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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送送 你送送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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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入春,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万岁山上的山花也都开了,一阵和暖的带着花香的风吹过来,吹走了纪沅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下裙是浅青色的细碎暗花,云鬓低垂,用一根很素的白玉簪随便挽起。看上去跟少年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纪沅的母亲庄素白曾经是沧州城里闻名的美人,因为庄素白长得好看,所以纪沅的两个姐姐跟兄长相貌也都不俗。
尤其是长姐纪长静,容貌迭丽,气质娴静大方。相较于一母同胞,相貌出众到离谱的兄姐,纪沅的这张脸就显得有些逊色了些许,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眉眼很好看,像极了她的母亲庄素白。
卫玹神色一凛,似乎是在消化纪沅刚刚的那几句话,她不是第一次提和离,以前每回两个人吵架的时候,她也都会提。
但他十分反感纪沅的这种行为,所以以往她只要企图用和离威胁他,每提一次,他都会冷着她,直到她自己知道错了,再上赶着过来找他。
只是刚刚她大哭了一场,卫玹虽然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她那个样子,他心里是难受的。所以,他也不准备跟她计较,只是问:“那你今日是回卫府,还是回纪家?”
“我回纪家。”
和离是件大事,她如果今天无父无母,当下也就能拍板了。可家中还有亲眷在,她总归要先知会一声。尤其是大昭对于百姓的户籍管理严苛,和离文书需要经过官府,不然将来她去爹娘那里,都没法拿到路引。
卫玹只当她还是没有想清楚,也不急着逼她:“你状态不好,不想回府就不回了。三日后,我让张春跟银月去接你。”
“至于和离。”他提到这两个字,顿了顿,“将来莫要再提。”
纪沅抿了抿唇,她自认为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大概是狼来了的故事听了太多遍,以至于她知道卫玹又以为她是说说而已。
她不想在顺天府的门口再跟卫玹争执。
也或许,她觉得卫玹也有可能已经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只是出于这几年的夫妻情分,还是很好心地给她一个台阶,让她有一点面子。不然直接一口答应了和离这件事,也确实有伤她的尊严。
她想,她反正不会再自己回去了。
银月跟金月是她的陪嫁丫鬟,她总要带回来的。等明日,她就遣纪家的其他丫鬟去卫家一趟,刚好把她那些金银细软也收拾回来。
到时候,再把写好的和离书给他,他应该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我先回去了。”
纪沅本想转身就走,紧接着,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有些不舍地对卫玹说:”你送送我吧。”
卫玹看她一眼,心里百味杂陈。
她今天一天反常的情况太多,先是痛哭,后来又是说出那样的话。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开始想要折腾,却还是照做了。
顺天府跟卫府纪府都在西直门这一片,离得很近,一路走回去也不过只消一炷香的时间。
卫玹的随从见状很有眼力见地让车夫先回去了,只留下这两人一路沿着街道往纪家的方向走。
纪沅一边走,一边看着西直门这一片熟悉的风景,然后有一茬没一茬地跟卫玹搭话,说起的无非都是刚从临川城回京时候的那些事。
两人回忆很多,也很有话聊,临到纪府门口的时候,纪沅这才终于站定。
她整个人站在光影里,像是在看他最后一眼一般:“你来送我,我很开心。你走吧,我也要继续往前走了。”
她说话说得很没头没尾。
卫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声音,让他把她再带回去。
可那个声音出现的很莫名其妙,他也不会容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于是只是道:“你好好休息,三叔三婶的事不用担心,过几日,我派人来接你。”
纪沅说:“我会好好休息。”
*
纪沅动作很快,回到府里后,第一时间就同纪老夫人说了自己要和离的事情,也即刻修书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母亲。
她这几年过得并不好,纪老夫人是知道的。奈何感情的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又是她非要嫁的,所以尽管明白她受了委屈,纪老夫人也从来没有横加干涉过。再加上她年纪大了,也明白,夫妻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不磕不碰的,所以一直由着她去,可闹到和离这一步,是纪老夫人没想到的。
“京中世家子弟众多,要说权势,是没有一个抵得上卫玹的。婚姻大事,还需谨慎。你今日跟他分开也不是不成,只要你想好了。我们这些做叔婶的也好,你祖母也好,左右是希望你过得好。”
“你若真能下得了决心,和离便也和离了。”
妙安堂里,纪老夫人坐在一旁,静默不语。钱若华侍立在一侧,叹口气说出自己的实心话。
“这世上没有谁离不了谁的,他卫玹长得是好看,可天底下好看的男人也不少,金银钱财咱们家也有,就看你怎么取舍了。”
“不过我们纪家的女儿不愁嫁不出去。”
钱若华说着,开始盘点,等纪沅成功和离后,她要给她介绍什么人。哪家的公子,哪家的少爷。
纪沅目前倒是还没往这一处想,她想跟卫玹和离也只是因为太累了,得不到回应的喜欢怎么着都很累。
“我是铁了心要和离的了,只是如此大事,光我一个人知道不行,所以来跟你们通个气。”纪沅说。
她很少在对待卫玹的事上有这么斩钉截铁的时候,跟卫玹成婚这几年,钱若华也没少看见她难过。
尤其是上一回,那是硬生生挨了一箭,当时钱若华其实就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不疼么?
可仔细想想,她这傻侄女还真从来没有在这样的事情上喊过疼。
“那便和离。”
“和离书我现在就请人写,写好就让人送去他卫家,此事宜早不宜迟。”见纪沅下定了决心,钱若华开始替她着手操办。
纪沅点点头,她也是第一次与人成婚,第一次与人和离,这和离书怎么想,她还真没想过。钱若华做事她一直很放心,因此也没有拒绝:“那劳烦二婶了,等差人写好,送来给我签字就好。”
说完这些,她也没有了什么力气。情绪上太大的波动让她不是很舒服,她有些想吐,于是说了两句后,便告别了长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吐了一阵,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难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吐的时候眼泪落得更加厉害。
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一边吐。
钱若华是个脑子拎得很清的人,既然和离,少不得要谈到分家产之类的事情。夫妻嘛,钱财原本就是一起的。
既然感情上面咱们吃了亏,钱财上面可不能。所以在纪沅走后,她想了想,光签个字可不行。该从卫家拿走的东西一样不能少,于是,又到纪沅住的翠竹斋。准备去敲她的门。
还没走到门前,就瞧见丫鬟点翠一脸担忧地正扒在窗户前往里面看着,不敢出声。
钱若华:“这是怎的了?”
点翠摆摆手,做了个小声些的手势。
钱若华走近一听,便听出纪沅在一边干呕,一边流泪。
到底是年轻的孩子,没经历过这些。钱若华摆摆手,也觉得可怜,又不禁回过头跟也同样十分担忧侄女情况的纪定远抱怨:
“我说什么来着?我当时要把沅娘许给杨家,你们非不肯,嫁给杨文选,哪来这么多事儿?那时候杨家还没落魄,也没站错队,杨文选那孩子对沅娘又一往情深。怎么着都不会像今天一样。”
“沅娘跟陛下关系又好,要是嫁过去,保不齐能鼓捣杨家站队陛下,也不会有那一档子乌七八糟的事了。”
往事不可追,如今说这些也没有用了,纪定远道:“不说这个,又不是我嫁给杨家,怎么就是我不肯了。我肯不肯有什么用,我一张老脸,人杨家又不娶我。”
钱若华叹口气:“可她这么吐下去不是个事儿,你今儿得让丫鬟们多看着她点。尤其是和离书今晚我要送来的,沅娘这孩子,签完和离书后,指不定又吐成什么样。”
人在伤心到极致的时候就是会干呕,纪沅从小身体并不如其他兄弟姐妹康健,钱若华十分担心纪沅出事。
“命里有一劫,能怎么办?过了就好喽。”
纪定远倒是十分淡定。
钱若华踢他一脚,突然就想到纪武为了孙花翠能去顺天府那里闹的事:“你瞧瞧你弟弟,做什么都可以。”
“为了孙氏连老脸都不要了,就往地上一躺。也不知道将来我若出事,你能不能做到那一步。”
纪武平时是不着调,可关键时候还是顶事的。钱若华看不上纪武,但平心而论,孙家的事情,纪武做的要比纪定远好太多了。
纪定远糊弄道:“好好的,我躺下做什么?我们这一房,远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钱若华笑笑,不再言语。
到了晚上,纪沅便发起高烧来。钱若华把和离书送给她,她签了字便让钱若华把和离书送走给卫玹了。
想了想,他应当已经收到书信了。没有任何反应,说明也接受了和离一事。
纪沅了却心头事,终于不再吐了,可当夜却高烧不止。纪府上下大晚上都起来忙忙碌碌,一直到第二日早上。纪沅浑身上下才没那么烫了。
昨夜纪沅不在,卫玹一个人在书房又处理了一夜公务。
张春有时候觉得这两人不应该在一起,有时候出于私心,又觉得这两人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至少纪沅在的时候,他家主子还能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想到纪沅,他这才突然想起,傍晚时分,纪家差人送了一封书信来。
当时他正在处理一桩小厮偷窃的事,便让人即刻把书信先放在了一边,想着处理完便即刻把书信送给卫玹。
可偏偏当时人多手杂,搬春凳的搬春凳,拿板子的拿板子。
等回过神来也不知拿书信去了哪里。
纪沅一般不给卫玹写信,有事都是直说。突然写信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张春惦记着这回事,很忐忑。也不知该不该此时说出来,但事缓则圆,此刻不说,保不齐到了下午,那信又出现了。
出了这样的纰漏,这让他一夜都没有睡好,不禁有些忐忑,以至于早上用膳的时候,给卫玹盛粥时,手一抖,粥都泼在了卫玹的手背上。
卫玹被烫到,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擦了擦通红的手背:你今日怎么了?”
“没……没怎么。”
张春摸摸鼻子:“就是突然想到夫人爱吃茯苓粥,一时失了神。”
纪沅现在三天两头回纪家,卫玹说实在的也有些不习惯。
他十三岁到临川城后,两人几乎一直形影不离地在一起。成婚后。她也有回纪家的时候,但绝不像最近这么频繁。
昨夜他回到房间里,其实是要躺下的,但躺下后不知怎么的,总是心悸,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开始不得不承认,他对她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尤其是,她不在身边,他其实也会有一点不适应,也会有一些想念她。
“这是小厨房的哪个人做的?”卫玹问。
“桑婶,是桑婶。”
“你让桑婶去纪府住几日,这几日就让她在纪府照顾夫人。”卫玹说。
他以前太固执,总觉得这场婚姻是纪沅靠着欺骗他得来的,所以有时候跟她较劲,也跟自己较劲。可这几日,他感受着自己情绪的波动,慢慢发现,其实自己是喜欢她的。
他们是夫妻。
这些互相关怀对方的事总不能只有纪沅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