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书的第三种姿势》边南

17、读书

　　唐由海趴在床上，面前是《平川纪略》，他先读一段。
　　许凌云坐在地上，探头跟读。“天者，虚也。地者，锥也。地之于天犹冰之于海上，其以气凝，其以力聚，是以聚则为地而散则为天。然此天之道也，非人之道也，吾不可参。”
　　唐由海抬头看许凌云，发现这小子脑子真好使，一个字也没跟错，不由要给他加难度，“这段话什么意思？你来翻译一下”
　　许凌云，“不知道。”
　　“你试试，错了也不要紧，我就是听听你要错在哪里。”说着也不看书，摆着耳朵要听。
　　许凌云拽过书，盯着自己刚刚念的那一段。一共52个字，一二三四……五十一，五十二，他数出五十二个字，按住分界线，用另一只按字，许凌云手指比较粗，拇指看上去尤其有力，那两个小字躲在他手指下的阴影里，惹人笑。唐由海微笑。
　　然而许凌云没有注意到，他很专心很利索地开始翻译，“天者，是虚弱的，地者，像锥子一样锋利。地，地，地像锥子一样扎天，扎破了就散了，扎不破的话就弹回来。这个道理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不用思考。”说完，他信心大增，看着唐由海，姿态是请师父指教，然而心里想的是我肯定没译错一个字。
　　唐由海看他的神色，打心里被逗笑了，“不错，翻译的不错，第一次嘛，第一次翻译成这样很厉害。”唐由海把枕头往肚子下边搂一搂，用两个手肘撑住床板，把书拽回自己这边，方便看清书上的字，许凌云扭腰探脖的追着书看。
　　“其实这段话是这样的，天是虚空，地是锥形的东西。地对应天的关系就像是冰川对应大海的关系，依靠气和力凝聚在一起。当地被凝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地，当地散开的时候就转化为虚空，变成天。然而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不是我们人运行的规律，所以具体是什么样子，依旧难以捉摸”
　　许凌云点头，觉得这段话很伟大，是自己以前没有听过的道理。又读一遍。“天者，虚也。……然此天之道也，非人之道也，吾不可参。”唐由海把书微微推回去一点，许凌云盯着书，调整一下姿势。唐由海把他的脑袋推远一点，省的挡自己的光。
　　唐由海继续往下读，“初，襄陵氏受命，疏河道，开山峦，驱禽兽，逐诸野，定城池，立法度，国人咸服，四海来假。”许凌云跟读一遍，唐由海翻译，“很久以前，襄陵氏应运而生，受命于天，疏通河道，整饬山峦，驱逐禽兽和野人，建立城池，立下法度，部落里的人都服从于他，部落外的人都来朝拜他。”
　　许凌云脑袋凑过来，把翻译复述一遍，“师父，什么是野人？”
　　“野人就是，就是。”读历史的隐患就在这儿，总要解释已经不存在的名词。唐由海心想，鬼知道什么是野人呢？谁知道这个野人有多野呢？傻的像猴子的也是野人，精明的流浪汉也可以说他是野人。“这个师父不知道，按照师父的理解，没办法和襄陵氏部落里沟通，又不愿意归顺襄陵氏的小团体都会被看成野人。”
　　许凌云点头，有些失落，默默把书夺回来，“那襄陵氏真的是应运而生？受命于天？”
　　唐由海用一只手拄着脑袋，摆着两条腿，一看就很乐意扯这种狼把鬼吃了，谁也不知道真假的咸淡。他腾出一只手，食指比划一个很优雅的半圆。“我觉得没什么受命于天的鬼话，他是一个很幸运的家伙而已，他出生在大部落，说话也有人听，假如要是出生在小部落，恐怕早就当野人去了。”
　　“那为什么是他，不是别人？”
　　“也许就是别人呢，说不定本来是李陵氏，王陵氏，还有可能是许陵氏。”唐由海很俏皮地笑。然而许凌云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把唐由海的头扶正，让他只能看到书本，“师父，不要开玩笑，你要认真回答。”
　　唐由海的脸以一个固定的角度被挤成一条，告诫自己要认真，认真地回忆，许凌云本人是不是算受命于天，他的人生刚开始，就连他本人也认为未来是茫然的。然而实际上他的未来是非常明确的光辉灿烂，一往无前，真正感觉不确定的只有他此刻的心境。这是不是受命于天？唐由海一思考感觉有问题，意识到许凌云本人就叫受命于天。
　　唐由海一把把书拿在手里，重新把襄陵氏受命于天那一段读一遍。皱着眉，“这个师父也不知道，看上去是真的。”许凌云站起来弯腰扶床追着书看。唐由海扭头，看见许凌云的肩膀，许凌云整个把他笼罩在身子下面，空气里全是许凌云的味道。唐由海把书扣在床上，不满地一戳许凌云的肚子，“凌云，你都和为师抢了一上午书了。耽误一会儿吧”
　　许凌云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不对劲，内敛地一笑，站直往后一退。
　　“唉，”唐由海叹口气，自己往床里侧挪，又把衣服被子捞过来，拍拍外侧的位置，无奈，“你趴这儿吧。”许凌云摇头，想到什么，坐到地上。唐由海见他这个举动，又翻了两页纸，心里知道许凌云是记着以前的事，避嫌。他把书翻回刚刚的一页，朝许凌云一推。
　　“襄陵氏生子，一名象甲，一名螈蜥，象甲生重睇，重睇长，暴虐，徙北海之畔。重睇生猯犀，猯犀生鹬鳌。鹬鳌壮，娶当海氏女，生八子，赤，渊，风，止，骛，历，鸠，枭，娶矢盐氏女，生五子，雷，泽，木，洋，岩。娶龙山氏女，生十子，……”
　　这一部分理解起来比较简单，襄陵氏家谱，难不倒许凌云。就是苦了唐由海，一口气背了十代人的家谱，背得口干舌燥，头晕眼花，丧失了全部耐心，把书恨恨往床上一扔，“去他的襄陵氏。我的腰啊。”
　　许凌云抬头，不解，“师父，你怎么不读了”

作者有话说

　　编的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