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月迷情录》无痕公子

20、第八回 此消·彼长·白衫丽影（下）

　　群雄眼前一闪，白影飘飘，一人从天而降，身法妙曼，一式白衣回旋，而后站定。缓缓回眸，层层叠叠的白纱遮住了脸面，长发垂曳，披散在她纤瘦的肩头，宛若三尺瀑布，乌黑而亮丽，衬着白衣比雪还要冷清。

　　定睛一看，这女子玉骨冰肌，剔透玲珑，顾盼之间，波光流转，不能言表。正如亲眼见到了如斯柔美的江天雪景，却又置身于凄迷的云里雾里，只觉得天清云淡，又硬是染上了夕阳橘色的光，极清极淡极雅极柔，朦朦胧胧，让人目驰神旋。

　　“你是什么人？阻我又是何意？”柳丝涵微露惊诧之色，不明此女身份，却不知何故，打从心底里头排斥她。

　　女子抬眸，美目盼盈，慢慢地，启了红唇：“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局若你出战，必然会败。”

　　她的声音很低，略微带一点哑，听在耳里，却很温柔，温柔而带着怜悯似的莫名的空，声音在耳边，感觉却像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伤势颇重的齐逸风坐在椅子上，他和群雄一样，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有些惊讶，但就在女子抬眸的一瞬，他的呼吸蓦地一窒。

　　衣袖翻飞，身不染尘，如白莲一朵踏水而来，是记忆中未曾有过的风光，云里雾里，无所依凭。飘下来，交还了川水，它身前的漂泊不曾见，身后的漂泊也无缘见到。

　　一刹那，逸风甚至恍然地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揪肠已久的身影……

　　清风浮动，吹拂着她丝绢般的长发，覆盖住白衣女子宁静的容颜，是静中极动的美丽。静静的水眸凝视着前方，玉般洁白的手轻轻拢住袖子，是如画的优美，如此美丽，如此冷然。

　　漫天的云色沾不上白衣女子的衣襟，满目的幽莲也衬不起白衣女子的冷清，抖抖，也就是一点一滴的人尘。

　　红焰姥姥打量着她，问得诚恳：“姑娘何以如此断言？”

　　白衣女子对上她的眼睛，神色有些复杂。她缓和了一下心情，柔声问：“各位可曾看见对方的兵器？”

　　“乃是五色飞轮。”齐天豫看了看，不觉有异，“有何不妥？”

　　白衣女子绝伦的纤手掠了掠那缕散落的发丝，淡淡娴娴地背过身去。“淡叶枪法世所闻名，一寸长一寸强之说谁人不晓，但无论多么高深的武功，利弊自古两难兼顾。此物称之为‘日月五行轮’，顾名思义，乃是应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而制，若不通晓个中道理，必然会吃大亏。”

　　冷叶禅师反复思量，觉得她的一番良言确实有理，转而问道：“姑娘好心相告，老衲感激不尽，还请姑娘告之芳名。”

　　女子微微一躬身，“小女子姓洛名未央。”

　　“你想说的就只这些吧，姑娘有心了。”柳丝涵表面客气，心中却不以为然。

　　“不。”洛未央一摇螓首，眉眼之间，流露出的，是淡淡的哀怨，和多年风雨的沉淀。“我是受一位朋友所托，来助诸位拿下这局的。”

　　什么？！群雄大是意外，一阵议论纷纭。

　　“洛姑娘的朋友姓什名谁，可否相告？”

　　不假思索，未央淡然拒绝。“受人之托，理当忠人之事，请恕未央不便坦言。”

　　众人心想：“她不便相告，自有她的道理，我们也不便多问，由她好了。”

　　柳丝涵却不肯放过她，“你既然有心相助我们，又何必以轻纱照面，如此鬼祟？”

　　小小的微笑，徐徐浮现在疏淡的眉眼，“凡是为人，自有其不便言明之隐，容貌而已，姑娘何必如此执著呢？”

　　云气和晨雾涌上她的脸，微凉而湿润。

　　“洛姑娘，既然你愿替我们出战，那——”左靖臣眼神有些犹豫，“你可有必胜把握？”他们已无退路了。

　　“未央尽力便是。”目光放远，足下一点，踏莲而过，白衫翩翩如飞鹤，转瞬掠上了潭心。

　　衣袂翻飞，抖落几余簌簌花香，再无觅处。微风吹过，她的倒影在水中一片晃荡，似幻似真，几不可分。

　　柳丝涵始终挥不起自她一出现，心里头就不断滋长的不安，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师父，也许她也是守月楼的人，是他们故意派她来的。”

　　红焰姥姥凝思半晌，心中也同意她的话。“确实不无可能。”转念又一想，“不过，这位姑娘给人的感觉清心寡欲，飘逸如仙，实在不像是个会使心机的恶毒女子，而且……”她看向未央的眼睛深沉了几许。

　　这双眼睛……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愈是看着她，姥姥就愈觉得她给她一种十分熟识的感觉，虽然忆不起，但却像个烙过的印痕，淡淡得浮印在她的心坎上。姥姥微眯两眼，感觉某种似曾相识的记忆，像颗深埋在沙漠多年的玉石，在蒙尘多年以后，即将破土重见天光。

　　她瞥了柳丝涵一眼，神色不动，“是敌是友，马上会见分晓，我们何不沉下气来，静观其变？”

　　再看众人视线所集之处，一黑一白对峙着。黑似幽冥，水照魂分；白衣胜雪，空幻如花。

　　“小姑娘，听你们的对话，似乎并不相熟？”计浮尘双手抱胸，问道。

　　未央一颔首，眼里闪着纵容之色，“不错，因我有个好管闲事的朋友。”一想起那个喜欢到处乱跑，没一刻安分的人儿她的头就跟着泛疼。

　　“哦？就因朋友之托，你就甘愿连性命都不顾，为这些人卖命？刀剑无眼，万一姑娘一不小心惨死在下之手，岂不悲哉？”他眼底有着森冷的笑意。

　　“比都未比，前辈何以得知胜负属谁？”大大的眼，荡漾着赤裸裸的信任。

　　她记得夕儿说过，心如处子，神淡淡而对敌，形飘飘而迷离。只要避开和自己使用相近兵器的人动手，那么她的胜算便会很大。先前的两场，她在一旁看得十分清楚，以刀对刀，以剑喂剑，他们自持对刀剑了如指掌，想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殊不知对手的想法亦是如此。你所擅长便是对手会先避其锋之处，而你的不足就成了对手可以乘隙下手的地方。如此，两雄相斗，刀与刀相碰，剑与剑交锋，就好像是在跟另一个自己动手一样。连耀玉和齐逸风虽说在刀剑上的造诣非凡，但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若非功力已臻化境，想要克敌制胜，那是万万不能。

　　若是二人交换对手，局势，说不定就会大有转机。

　　计浮尘目绽寒光，一喝：“好！够义气，我念你一介女流之辈，让你三招。”

　　“多谢。”神色平静如故的未央轻移莲步，身形飘忽，手腕一动，从腰间抽出天蚕软剑，扬手抖出一片璀璨银幕，率先向计浮尘攻过去。

　　她眼清神淡，随着内力的运转，一张比梨花还要苍白的容颜更是白到几乎透明。清风凛凛，吹动着她雪白的衣衫，纠缠着如漆黑深夜的乌发，更是使她飘飘欲仙，随时可能羽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