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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七回 两战·两败·碧玉寒潭(上) ...


  •   南海

      问世间海水之姿何止千万?那一泓脉脉含情,盈盈若睇,明净如镜的海水,就蕴藏在这连绵起伏,曲折多姿,或远或近。若隐若现的层峦叠峰之下,水映山容,使山容益添秀媚;山衬水态,使水态更显柔情。

      守月楼地广千里,又以水域为主,这样的山峰小岛如繁星夜璨,遍布其中,看去如蓬莱仙境一般,又似深闺美人,隔帘照影。悠悠数百年来,造访者屈指可数,风物清峻如彼,又怎么会不含怨带嗔,引人驻足?

      一座孤峰,迥然立于群峰之顶,峰入云层,时隐时显,气势非同一般。因其常被云雾笼罩,阳光照射时呈紫色,故名“紫云峰”。有诗赞曰:“峰态多姿砸紫痕,浮云聚散古今寸;松间月色无穷好,壑外林峦饮长虹。”

      自下而上,一路有身着各色提花缎的美丽女子相迎,异地胭脂,本就有男儿气概,经过长期有素的训练,更是刚健婀娜兼而有之。群雄不由暗自佩服,心想:“瞧她们的眼神,足有二三十年的内家功力。”

      行行复行行,经人一路引领,群雄赫然见到一方广十余丈之深潭,以恬静平和之风萧然于世,纷纷驻足。

      水面如镜,倒影天光云影,潭中涓涓细流,无尽腾涌,引无数珍珠般的水泡自潭底飞升。风起水皱,波纹粼粼,愈发显得幽深莫测。若清晨时分,霞光满天,清流淙淙,流长韵远;至日西天,经夕辉晕染,绚烂飘逸,亦幻亦真;乃皓月当空,银光流泻,天上繁星明月,水中明月繁星,天光水影,不可一辨,恍惚间物我两忘,不知身置何处矣。

      再往前看,骄阳在一整排白色的宫柱上洒下丽影,遭风儿掀起的纱幔幽幽的,怨怨的,忽起忽落。寒潭静静地闪耀着光彩,欢愉地盛载着自枝头上落下的朵朵白花,水面上,泛起了圈圈纠缠在一块的涟漪。

      十九级台阶之上,云冉静横躺卧榻,高高地有若女皇那样俯视着地面,俯视着群雄。暗月特使轩辕别岳及雅月特使南宫握雨分别静站两旁,一身玄黑和一身素白形成强烈的反差。台阶下,五名年约四旬,相貌或清隽、或邪肆、衣冠楚楚的男子一字排开,光是望着他们衣裳下摆那种点水不惊,风吹不动的稳,就知道个个都是狠角色。

      轩辕别岳笑得深沉,“几位门主不远千里而来,守月楼荣幸之至。来人,看座。”

      “废话少说。”甫一入座,齐天豫开门见山,“我来问你,倘若我们赢了,你们当真会交出解药?且从今以后隐逸南海,再不踏足我中原武林之地?”

      “那个自然。”南宫握雨微笑,谦恭温润。

      他依然没有变,纸扇白衫,清净如月,纯雅如莲,抬起眼来,有一种干净柔软的好看,和悠悠荡荡的自然,似一朵白莲花开,漫天满地丝垢不染,清雅出尘的色泽。

      “好。”红焰姥姥点头,问道,“既然如此,说吧,怎么个比法?”

      “姥姥快人快语,的确是女中豪杰。”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比双方中间的寒潭,“规则很简单,你我两方各派一人出战,比试场地便是这碧玉寒潭之中,一式五局,谁先落水或者碰地就算是输。”

      碧玉寒潭,纯而不薄,美而不寡,千年流淌,无尽柔情。风霜雨雪,难以夺其志;冰清玉洁,不足显其质。

      莲,一瞬之间,满目的白莲施施然破水而出,飘下几缕莲香,疏淡而柔润,长长的,遥遥的,浸透了彼岸的花香。

      高于水面约数寸之方,一块平滑如镜的竭石孤立潭心,天边的七色霞影,洒进四周的潭水之中,倒影着天际如霓似幻的层叠云彩,波光粼粼。

      见状,群雄无不吃惊。冷叶禅师眉头微蹙,低声道:“这块石头面积如此狭窄,对我们来说大大不利。”

      “怎么了,难不成是害怕了?”云冉静眼波中流转着妖冶的媚意。

      柳丝涵冷哼一声,长眉一挑,“我们会怕你?呵,简直笑话。”

      “那便最好。”她目光一掠,轻轻挥了挥手,一名绿衣男子踩着稳健步伐迈出。“风堂主,有劳你了。”苍白的笑颜自眉目间浮起,似那雪底暗香沉,也是婉约,也是清冷。

      男子开口,声音冷肃,“在下乃守月楼破晓堂堂主,风飞缘,以此闪电刀作为兵器,不知哪位英雄上前赐教?”

      商议下,同样擅长使刀的连耀玉当仁不让,出战第一局。

      “在下连耀玉,和阁下一样也惯使刀。我就以手中这把断玉,向阁下讨教。”

      断玉宝刀!?风飞缘只是淡淡,毫不动容。“原来是笑客山庄的庄主,中原的武林盟主。”他力喝一声:“来吧!”人已跃上竭石,摆开架势。

      他的闪电刀虽不及断玉那般出名,但却也不失为一把锋利难当的好刀,刀锋犹如片片金色羽毛,华丽非凡。

      连耀玉纵身跃起,手腕一翻,刀光掠起,一刀斩在风里,刀气凛冽逼得人睁不开眼睛。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招数,是因为从小培养的对刀的直觉告诉他,光看架势,便已知对方乃个中翘楚,容不得半分大意。他大手一扬,断玉刀迎空一闪,但见青光如雨,千点完点,遍洒下来,这一招“秋风不尽”乃断玉刀法精华所在,教人防不胜防。

      风飞缘身子一缩,从交击缝中盘旋疾进,眉梢一抬,眼里冷光闪了闪,道:“好凶悍的刀法。”他吐气扬声,“吓”的一声,大刀平推出去,把碎雨般的刀光迫得雨收光散,倏地刀法一变,竟如疾风迅雨,柔中带刚。他凝心定神,闪电刀向后空翻,在空中翻翻滚滚,竟似天穹电闪雷鸣,黑云龟裂天空,此招“电闪雷动”,其实并无一定招式,关键在于一个“化”字,千变万化,随心所欲,不受刀法拘束,不在常规之内,临阵时随手一挥,似乎不使半点力气,却是闪电刀法中至高无上的功夫。

      神色一凛,连耀玉掌心一翻,将右手刀向上一抛,反握刀柄,以刀身横挡胸前。即便如此,闪电刀威力之强,仍然震得他倒退了一步,险些一个不稳,跌下潭去。长身直立,握刀之手隐隐作痛,他一咬牙关,裹胸将刀一横,两脚重重一踏,一招“力劈山洪”借助走插步的腰马之力,劈得快而有力,斗到紧要处刀法大开大阖,势道雄浑,疾趋疾退,刀锋上幻出点点寒星,似玉般剔透晶莹。以繁乱对繁乱,立破闪电刀所有攻势。

      风飞缘长笑一声,赞道:“果然有两下子。”闪电刀锋芒一露,金光电射,登时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他一声长啸,闪身移位,手中闪电刀疾向连耀于胸口横去,一招自上而下搏击,单刀横空,清光铺地,闪电刀刀身颤动,如鲜花招展风中。他来回撩抹,只晃得连耀于眼花欲乱,浑不知他刀从哪里砍来。

      鼓动真气挡开刀锋,连耀玉腰部一个扭转,霎息之间上三刀、下三刀、左三刀、右三刀,连砍三四一十二刀,一招“梅雪逢夏”不理对方刀势如此千变万化,只是以一股威猛迅疾的劲力将对方繁复的招势尽数消解,有如炎炎夏日照到点点雪花上一般。刀法沉稳狠辣,阴阳开阖,宜进宜退,宜守宜攻,确是武林一绝。

      乘势反击,他斜身绕步,反手一刀劲风急迫,刀尖迎着地面轻轻一点,借着反弹之力身形骤起,刀光一闪,从空劈下。这一招厉害非常,大有将敌人劈成两半之势。哪料风飞缘左手撑地,头向后仰,断玉刀“唰”的一下从他头顶一侧掠过。他随即右足一挑,一个“鱼跃龙门”,翻身就是一脚,连耀玉的断玉刀险些给他踢飞。连耀玉心中一惊,抖擞精神,一口气接了他十来招,断玉刀虚实相生,变化默测,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顿时反客为主,着着抢攻。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一场刀与刀的对决,若闪电惊飘,越斗越急,远远望去,只见银光波涛之中裹着两条身影,起落浮沉。在场一干好手,也自骇目惊心,紧张得连气也透不过来!

      真真如是“秋水飞双腕,水花散满身;柔看绕肢体,纤不动埃尘;闪闪摇银海,团团滚玉轮;声驰惊白帝,光乱失青春;杀气腾幽溯,寒芒泣鬼神;舞余回紫袖,萧飒满乾坤。”

      群雄聚精会神,秦非夜心底却泛起了小小的意外,总觉得……总觉得连耀玉比之平常有一丝异样,他眼中的杀意,似乎……太过了点……

      再看潭心双刀之战,闪电刀急走连环,着着抢攻,突然间一招“追风逐电”带起闪烁如电,快逸似风的刀气向连耀玉砍去。他这手刀法当真使得凌厉无前,明晃晃的刀身直扎过来,连耀玉想退,却碍于脚下可容之地实在有限,断玉刀被对方的刀柄格住,手臂转动不灵,急切之间,不能撤刀回防,眼见那刀尖扎下,便将是断腕折臂之灾。

      急中生智,他一个沉腰坐马,刀背一抡,原地转了个圈,身形晃动,从刀隙尖窜了开去,一招“推窗望月”,手中大刀连翻几翻,“咻”的一声,从对方耳旁窜过,几缕发丝缓缓飘落。

      风飞缘头发被削,不愠不怒,反而大笑起来,刀法越发凌厉,显然是遇见罕逢的对手,心情兴奋了起来。他圈刀圆滑,以轻御重,以快制慢,刀风破空疾驶,这几下子兔起鹤落,霎息之间,形式接连变换,把一旁围观众人看得耀眼欲花。

      但听得连耀玉连声怒吼,断玉刀指南砍西,指东斩北。但风飞缘的闪电刀不求幸胜,封闭得严谨之极,直打了半个时辰,兀自分不出个高下。双方都觉得对方的压力犹如泰山压顶,只好抵了全力抗拒,半点也不敢松懈。

      “刹”地一声锐响,连耀玉骤觉金光耀目,急忙抽身飞退,双足欲潭面一连点了数点,却见风飞缘施展开闪电刀回扫背后,连砍数刀,若他反应稍慢,几有丧命之虞。连耀玉后腿一蹬,轻腰顺肩,右臂外旋,使力达于刀刃,左脚后插,翻腕划弧,“当”的一声,以刀背挑开对手砍来的大刀。

      风飞缘笑得狂傲,他反手一抹,忽高忽低,几个纵身,一招“金光辟尘”,以雷霆万钧之势,卷起一地刀光向连耀玉压去,去势铺天盖地,险之又险。

      脸色变了变,连耀于顿失反击的余地,被压制得无所遁形,猛听得“嗤”的一声响,他横身飞出,右手衣袖已破,现出长长一条血痕,鲜血淋漓而下。断玉宝刀落在地上,发出连环脆响,跳跃着滚动着,如同泄了一地的雪。

      “贤侄!”“连兄!”群雄大叫,纷纷跑至他身边。

      连耀玉怔怔出神,心中剧跳:想他自幼习刀,持之纵横江湖,几时被人撤下过手中之刃?风飞缘如此身手,居然不闻名于江湖,更甚者,他居然甘心为守月楼卖命,委身区区堂主之名。守月楼的可怕,似乎远超出他的假想……

      沉默许久,他感慨万千地执刀站起,愧道:“阁下刀法空前,在下甘拜下风。”

      话音一落,群雄眉心越锁越紧,堂堂武林盟主,居然不敌一个小小的堂主!?这一仗,可是原先最有把握的一场呀!

      他们苦思对敌之策,倒是有个人,从头到尾,睡得好不畅快,还时不时地呼两声来助助兴,半点不知大伙此刻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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