能阳,能柔能刚,可攻可守,可纵可横。”
正所谓:月印千潭,只是一月;说破玄机,只是一理。自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一拓白云在深处。
然,立足潭心竭石之上,两人斗剑,连转身也不可能,真是惊险无比。那叶悲云的剑法果然神奇,逸风的奔雷剑本来迅捷无比,旁观的看来,好像明明就要刺中他的要害了,可不知怎地,总给他把来势消于无形,连看也看不清楚他是怎么避开又是怎样反攻的。
又过了一会,双方越战越勇,剑招也越来越快,每一招都是生死系于一发,却总是攻不过去,剑尖不论指到哪儿,都碰着一股回击之力,逸风手上就像挽着千斤重物一般,剑尖东指西划,似乎甚为吃力,但却是剑光缭绕,好像在身子周围筑起了无形的铁壁铜墙。叶悲云是识货之人,知道这是上乘的内家剑法,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稳住身形,叶悲云的无影剑再划来凛冽剑气,他变招奇快,剑锋兜转,银光起弧,朝逸风腰侧划去,端的是狠辣无比。
逸风眼中一亮,嘴角含笑,似是早料到对方的攻势,手中奔雷剑骤然递出,挟带着刚烈正大的“七式奔雷诀”,路数是“怒恸风云”正宗招数。威力之强,逼得风声剧响,恍若虎啸龙吟。
无影一刺落空,对方反守为攻,叶悲云暗吃一惊:“在这样凶险的剑招之下,居然还能抢攻,破我剑气!呵,看来我是小瞧他了。”眼见奔雷扫到面门,无影剑晃了几晃,使的是招“幻形变影”,顷刻间,明明在眼前的剑倏地不见了,紧接着,意想不到的另一侧,唰唰唰分化成三条追风逐电的剑影,剑剑深狠,如影随形,全是指向对手要害!
见他来势突然,逸风不敢硬接,轻轻闪过,先避其锋,奈何避得了前方,却漏算了后头。仅是眨眼之事,三条剑影又幻化出三条剑影来,毫不给对手喘息的余地,就这样硬生生刺进了逸风的胸膛。
三股森然剑气刺入胸口,这旁人无法看到的一招之下,不见伤口,不见血流。
叶悲云注视着他痛楚的面容,一字字地道:“奔雷剑法,不过尔尔,江湖上的人实在太抬举你们御剑门了。”他冷冷摇头,似乎颇为失望,身形一纵,跃回了寒潭对面。
齐逸风单手以剑支地,过了好久,都不曾动过一动。这时候,一丝殷红,缓缓从他嘴角淌下。他骤然感到身入虚无,飘飘软软,有如酣醉。忽然,身子晃了一下,猛地醒觉,继而喉间一热,鲜血大口狂喷。
淋漓的鲜血喷溅,染红了一池碧玉寒潭,白莲也一下子,成了朵朵血艳红莲。叶尖,残漏不断的血珠,带着腥甜的味道抖落几余簌簌花香,微小地回响。
大惊失色的群雄中,柳丝涵振身一跃,把他抱了回来,拉开他胸前衣襟一看,三道可怕的伤痕触目惊心,由右肩一路划到左腹。柳丝涵脱口惊呼,赶忙运气替他疗伤。
齐天豫立刻为他把脉,凌乱交错的脉象从指下传来,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看他紧锁的两眉,柳丝涵的脸色苍白下去,顿了顿,仿佛鼓起了勇气,才开口:“怎样,逸风他到底怎么样?”
须臾,齐天豫才稍微放心的放下他的手,轻声道:“还好风儿根基深厚,只要精心修养一阵,不再强行运功,便不会有什么危险。”语气沉重的他看向对岸,不语。
“我们已经胜了两场。”云冉静的声音在对岸轻轻响起,像是漂浮在晨间的薄雾。“只要再下一成——”她状似不经意地轻笑,但就在眉目一凛后,眸中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武林,可就是我的了。”
碧玉寒潭,剔透如晶,在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后,更显瑰丽莫名。潭水晃荡,只有几片血莲花瓣浮在水面上,冷冷清清,零零落落。
一如群雄此刻的心境,那般地,举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