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印白

72、东京汴梁 次

　　次日清晨，雨果然停了。

　　众人互相道别，各奔东西，朱宸濠接了周舍的书信，三人驾起马车朝汴梁城驶去。晌午时分，终于赶到了汴梁城。

　　只见城中街道宽敞店肆林立，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路旁商贩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好一派热闹的中原景象。

　　傅玉书叹道：“总算是到了人待的地方了！”然后随手抓了一个路人问道：“这城中最好的客栈酒楼在哪儿？”

　　那路人正匆匆赶路，莫名被抓正要发怒，却见一块碎银递到了眼前，瞬间便喜笑颜开，“几位公子是初次来咱汴梁吧？这城中最好的客栈是九霄客栈，最好的酒楼也是它！离那万花楼就隔了一条街，不管您想干啥这儿都最方便！”

　　说罢又指了个方向，“直走！最大那块招牌就是！”

　　傅玉书心急如焚，然而街上行人众多，几人还赶着一辆不小的马车，着实是行进困难，傅玉书抓了包袱跳下车，将缰绳往那路人手中一塞，道：“送你了。”说罢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拉起朱宸濠和陶醉便疾步往前行去。

　　朱宸濠无奈笑道：“小玉你急什么？那客栈又不会长脚跑了。”

　　陶醉亦摇扇轻笑，“小玉这急得像是要去见心上人～怎么，这客栈里有你以前的相好？”

　　傅玉书嗤道：“少笑我，本公子这段日子风餐露宿都快不成人样了，这次我要好好睡他个三天三夜！”

　　陶醉大笑，“好好好，睡睡睡～既然小玉要睡上三天，那就只能我与沈兄去逛逛这汴梁城咯~？”

　　傅玉书头也不回丢来一句，“做梦！”

　　又行得一刻钟，果然见一硕大招牌，上书“九霄”二字，笔劲苍遒气势如虹。门头宽阔，雕梁画栋，装潢颇为豪华，来往宾客皆着锦丝绸缎，一看便知非富即贵，迎来送往的小厮相貌端正未语先笑，却毫无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姿态。

　　陶醉笑道：“这客栈可合小玉心意？”

　　傅玉书皱眉道：“这客栈怎么感觉怪怪的？我不想住这里。”

　　朱宸濠神色淡然，“这可是城中最好的客栈，你确定不住？”

　　傅玉书纠结一阵，“这客栈总让我想到你那个讨厌的侄子，换一家！”

　　朱宸濠失笑，“行行行，听你的。”转头指了指远处一家君来客栈，“那就去那家吧。”

　　三人在君来客栈住下，又让小二跑腿去买了几套上好的成衣，洗漱休整过后，本该出发去县衙找那杨县令，玉书却躺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了，为示决心还扯了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表示无论如何他今天也不会出门了，睡上三天三夜可不是说着玩的。

　　朱宸濠无奈笑道：“行行行，不去就不去。这么热的天，你包那么严别再把自己闷坏了。陶兄，让他睡吧。我去县衙走一趟，陶兄是在房间休息还是同我一起？”

　　陶醉摇扇笑道：“自然是与沈兄同行。”

　　被子里钻出个毛绒绒的脑袋，眨巴眨巴眼睛：“记得回来给我带点好吃的。”

　　朱宸濠点头应下，便与陶醉一道出了客栈。

　　街道上车水马龙，二人一路走来，没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祥符县衙，刚一靠近就被门口的衙役拦下了，那衙役一脸不难烦的问道：“干什么的？没看见这是哪儿吗？！”

　　朱宸濠拱手问道：“这位差爷，我们是来找杨县令的，还劳烦您通报一声。”说罢便将一块碎银塞进了那衙役手中。

　　衙役掂了掂份量，心中窃喜，脸色也缓和不少：“报上名来，也不是随便哪个都能见到我们县令大人的。”

　　朱宸濠道：“在下沈宁，这位是陶醉陶公子，我们替周舍周公子给县令递一封书信。”

　　那衙役一伸手：“信呢？先给我，转交就行了。”

　　朱宸濠却笑道：“并非在下不信任差爷，实在是受人所托，一定要亲手交给县令大人才行啊！劳烦差爷了。”

　　那衙役嘴里嘀嘀咕咕：“事儿真多，在这儿等着。”然后便转身进去了。

　　二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那衙役才匆匆回来，道：“大人在后堂等着呢，你们快跟我来。”

　　二人跟随衙役进入后堂，那杨县令——杨牧，正坐在堂中喝茶，身后有个侍女在为其捶背捏肩，见二人进来，便摆了摆手让其余人退下，开口问道：“你们说是替周舍送信来的？信呢？”

　　朱宸濠将书信递上，又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边，笑道：“这一点小心意希望大人一定收下。”

　　杨县令瞥了一眼银票，心中一惊，忍不住多看了来人两眼，哟，出手这么大方，耐着性子把信看完，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做为难状：“不是本官不卖周公子的人情啊，只是这事儿本官确实是帮不了你们啊。”

　　朱宸濠又递上一张银票笑道：“在下也知道是难为大人了，还请县令大人务必高抬贵手，饶过那小女子吧。”

　　杨县令呵呵一笑：“这位公子误会了，不是本官不放人，而是你们来晚了。那赵盼儿今天一早就已经回家了。”

　　朱宸濠与陶醉对视一眼，陶醉忍不住问道：“回家了？她没事了？”

　　杨县令笑道：“不瞒二位，有人出了大价钱替她求情，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所以嘛，这银票…”说罢便作势要还给朱宸濠。

　　朱宸濠则笑道：“无妨，这点心意就权当是我兄弟几人初来此地给大人您的见面礼，今后说不得还需大人关照一二。”

　　杨县令见二人如此上道，不由心情愉悦：“好好，那本官就暂且收下了。对了，还未请教二位公子大名？”

　　二人报上姓名，又跟这杨县令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目送二人离开后，杨县令收拢脸上笑意，唤来一个小厮，吩咐了几句话后那小厮退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银票细细辨认，那两张银票的左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墨色梅花印痕，非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将其收入怀中，然后便去后堂换了身寻常衣服匆匆出了门。

　　朱宸濠与陶醉一路往回走，顺道看看这繁华的汴京城，而在远远的人群中，朱宸濠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一闪即逝，朱宸濠紧追两步却仍是失了踪迹。

　　陶醉奇怪道：“沈兄？”

　　朱宸濠笑道，“无妨，大概是我认错了。对了陶兄你刚才说什么？”

　　陶醉道，“啊，没什么，只是好奇是何人出手救下这盼儿姑娘…”

　　朱宸濠笑道：“不论是谁，没事就好。”

　　陶醉笑道：“确实如此，话说，我倒是有心想去见见这奇女子了。”

　　朱宸濠道：“这有何难？去就是了。”

　　二人一拍即合，转头便去了万花楼。然而不巧的是，盼儿姑娘身体不适在家休息，而两朵金花的另一朵宋引章也不在。

　　朱宸濠摇头笑道：“倒是忘了，盼儿姑娘刚脱离牢狱之灾，肯定要在家休养几天才是。”于是便放下几块碎银准备起身离开。

　　另一边的陶醉却被几个姑娘拦住了去路，“这位公子，怎么就要走呀？看不上这里的歌舞吗？”

　　陶醉满脸窘迫，耳尖通红，说话都磕巴了起来：“不…不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然后朝朱宸濠递去了求助的眼神。

　　朱宸濠唇角微动，几乎要笑出来，陶兄这招桃花的体质还是一如既往啊！但还是上前替陶醉拦下了一众女子，“姑娘们莫怪，我这兄弟面皮薄儿，你们就饶了他吧！这些银子诸位拿去买点胭脂水粉…”说罢递出了几块碎银塞进姑娘们的手中。

　　姑娘们被这软话一说，一个个眉开眼笑，围住二人七嘴八舌的问道：“谢公子打赏！你们是不是来找盼儿姐的？”

　　“还是找引章姐？”

　　“之前没见过二位公子呀？那两位不在，我们也可以陪你们玩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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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去去～”一个年纪稍大的姑娘上前把起哄的姑娘们都赶开，笑着对二人道：“二位公子，盼儿姐明儿就回来，你们明天一定要来呀！我们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朱宸濠笑着应下：“一定一定～”说罢便带着陶醉离开。

　　陶醉走的飞快，简直是落荒而逃，留下身后一片肆意的笑声。

　　出门之后朱宸濠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陶醉耳根通红，掩面道：“沈兄！”

　　朱宸濠咳了两声，正了神色，“陶兄，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吧？”

　　陶醉：“……”

　　朱宸濠拍了拍陶醉的肩膀，安慰道：“无妨无妨，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下次你就习惯了。”

　　陶醉急道：“沈兄你就别再逗我了！哪里还敢有下次啊！”

　　朱宸濠这是真的忍不住了，笑着点头道，“好好好，没有下次没有下次…我们赶快回去吧，小玉还在店里等着我们呢。”

　　陶醉点点头，二人去街上采买了些特色小食赶回了客栈。

　　傅玉书边吃边问：“你们下午都去干什么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而在听到他们竟然去了万花楼的时候，傅玉书立马跳了起来：“你们居然不带我！！”

　　朱宸濠笑道：“不是你说你要睡三天三夜的么？”

　　陶醉真诚道：“小玉，那花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是别去的好。”

　　傅玉书气呼呼的：“凭什么你们去得我就去不得？不行！我也要去！”

　　朱宸濠笑道：“你确定？不睡三天三夜了？”

　　傅玉书怒道：“不睡了！我才睡了半天，你们俩就偷偷背着我去逛花楼！再睡下去都不知道你俩还能干点啥呢！”

　　陶醉掩面叹气：“小玉啊…你…”

　　朱宸濠倒是无所谓：“行行行，你想去就去，那姑娘们说明天赵盼儿就会回去，刚好陶兄有意去见上一面，我们明天再去一趟就是了。”

　　陶醉急忙摇头：“不不不，我就不去了，我也就是那么一提，这盼儿姑娘也不是非认识不可。”

　　傅玉书奇怪道：“小竹子你怕什么？不就是唱歌跳舞的地方吗？她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可任凭他如何劝说，陶醉都坚决不肯再去，并表示，他明日就在城里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二人准备一些，傅玉书见他如此坚持，只得做罢。

　　ps：此处的花楼和妓院不是同一种地方。万花楼的姑娘们卖艺不卖身，虽然强权下这一点很难保证，但是整体还是比较可以的。

　　另外为什么姑娘们敢去调戏陶醉却没人敢调戏沈宁呢？废话啊，你看看沈宁那个气势，谁敢啊！也就是小竹子一脸好欺负的样子罢了，姑娘们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哪个是软柿子敢捏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