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印白

71、商人周舍 三

　　三人策马前行，直奔汴梁城。听闻中原腹地民风淳朴，美食美酒名满天下，更重要的是此地歌舞弦乐盛行，较之江南亦毫不逊色。

　　众人前行几日，因着实在酷热难忍，便在路上置办了一辆马车，陶醉在车厢内设下一个小小结界，总算是舒适了许多。白日阳光过于毒辣，马儿都受不了了，便只能放慢速度，仅在早上及傍晚赶路，午时找处阴凉地休息。无人时便着个纸人前去赶车，到有人的区域再换回来。

　　一日傍晚，暑气稍退，三人寻了处树荫歇息。傅玉书闲来无事，又缠着陶醉探讨御剑之道。陶醉仔细研究过傅玉书拿出的两本功法后，为他制订了一套完善的修习方法。

　　朱宸濠也在一旁跟着练习，除了无法御剑之外，于剑术之道竟也有所进益。数日勤修下来，傅玉书终于可以以气御剑——只见灵溪自鞘中飞出，在天上盘旋两圈，又稳稳落回剑鞘之中。傅玉书开心得两眼放光，“沈宁！你看到了没！我做到了！”

　　朱宸濠嘴角噙笑，眼中满是欣慰。

　　此后几日更是夜夜练习。傅玉书牢记陶醉的叮嘱，每次都特意寻了偏僻无人之处，确信不会被人瞧见，这才放心操练。

　　如此走走停停，直到半月之后才终于到了汴梁地界。

　　初次御剑的新鲜劲退去，傅玉书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精神，伏在案上哀嚎，“还要走多久啊？我受不了了…”

　　朱宸濠看他一脸菜色，不禁笑道：“大概今日便可到汴梁城，不要愁眉苦脸了。”

　　陶醉也道：“小玉再忍忍，就快到了。”

　　傅玉书眼睛一亮，“我要住最好的客栈！”

　　“行～”

　　“吃最贵的酒楼！”

　　“可以～”

　　“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谁都别想叫我起来！”

　　二人不禁失笑，“行行行，赶紧上路吧，不然天黑之前就进不了城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原本晴朗的天气说变就变，下午突然乌云蔽日下起了暴雨。

　　三人急忙找了个破庙进去暂避。

　　陶醉看看天势，“这雨下得忒大，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看来今夜只能在这里暂住一晚，明日再入城了。”

　　傅玉书四处瞧了瞧，残垣断壁，就头顶这几片瓦尚能遮雨，地上杂草丛生虫蚁乱爬，这比那旧时山洞还要不如。

　　正想开口要陶醉施个法术将此地略做清理，却有几个陌生人哇哇叫着冲了进来，应该也是被大雨阻住行程不得已到此暂避。

　　傅玉书顿时心塞，看这几人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恼怒。

　　那几人穿着打扮像是往来的客商，身上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冲进来后才发现破庙里已经有了三人，忙向三人致歉，“几位公子，这雨实在太大，我们走的匆忙没留意你们已经在此，贸然冲进来，若有打扰还望莫怪。”

　　朱宸濠笑道：“无妨，大家都是借此地避雨，谈不上打扰。敢问几位此地离汴梁城还有多远？”

　　其中一人回到，“不远了，约莫还有半日路程，但是现在这雨也不知道何时能停，今晚怕是赶不到了。”

　　说话间又有一牵马的年轻公子急步进了破庙，这人身上被雨淋了个透，湿漉漉的衣衫贴着身子，明明应是十分狼狈的场景，却因着此人仪态优雅气度非凡而不见丝毫窘迫。这公子头戴一顶纱锥帽，将面容隐在薄纱之后看不清晰。

　　他将马儿拴在朱宸濠几人的马车旁，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然后将面纱掀开向庙内众人拱手道：“打扰了，在下郑州商人周舍，途径此地被这大雨所困，需借贵宝地暂歇片刻，望诸位不弃。”

　　朱宸濠一看此人面容，顿时就是一阵纠结，陶醉亦是十分惊讶，只有玉书全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几位客商亦是惊奇道：“这位公子，你跟那几位公子可是认识？”

　　周舍看向朱宸濠三人，这三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但是细细想想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样三人，便摇了摇头。

　　朱宸濠也道：“在下与这周公子乃是初次见面，并不认识。”

　　众客商奇道：“我看你们几人面容颇有几分相似，还以为是认识的呢，这可真奇了～”

　　周舍仔细看了看三人相貌，好像确实有几分相似，随笑道：“相逢即是有缘，我等能在这破庙相识也是缘分，在下周舍，不知几位公子尊姓大名？”

　　朱宸濠介绍道：“在下沈宁，这是舍弟沈玉，这位是陶醉陶公子。”

　　周舍一一见礼，“不知几位可是要去汴梁城？”

　　陶醉点头，“周公子也是吗？”

　　周舍笑道：“在下今日是出城办事，需过两天才会回去，若是几位有空可多在城中住上几天，待在下办完事回来，请几位喝酒～”

　　三人看此人气质温雅谈吐不凡，也颇有好感，左右在城中也会待上一段时日，便爽快应下。

　　多日高温，这雨虽大却并没有降低多少温度，反而潮湿闷热的很，周舍又浑身湿透，便找了处隐蔽地方换了身干净衣服，将湿了的衣衫挂在火堆边烘干。

　　众人坐到一处闲聊，说起城中万花楼，有一人赞道：“那万花楼花魁赵盼儿实乃绝色，一舞动京师～”

　　另一人夸道：“那宋引章也很不错啊，人长得真是美，歌声清丽脱俗，闻之忘忧～”

　　“再美也不行咯！听说那赵盼儿得罪了人被关进牢里去了。”

　　“啥？！”

　　“就前几天的事吧，闹得沸沸扬扬的，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略有耳闻，说是有个卖艺的不识好歹，得罪了出行的高大人，这赵盼儿为了救那姑娘挺身而出，替对方挡了灾祸，自己被关进大牢去了。”

　　“那这盼儿姑娘此次怕是要吃大亏咯～一个小女子落进大牢，不知道得折磨成啥样…”

　　“这么心疼你就出点银子去把她救出来呀！说不定花魁对你感激涕零以身相许呢～”

　　“这哪轮得到我呀？盼儿姑娘相好的那么多，随便哪个动动手，不就行了？”

　　众人皆是哄笑。

　　朱宸濠与傅玉书陶醉三人互看一眼，心中皆是不屑，这些人与那女子相比简直是龌龊至极。

　　周舍皱眉道：“如此有情有义的姑娘竟然遭此大难，真是令人同情，可惜在下实在有事在身…”言罢，抬头望向朱宸濠三人，道：“在下十分同情盼儿姑娘的遭遇，恰好我与那城中的祥符县令杨大人有几分交情，可否拜托几位入城之时替我带封书信？我这里有些许银两，想请那杨大人网开一面，不要为难盼儿姑娘。”（注：祥符县是汴梁城的附郭县，即县城与府城同在一地，祥符县令主管城内日常事务。）

　　朱宸濠笑道：“周兄高义，我等也对此奇女子颇为同情，愿出一份力，替周兄走一遭。不过这银两就不必了。”

　　陶醉亦点头道：“周兄放心，我等入城便先去看看那盼儿姑娘。”

　　傅玉书揶揄道：“那盼儿姑娘莫不是你的相好的？”

　　周舍忙道：“公子说笑了，在下与那盼儿姑娘素未谋面，只是不满其平白受此冤屈罢了。”

　　傅玉书还欲多说几句，却被陶醉打断，“小玉你莫要取笑周公子了，他也是一片好心。”傅玉书哼了一声，“好好好～大善人～”

　　那方的几位客商，见此场景顿时讪讪，道了几声公子仁义，便转了话题，众人又闲聊了几句，眼看天色不早，便各自寻一处干爽地方休息去了。

　　傅玉书左看右看觉得无处可躺，偷偷戳了戳陶醉，“小竹子，你看这雨还要下多久？”

　　陶醉从屋檐破洞往外望了一眼，“今夜怕是不会停了，小玉你还是赶紧休息会儿吧。”

　　傅玉书顿时泄了气，朱宸濠在地上铺了一块席子，笑道：“快睡吧，明日雨一停咱们就上路，这场雨后天气应该会凉爽许多。”

　　傅玉书只得躺下，听着外面哗哗啦啦的雨声，竟确实起了几分困意。半睡半醒之间好像瞧见有人起身，偷偷摸摸的向马车方向而去，顿时困意全无神采奕奕，“哟，偷到你爷爷我头上来了？”瞬间翻身而起，悄悄跟了上去。

　　仔细一看，居然是那周舍，只见其悄悄绕过了马车，来到自己的马匹前面仔细看了看，确保马儿没有被雨水淋到，这才转身回来，一抬头刚好看见傅玉书正抱臂站在门口，顿时一愣，“沈公子怎么还没休息？”

　　傅玉书本想抓贼，结果并无贼可抓，也没了兴致，打了个哈欠，“就睡就睡～”

　　一夜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