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宫中夜宴     朱 ...

  •   朱宸濠重新踏入皇宫,发现自己心境与以往有所不同。

      之前每次入宫时都在想着如何才能名正言顺的成为这里的主人,高坐庙堂之巅,俯视群臣,将这万里河山通通踏在自己脚下,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千古帝王。

      此刻他心中却在想家里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从小就被送出府去,被刻意抹掉存在痕迹的人。

      宁王府中除了一张幼时画像,所有来往书信都已经在老宁王死前被焚毁殆尽。那张画像之中画的是一个满月的婴儿,圆润可爱,朱宸濠从前也见过,父王说那是幼时的他,他虽发现那画中胎记位置似乎跟自己不同,却以为是画师一时失误,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才知道,那画里的不是他,是玉书。

      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没有兄弟没有朋友,只有一个信念,为宁王一脉争个高低。他时常行走江湖,济世救灾,行侠仗义,交友满天下,而这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世人皆称他为侠王,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觉得自己是有这个资格去争一争这皇位的。

      可现在,他多了个弟弟。一个从来没人知道的存在。他在逍遥谷中长大,无父无母,唯一的爷爷被囚禁在崇真。满心只想着夺取秘籍,报仇雪恨,一统江湖。这一点跟自己颇有些相似,好像他们的人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秘籍真那么重要吗?傅家死了一个儿子毁了一个老子还不够,连唯一的孙子也要填进去?

      皇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了那个位置,宁王一脉已经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而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妻儿兄弟皆可杀吗?

      他头一次产生了怀疑。

      说是宫宴,实际上却只有小皇帝不懂和朱宸濠三人。

      朱厚照举杯道,“皇叔明日便要启程前去和谈,朕略备薄酒为你践行,祝你一切顺利,早日回来。”

      不懂也拿起酒杯道,“是呀是呀,宁王这一路舟车劳顿很辛苦的,来来来干了这杯酒,就是好朋友~我先干为敬~”

      朱宸濠无心看这二人唱双簧,沉声道,“皇上,微臣在回去路上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不知皇上可有兴趣听一听?”

      朱厚照放下酒杯,正色道,“皇叔请讲。”

      朱宸濠道,“这瓦剌大军长途奔袭,战线拉得太长,粮草供给有限,所以必定是想速战速决,就算我们不去和谈,他们也撑不了太久。”

      不懂目光闪烁,“那依宁王的意思是要打咯?”

      朱宸濠笑道,“打自然要打,和谈也要去谈。”

      朱厚照疑惑道,“此话怎讲?”

      朱宸濠便缓缓道出他的计划:明面上,派人前去和谈,态度务必要诚恳,稳住对方;暗中由他带兵绕道瓦剌大军后方,切断其与后方联系及粮草供给,然后正面主力军队与他两头包抄,将这剩余的几万大军围死在山上,都不需要全部歼灭,那瓦剌自会求和。

      朱厚照听完不禁拍案叫绝,“好计策!”

      不懂心有疑惑,这宁王怎么一下子又精通兵法了?于是开口问道,“这么好的计划你早朝的时候怎么不说?”

      朱宸濠道,“如今这朝中是否有敌军内奸还不明朗,人多口杂,此事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几率便越大。而且若连我都同意和谈了,对方肯定更加确信我们无力与其对抗。”

      朱厚照点头称是,又问道,“可是现在瓦剌大军离皇城已经不远,皇叔要如何带兵绕其后方偷袭呢?”

      朱宸濠道,“我不打算从京城带兵,现在这里的兵马一定被对方盯得死死的,一有动静立刻便会被发现。”

      “我计划是挑选一队擅战的精兵,秘密行至边境,集合周边几个州市的防兵,化零为整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厚照惊叹,“不愧是皇叔!”

      朱宸濠望向朱厚照,轻声道,“此计还有一个关键性的条件。”

      朱厚照道,“皇叔请说!朕定会竭力相助!”

      朱宸濠目光如炬,“虎符。”

      朱厚照顿时脸色微变,沉默不语。

      不懂道,“你宁王行军打仗不是一呼百应吗?还要这虎符做什么~”

      朱宸濠摇头,“有了它,我才可以便宜行事,号令众军。战场上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朱厚照自然知道虎符的重要性,有了它就可以随意调派各路兵马,问题是,面前的这个宁王,他真的可以信任吗?

      不懂望向朱厚照,微微摇头。

      朱厚照沉默许久,道,“皇叔,此事事关重大,且容朕好好想想。”

      朱宸濠点头道,“不过如今情况危急,还望皇上可以早下决定。臣府中还有些琐事,先行告退…”

      不懂开口调侃道,“宁王这么着急走啊?家里有人等你?”

      朱宸濠神色一凛,忽又笑道,“太傅说笑了,本王只是想快些回去研究一下这仗应该怎么打,时间紧迫啊。”说罢便起身告退。

      朱厚照沉声道,“朕明日给皇叔答复。”

      朱宸濠离开之后,不懂问道,“皇上有没有觉得宁王有点不太一样?”

      朱厚照还未开口,有暗卫自一旁出现,对其耳语几句便退下了。

      朱厚照沉声道,“宁王府中并没有搜到军备图。”

      不懂皱眉,“不是他?”

      “还有一件事,今日下午,宁王府进了一辆陌生马车,到现在也没有再出来。”

      “你的意思是?”

      朱厚照抬起眼睛,“我怀疑,这个就是真正的宁王。”

      不懂惊讶道,“难道真假宁王是认识的?他为何要这么做?”

      朱厚照摇头,“不清楚,此事颇为古怪。朕想去宁王府上走一遭。”

      不懂瞪大眼睛,“去突袭啊?太冒险了吧?如果他两人真是合谋,那其中必定有更大的计划,你现在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若不弄清此事,朕寝食难安。”

      不懂摇头,“我知道皇上与宁王感情深厚,但此行确实不妥。”

      朱厚照目光坚定,“朕意已决,太傅不用再劝了。朕…相信皇叔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懂叹气道,“皇上你这是在赌,拿自己的安危去赌宁王是否忠心。”

      朱厚照苦笑,“不赌怎么办呢?如今国难当头,若连皇叔都不可信了,那朝中便真再无一人可用…”

      “可如果,他的确欺君罔上,你要怎么办…”

      “那就只能朕御驾亲征,太傅你留守京城稳住朝政。”

      “瓦剌狼子野心,若是和谈必定会要求大量金银土地,则其实力更强,我国更弱,待他休养几月故技重施,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我大明迟早会被其蚕食殆尽。”

      不懂见劝阻无效,只能无奈答应,“若你一个时辰内没有出来,我就率卫队冲进宁王府,务必保重。”

      朱宸濠回到王府,一路思索,恐怕小皇帝不会同意自己的计划,毕竟风险太大,而他现在身份还叫人怀疑。不由叹口气,那就只剩和谈一条路了。

      小甲回报,密室里那位已经醒了,正在房中等王爷。

      朱宸濠整理好思绪,抬步进去。

      傅玉书静静的坐在案边,正在看那张婴儿画像。听到脚步声响,他一动未动,轻声道,“我小时候也见过这样的画像,不过胎记在左肩…后来不小心被我弄坏了,爹爹生了好大的气…”

      朱宸濠在他身旁坐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回崇真。”

      “好。”顿了顿又道,“我让小甲小乙送你过去。”朱宸濠看着玉书,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悲伤,浓郁的悲伤。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揪了起来。

      “我想现在就走。”

      “…好…”朱宸濠召来小甲小乙,为其收拾行装。

      “…我…”傅玉书看着朱宸濠,欲言又止。

      “换件衣服吧,夜深露重,万事小心。”朱宸濠拍拍玉书肩膀,起身出门去了。下人送来一袭玄色长袍,伺候玉书更衣。

      朱宸濠送玉书上了马车,将一块刻有宁字的令牌和一封信笺交到他手上,“持此令便可自由出入王府。我会在这里等你。”

      傅玉书垂下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走吧。”

      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