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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自己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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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由海嘛是一劈两半,该害羞害羞,该提防提防,两不耽误。被茭白一刺激,他那个倒霉的精神羞得活泛了。所以他现在一边光屁股晒空气,一边想怎么解释。这家伙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他觑一眼,茭白正在帘子外面打坐,坐得板正极了,像个佛爷一样。哼,他早就让我安分点,巴不得我连喘气儿都省了,我却给他捅了这么大篓子,早恨死我了。幸亏竹青把我救回来,不然我早死那。
茭白听到唐由海那边的声音,没睁眼,光嘴巴开合,“醒了?”
唐由海欲待要不理他,又不敢,不情不愿,“嗯——”
茭白听他这意思是要反了天了,心说不算我把你弄过来这回事,起码这次的救命之恩你得记着吧。茭白也知道自己这番理论颇为理亏,不过谅他唐由海也不敢翻旧账,所以理亏得头头是道。毕竟不还是为了他好吗?不然自己费这么大力气去救他干什么?他乖乖地待在山上,等明年三月初七,用掌门之血解开封印,不挺好吗,非得折腾,非得折腾。还是得吓着他,不能让他胆子大了,胆子大了心野,心野了难管。
“嗯?我还没问你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得?”
“金丰年干得。”
“胡说八道!”茭白睁开眼,压嗓子,“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许凌云什么都告诉我了。”
“他告诉你了你还问我干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唐由海想到自己鞭打许凌云,刀扎大腿根的事,心虚,压低声音。
茭白冲过来,同样小声,“问你干什么?你怎么不问我救你干什么呢?要是没有我,你现在早被金丰年强了,还有机会在我这梗着脖子壮蒜?你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你倒是有本事收拾啊。我不问你,我不问你行吗?咱们是一条藤上的蚂蚱。你两天就露馅了,我跟着你吃瓜落儿。你不是躲着我吗?现在躲出事儿了你舒服了?啊?你说话呀。我该不该问你?”
唐由海颇委屈,气得背一鼓一鼓,可恨脑子不好使,说不过人家。虽然记得自己始终是受害者,但被茭白的嚣张气焰降伏,总怀疑自己是做了什么没理的事,低头思索身上的伤怎么来得。想着想着,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唉,不对呀,他一抬头,“又不是我要当你师父,是你把我弄到这儿,你不负责谁负责?咱们不是一条藤上的蚂蚱,我是被你栓到藤上的蚂蚱。我看你肯定还是用得到我,就你那个蛇蝎心肠,你会起没甜头儿的夜?”
“我救人还救出不是了?”
“你本来也不是为了救我。再说了,也不是你救得我。”
“不是我救你是谁救你?”
“是许凌云救我,是竹青救我。谁稀罕你救人?我是他们的师父,他们是我的好徒弟,你算老几?你本来就不安好心。我们师父徒弟一家亲,你是个外来的。你再敢不尊为师,我把你逐出师门!”
“反了你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唐由海牵动伤口,一咧嘴,气息奄奄放出最后一句狠话。“我搅死你。我让你什么也干不成!”茭白还想说话,然而唐由海一挣命坐起来,穿衣服大喊,“凌云,许凌云,许凌云。”大喊了十几声,许凌云从东厢房跑进来。
唐由海穿一身红色泛点儿橘的衣服,两层的。许凌云冲进来的时候见师父撑在床边,衣服滚边垂到地上。大师兄背着手站在窗边,没什么好气的样子。看上去大师兄和师父吵架了。“师父,你叫我有事吗?”
“没事。喊你进来看看你”
“哦”许凌云左右看看,找了墙角站稳,再不说话,空气瞬间稳定而沉静。
三个人在一个屋子里,唐由海能听到三种呼吸声,属许凌云最平静最绵长有存在感。他在那儿想什么呢?唐由海本人感到压力很大,如芒在背,许凌云平静的态度反而让他安静下来,回忆是否耽误了其学习进度。这个人不说不动的比说了动了还让人有压力。他不说话就已经顶别人十句。唐由海已经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催促,沉默的谴责,他已经感受到因为自己拖慢了许凌云进度的那种亏欠。在这种心理压力之下,他率先开口。
“最近师父养伤,没有顾及到你。你有什么需要,有什么问题,现在说说。”
许凌云抬起头,“师父,你的伤还要多长时间能好呢?”
“三天,三天后就能下床,之后我会服用快速愈合的伤药。”
“师父,大师兄说我的伤还需要静养半个月。我是凡人,不能在起始的时候伤了根骨。所以这半个月我不能练功。你和三位师兄都识字,我也想识字。”
“嗯,这是个问题。就让……”唐由海把三个徒弟过了一遍,竹青太跳脱,峰翠太沉默,俩人好的什么似的,恐怕委屈了许凌云。窗户旁边那个倒是可以,不过傲得像个石狮子一样,谁稀罕。“就让为师自己教你。”说到这里,感到屁股很痛,翻身趴下。“师父趴着教你。”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现在开始正合适,去把窗户打开,让太阳和空气进来。想到就要做到,择日不如撞日。”
许凌云去开窗户,边开窗户边问,“师父你怎么教我?用什么书教我?有专门识字的书吗?大师兄说有一本书叫《字说》,是专门给人识字启蒙的。大师兄还说……”
唐由海愣了愣,茭白嗤笑一声,唐由海一听就来气,一挥袖子,“不用,以你的资质学那些是浪费时间。你去书房架子上有一本《平川纪略》,记载我们平川大陆一千八百年间发生的大事,以及如今各地任人物,形势,地理,风俗。我带着你通读几遍你什么都会了,何必用那种幼童的法子。”说着冷嘲一声,“金刚石的刀怎么能用砂岩来磨呢?”
茭白一甩袖子离开,边走边想,“再不管?再不管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