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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食之性也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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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客栈时,未见陶醉踪影。待到宵禁将至,他才带着满身酒气回来。
傅玉书皱眉道:“小竹子你一个人去喝闷酒了?”
陶醉笑道:“哪里,你们猜我今日遇到了谁?”
傅玉书闻得他浑身酒气,衣衫上竟还有不少泥点子黑手印,顿时嫌弃道:“别管遇到了谁,把你这身酒气清理一下先!”
陶醉这才发现自己一身狼狈,便忙去房间沐浴更衣,然后跟二人讲述自己今日遭遇。
傅玉书听罢,幸灾乐祸:“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哈哈哈!早跟我们一起去听曲儿多好!”
朱宸濠却皱眉道:“近来似乎并没有听说哪里遭灾,这群流民是从哪儿来的?”
陶醉摇头道:“不清楚,我听那包子铺老板意思,他们已经来此半月有余,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朱宸濠思索片刻,道:“无妨,明日去查看一下便是。现在时辰不早了,都赶紧歇息吧。”
陶醉点头,他确实有些困倦,便起身告辞。
傅玉书也打了个哈欠跟着离开。
临出门时,陶醉突然想起与周舍的约定,回头道:“三日后我欲请周公子喝酒,沈兄小玉你们可有空闲?”
朱宸濠笑道:“自然。”傅玉书亦点头应下。
三人各自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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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陶醉托店小二给周舍送了张帖子,邀其六月初十酉时,金风楼一聚。
小二领命去了。
三人轻装出门,打算先去探查一下城东流民的情况。
刚出门便被一阵香气吸引了注意,路边一家老店,靠街边摆了一口大锅,里面翻腾着各式羊杂,汤头乳白,香味四溢。锅边的木案上摆着几只粗陶碗,桌面被磨得发亮。
店里食客颇多,老板见三人驻足,忙吆喝起来:“汴梁特色羊双肠嘞!包您喝上一碗还想第二碗!客官要来一碗不?”
傅玉书瞧了一眼那热气腾腾的大锅,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大热天的喝这个?”说着便要拉二人往前走。
旁边一个正喝汤的老食客抬起头,笑道:“这位公子是外乡来的吧?这羊汤啊,就得夏天喝,出一身汗,把体内的寒气湿气都排出去,那才叫养人嘞!”
老板也在案板后头搭腔:“可不是嘛!公子您尝尝,我这汤熬了整宿了,保证您喝完不后悔。要是觉得热,往树荫底下一坐,风一吹,那叫一个通透!”
傅玉书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锅翻滚的羊汤,又看向朱宸濠。朱宸濠与陶醉已寻了一张空桌坐下,正笑着朝他招手。
“行吧。”傅玉书硬着头皮在桌边坐下,要了一碗。
汤端上来,他抿了一小口——汤头鲜香醇厚,羊肠脆嫩,羊血滑润,味道确实不错。只是这天实在太热,他又喝了两口,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果断转头去了隔壁摊子,买了一碗冰镇绿豆汤,端回来坐下,一口气喝了半碗,叹道:“还是这个好。”
朱宸濠与陶醉笑了笑,各自将面前的羊汤喝了,向老板赞道:“确实不错!”
老板脸色这才由阴转晴,乐呵呵的跟三人挥手告别。
路上朱宸濠抽出两把扇子,递给傅玉书一把,傅玉书接过扇子扇了扇,惊喜道:“沈宁你什么时候买的扇子?”
朱宸濠笑道:“知你怕热,一入城便买了,先前琐事缠身忘了取出,莫再抢陶兄的扇子了。”
陶醉摇扇笑道:“无妨,我不甚怕热,打扇只是习惯。”
傅玉书学着陶醉的样子将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觉得还是小竹子你那把更适合我,咱俩换换。”
陶醉爽快应下,傅玉书心满意足抬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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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踱步至城东,见官府已经在一处空地支起了粥摊,那粥虽算不上浓稠但胜在量大,倒也能勉强填饱肚子。听施粥的小哥讲,中午每人还能有一个粗粮馒头,一小碟咸菜。
傅玉书看了看,“这赈灾的伙食倒还不错,看来本地官府挺有钱的嘛。”
朱宸濠亦是点头,“确实,中原本就是产粮重地,想来除了这受灾的几处村镇,其他地方今年收成还可以,你看这汴梁城内如此繁华,便知此地富庶。”
陶醉看了一圈,终于在人堆里发现昨日那小乞丐,正和自己家人围在一起喝粥,顿时松了口气,“有人管就好,起码可以吃顿饱饭。”
朱宸濠发现远处有几个汉子,虽也是一脸脏污,衣衫破烂,但目光清明警醒,不似一般流民。稍作思索,便抬步走到粥棚前向那管事打听情况。
管事道:“临县月前遭了洪水,田地房屋都被水淹了,也是没得办法这才来汴梁讨个活口。他们来了有半个多月了,县令十天前便开始施粥,但都是庄稼汉子,这点吃食也就混个水饱,便时常去街边干些短工或讨些银钱,也没惹出过什么乱子。等过个几天,水退下去了,他们也就回自己家去了。大家也不想太为难他们,谁还没个落魄的时候呢?”
朱宸濠点头称是,又问起远处那几个汉子。管事的看了两眼,啧了一声,“那几个才是奇怪,施粥就领,活是一点不干,每日就在街边瞎混,白瞎那一膀子力气。”
傅玉书闻言也朝那边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人似是察觉他们的目光,立刻低头垂眸,将面容彻底隐在斗笠之下,身形微撤,匆匆避开视线。
傅玉书皱眉,压低声音道:“像是个会武的。”
朱宸濠点头,语气低沉,“行伍出身。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说罢便朝那管事一拱手,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三人到附近寻了个茶馆,在二楼包了间茶室,那茶室临街开窗,刚好可以瞧见粥棚附近的情况。叫小二上了壶新茶,嘱咐其莫要外人打扰,他们有事相商,小二应声退下。
三人在窗边落座,傅玉书凑近窗边,向外张望,“沈宁,你怎么看出那人是行伍出身?”
朱宸濠端起茶盏,“那人身姿挺拔摆臂有力,走路步幅均匀节奏稳定,一看便知。”
陶醉合拢折扇,“原来如此,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朱宸濠摇头,“倒也不是一定有问题,且再看看吧。”
待到午时,粥棚开始发放馒头,流民皆排起了长队,那几人却不慌不忙,等到人都散开了,才慢悠悠到粥摊前领了馒头,也不急着吃,揣进兜里又躺了回去。
“确实不对劲。”傅玉书道:“他们看上去一点都不饿的样子。”
陶醉也道:“确实,仿佛他们只是去完成个什么任务,吃什么对他们根本不重要。”
朱宸濠眉头深锁,指尖轻叩茶盏边缘:“看他们这般藏头露尾,绝非寻常流民,更不像是本地公差。一身行伍习气却刻意藏在粥棚之中,恐怕另有图谋。莫要打草惊蛇,暂且静观其变。”
二人点头,眼看到了饭点,三人便下楼去寻些吃食。小二推荐道:“城中的一品包子味道极好!诸位要是初来汴梁一定要去尝尝。”说罢又给三人指明了方向——不远,走过两条街右拐,门前人最多的那家就是了。
于是三人便到了这家包子铺前,招牌不大,有些年头了,门前顾客颇多,但幸好这包子一次可以出上许多,客人走得也快,不多时便轮到了他们。掌柜的听他们是外乡口音,便热情介绍:“客官来得巧,咱家这‘一品包子’可是当年周王府里传出来的方子,肉馅鲜嫩,皮软带汤,您尝尝!”陶醉拣了一个咬开,汤汁果然丰盈,连连点头。三人买了一屉包子,就近找了个酒楼,又点了几个小菜,两壶好酒。
三人各自尝了几个包子,都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傅玉书喝了口酒,叹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朱宸濠笑道:“吃两个包子就是人过的日子了?那改日多打包一些,给你路上过人日子。”
傅玉书把包子往嘴里一塞,含混道:“那也不能总是吃包子吧。”
陶醉摇扇轻笑,“烧饼馒头,任君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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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东街一路闲逛,不时找些街边店铺打听一下那些流民的行迹。那些店家给的回复都差不多,大部分就是真流民,偶尔缠着路过的客商讨些银钱,其余时间都缩在粥棚四周,也不怎么打扰别人。不过有几个汉子倒是偶尔出入附近的客栈,看起来不像是普通流民的样子,也不知为什么要混在流民里面领些稀粥馒头。
朱宸濠心中有了计较,正准备先回客栈再做打算。傅玉书忽然压低声音:“有人跟着咱们,从刚才就开始了。”
朱宸濠不动声色:“继续走。”
傅玉书便不再理会,只当那条尾巴不存在。
三人路过一家点心铺子,傅玉书一眼瞧见柜台上摆着的糕点——外皮金黄,内里是白色的丝网,瞧着十分不错。上前一问,果然是本地特色糕点,名为大京枣,以糯米、饴糖、酥油制成,口感酥脆、入口即化。
傅玉书当即付钱买了一包。谁知咬了一口,脸色便垮了下来:“太甜了,腻得慌。”
陶醉尝了一块,觉得还好,但不能多吃。
朱宸濠见他俩这副表情,便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那一小块。三人对视一眼,果断将这包点心塞给了路边眼巴巴望着的小孩。
远处那人隐在人群之中,不时朝他们看上两眼,跟踪技术着实不甚高明。
傅玉书借着人流的遮掩,低声道:“还跟着呢,这是想干什么?”
朱宸濠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应是想探明咱们的住处。”
陶醉指着街角一个烧饼摊子,压低声音,“不如分头行动,探探对方虚实,饼摊汇合。”
三人瞬间散入人群,那人顿时慌神,四下张望全然找不到三人踪影,急得来回乱窜,口中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继而愤然哀嚎:“老子的一百两啊!!”
终究无从追踪,只能悻悻离去。
傅玉书一看那人这就放弃了,心中一嗤,“原来只是个杂鱼啊。”
抬步来到街角那个摊子,见贴着“烧饼夹包子”的招贴,不由好奇:“烧饼夹包子?这是什么古怪吃法?”于是便买了一个站到一旁。那烧饼是刚出炉的,芝麻焦香,里头夹着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瞧着实在敦实。
他咬了一口,咀嚼片刻,表情变得十分微妙——说好吃吧,口感确实奇怪;说难吃吧,倒也不至于,就是面裹着面,肉馅混着芝麻香,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又咬了两口,终于还是没能吃完,顺手递给了旁边蹲着的一条黄狗。那狗倒是吃得欢快,尾巴摇得起飞。
朱宸濠与陶醉此时也已经走到摊位前,陶醉忍不住笑他:“小玉你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吃食都要试一试?”
傅玉书振振有词:“不试怎么知道不好吃?这叫格物致知。”
朱宸濠摇着扇子,悠悠补了一句:“格了半天,格出一只狗来。”
傅玉书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要去抢他的扇子,三人笑闹着穿过街市,往客栈方向去了。
这一日虽未能彻底查清那些流民的底细,倒把汴梁城的吃食尝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算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