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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要了 东西不要了 ...


  •   张春想,也不是不行。纪沅回娘家,无非是因为自家大人说话难听,再加上沈英的事情让她心怀芥蒂。
      此时让桑婶过去也算是给了纪沅一个台阶下,夫妻嘛,不就是互相忍忍就过去了。

      所以张春立刻点头:“好,我马上让桑婶过去。”

      卫玹点了点头,许久,又揉了揉眉心,疲惫道:“对了,让元尚来我这里一趟。”

      元尚是天机阁的副手,也是卫玹的暗线之一。赵吉登基后,朝中一些原来瞧不起女帝的官员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也仍旧有不少官员追随着李太后蠢蠢欲动。卫玹平日里有一些不能让刑部的手下去办的事情,就会找元尚。

      上一回,他找元尚还是因为沈英的事情。

      张春应声,听从卫玹的吩咐,忙要出门,出门前又想起来这个姓元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候在破庙住着,有时候在街角住着,有时候又混迹青楼。

      居无定所。

      于是又道:“可是爷,元公子今日在何处啊?”

      卫玹算了算日子,今日是万花楼的柳彩蝶露面弹琵琶的日子,按照元尚那副没有正行的样子,多半是在万花楼。

      “你去万花楼天字一号上房找他。”

      “带上银票。”

      “诶,好。”张春不知道卫玹又要查什么,总不能是纪沅又跟沈英发生了什么龃龉,联想到上一回因为沈英坠马,卫玹怀疑纪沅,两人吵架的事,张春忍不住补一句,“夫人每回遇见你偏袒沈姑娘都要跳脚,倘若这次又是因为沈姑娘的事,最好就不要找元公子了。”

      张春此人不太聪明,话也十分多。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元尚这个人不太有稳定性,跟纪沅也不太处得来,嘴还毒,话比他还多。

      上一回纪沅是怎么知道卫玹查她的,还是元尚自己说的。因为这两人在一起喝酒斗嘴,元尚喝酒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才提起这事儿。

      卫玹觉得十分莫名:“谁说我找元尚就一定是因为沈英?”

      张春摸摸脑袋,一时也想不出除了这个,卫玹还有什么可以找元尚的,却只能点点头。

      “行,那我这就去。”

      *
      这厢纪沅高烧了整整一夜,纪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钱若华简直是团团转,直呼造孽。一来,纪沅看上去很可怜,二来,孙花翠因弟弟的死晕过去后又醒了,醒来一根白绫吊在梁上,说要去死。

      她又跟着去了孙花翠那里,说了些体恤的话,无非是劝她人死为大,想开些,活着的人总归是要活下去。
      那边纪武也在气愤,心想,你偷偷让你弟弟入京我都没跟你计较,你弟弟死了我也陪你去顺天府闹,你倒好,刚醒过来竟然要为了你弟弟去死,全然不顾你自己的儿子丈夫,一生气,甩手扔下一句“没良心的东西。”就甩手走了,把一堆烂摊子交给了钱若华这个二嫂。

      钱若华忙完这个,忙那个,正腰酸背痛地捶着手腕跟张妈妈抱怨的时候,门房突然说卫府差了个人来。

      钱若华大为光火:“这卫玹打量我们纪家没人了是不是?和离书都送去了,差什么人来,滚滚滚!”

      张妈妈眼见着她要拿扫帚出去赶人,忙把她拦住:“别,大夫人,这样不好看。让门房把人撵走就得了。”

      钱若华就纳了闷了,这家是不是招了邪了,怎么这几日不顺成这样,思来想去,吩咐张妈妈:
      “这样,你去白云观给我把陆道长请来,让陆道长看看咱们府上是怎么回事。”

      钱若华信鬼神这一说,一旦遇到什么拿捏不准的事情,第一时间去白云观找道长。

      两人正叙着话,那头门房又来传话,说是崔家九郎来了,还带了书来。

      钱若华想着纪沅今早才刚刚好转一点,早上让人送了粥去,也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原本是心疼她,不想让她见客的。

      可想到张宝蓉跟随父亲母亲回了老家后,纪沅也就没有了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总围着卫玹转了,不免有些怅惘,便道:“既然是崔小公子,那便让他进来吧。”

      左右和离书已经给卫家送去了,那个姓卫的能够跟沈家那个姑娘走那么近,纪沅也不是不能跟崔九郎走近。

      门房应声,便把崔九郎放进来。

      崔九郎之所以来纪府找纪沅主要是因为今天一整天没在军器营看见她,担心因为沈英的事情,卫玹万一跟她发生口角,她又难过,所以一下职便打听了一下,得知纪沅在纪府,就知道这两人定然又闹别扭了。

      干脆拿着书来找纪沅,一面跟她温书,一面继续给她支招儿。

      崔九郎今日背着个书篓,很有少年感。崔远道医术精湛,在京中这一片颇有名望,钱若华早年找崔远道为儿子瞧病的时候也瞧见过崔九郎。

      那时候崔九郎还才到她的腰间,才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圆头圆脑,后来他长大些,钱若华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总是一身交领短打的上衣,穿着束脚裤,一副武夫模样。今儿却一改风格,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书院儒衫,倒有几分书生气。

      “纪二婶。”

      崔九郎一进门,便叫人,嘴怪甜的。

      钱若华问:“你娘这些日子可好?好久没瞧见她给人说媒了,你去你娘那儿了么?”

      钱若华也好给人保媒拉纤,所以跟崔九郎的娘认识。只是崔九郎的父亲跟他娘和离后,这夫妇二人便都当没生下过这个儿子一般,平素里只有崔远道管这个孙子。好在崔九郎打小心大,不记仇,也从不记恨父母,与他的爹娘也都有来往。

      “她最近说给人说媒挣不着钱了,于是去西山那边跟着人贩茶去了,约莫要有个个把月才回来。”

      “谁说不是,说媒这事儿,若成了,两人过得好还好,过不好,那可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钱若华深有感触,不禁说的多了些,转头看见这小子虎头虎脑,背篓里还一堆的书,止不住笑了。

      “小九郎,你还知道带着我们家沅娘读书呢。刚好沅娘一早身体虽然不舒坦,但也去书房了。”

      “是啊,学到老活到老嘛。”

      钱若华就喜欢这种上进的孩子,心道,要是早几年崔九郎出现,能像现在一样跟纪沅关系那么好,兴许这两孩子成的可能性要比纪沅跟杨文选的可能性大一些。

      “读书好啊,带着我们沅娘上进。只是沅娘今天身体不太舒坦,你们温书也不能温的太久,太累了也不成。”

      钱若华说着,对张妈妈道:“这样,你先不急着去白云观,先去一趟小厨房,让小厨房给这两孩子做些糕点跟羹汤。沅娘早上也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多了个伴,保不准还能吃一点。”

      崔九郎没想到纪沅是病了,于是关怀道:“纪沅她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

      钱若华哼道:“找了个负心人,可不就是这样的。”

      崔九郎猜到了个大概,也没再说些什么,谢过了钱若华还要给他准备羹汤的心,忙不迭地往纪家的书房去。

      纪家除了纪定远以外,也没有什么读书人。纪定远入仕后刚好也没有什么上进心,所以书房一度空置,但位置很好,位于后院,很清幽,平时下人一般走不到这里来。

      崔九郎去的时候,纪沅正趴在桌子上抄着策问。

      这一回麓白书院的考试内容主要分为两项,一项是大家都考的一样的试题,跟经义与策问有关。还有一项则跟他们平日里的公务有关,纪沅跟崔九郎都是军器营出身,自然要考《军器谱》,好在《军器谱》她还挺熟,毕竟之前入军器营之前考过,但策问不一样,她接触不多,所以多抄多会。

      纪沅今日没有束发,一头乌发青丝松散着,铺在腰侧,一张脸看上去病恹恹的,没什么气色。

      见了崔九郎,这才搁下笔,露出一个有些可怜兮兮的笑容。

      “怎么可怜成这样?”

      崔九郎看她这么凄惨,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卫玹呢,他不会真因为沈英的那一出跟你闹矛盾了?”

      纪沅摇摇头,无奈道:“我们和离了。”

      崔九郎:“他提的?”

      纪沅:“我提的。”

      “他答应了?”

      “他收到和离书有些时候了,一直也没有找过来,应该是已经签好字,把和离书送到官府了吧。”
      纪沅盘算了一下时间,是这样的。卫玹那个人做事向来很快,看到和离书后,心里应该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用再烦他了,这大概是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最畅快的时候了吧。

      崔九郎没想到这夫妻俩做事情如此迅猛。才过去短短一天,竟然都和离了。

      他很震惊。

      一来没想到纪沅会主动提和离,她那么喜欢卫玹,小心翼翼,恨不得把一颗真心全都交给他,为了能继续再一起,甚至愿意低三下四改变自己,都这么卑微了,不就是为了让他继续和自己在一起么,怎么说和离就和离了。

      二来,他也没想到卫玹会答应。

      昨儿他回去后还回味了一下卫玹看自己的眼神,那样冰冷,那样让人不寒而栗,哪里是愿意和离的样子。

      崔九郎还想为了纪沅那二两银子再给她支点招的,眼下看来不用了。

      “那这个呢?”

      “你还要么?”

      崔九郎从怀里掏出那个纪沅先前当做珍宝一般的木扣子来,在纪沅的面前晃了晃。

      纪沅伸出手去,接过那木扣子。毕竟是自己随身带了多年的东西,不说有多贵重,但有感情了是真的。木扣子的颜色已经渐渐发暗,上面的木头的木纹日久年深也有些裂开,纪沅伸手摸了摸,可留着的话,又多少有点藕断丝连。

      她又把它还给崔九郎:“丢了吧。”

      “丢了?丢去哪儿?”

      崔九郎没干过这事儿,他第一次从纪沅那里把这木扣子抢过来的时候,纪沅反应还挺激烈的,说明这东西在她心里很重要。这说扔就扔,崔九郎做不出来。

      纪沅看着被崔九郎摊在掌心里的木扣子,想了想,最终又重新拿起来,然后咳嗽几声,走到了书房外面。
      将它直接扔出了院墙。

      院墙外面便是街道,人来人往。扣子很轻,砸到人也不疼,但有红绳扣着,还是很别致的,就这么丢出去,再想要可就捡不回来了。

      崔九郎是个惜物之人,觉得怪可惜的。可当事人都没心疼,自己也不能说些什么。

      “那……既然,你不需要我给你支招了,那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我不需要你还给我了,这些日子,谢谢你。”纪沅说,谢谢他让她知道,原来自己是真的装不下去。也谢谢他,间接促成了她跟卫玹的和离。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崔九郎倒没想直接让这两人分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挠头:“也行,那咱们看会儿书吧,你说要让我也去考麓白书院这件事,我想清楚了,咱俩一起去。”

      崔九郎也带了书来。

      升迁后能涨月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好。”
      纪沅说。

      两人你好我好地又进了书房,拿起笔墨纸砚开始像模像样地温起了书来。

      正所谓无妄之灾,元尚被张春火急火燎地往卫家拽。走在路上走一半,路过一个巷子时,好巧不巧,就感觉脖子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东西不大。

      砸到人身上疼倒是不疼,但让人很窝火。元尚被卫玹从万花楼派人叫出来,已经很不满了,此刻看到这扣子,刚想破口大骂。

      突然意识到什么,跟张春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不对啊,这是谁家的院墙。”

      元尚突然意识到这是纪家,这东西也是纪沅常年戴在身上的。元尚之所以记得是因为纪沅当年装病那件事闹得还挺大的,为了治好她,那段时日,卫玹没少去寻医问药,这东西是卫玹亲手做的,去寺里求过平安的。

      当时元尚听庙里的人说做一个这个扣子,再亲手编上红绳,能保人平安,他也心动了。毕竟,纪沅跟他又没有仇。这丫头他虽然不喜欢,觉得她成日跟在卫玹的身后,真是不知羞。可也不希望她年纪轻轻就死,所以也想刻一个来着。

      可后来老和尚说要在万佛殿外的长阶上跪拜三日,每日都要跪拜上三百级台阶,他觉得自己膝盖不好,也就不掺和了。

      后来听闻卫玹照做的时候,还感慨,这两人不愧是一起从临川城回来的,脑子都有点迂,并由衷地佩服卫玹,几百节台阶跪行了三日,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正因为这样,在得知,纪沅是装病后,他格外的气愤,也觉得纪沅这丫头格外的脑子有病。
      所以没少嘲讽她,也没少拿那木扣子说事。
      后来有一回他跟纪沅掰扯,他想故意逗她,还去抢过纪沅的木扣子,纪沅被他气的不轻,追着他打,害得他绊了一跤,撞破了脑袋,当时卫玹问她怎么回事,她也许是心虚。也不想让卫玹想起她装病的事情,愣是嘴硬没说。
      纪沅还被卫玹罚去书房抄了两日的经,手腕都抄肿了。

      回忆悉数涌入脑海,元尚看着被扔出来的木扣子,忍不住对张春道:“是纪沅扔的么?”

      “她疯了?”

      “东西不要了,人也不要了么?”

      元尚是个直性子,且热衷于把矛盾放大化。想着拿起这东西进纪家的话,纪家人大概率是要把他打出来的,他不能这么做。

      于是哼哧哼哧地跟着张春回了卫府,拿起这玩意儿就拍在了卫玹的面前。

      “这东西,肯定是被纪沅那丫头扔出来的。”

      “她大概是不要你了。这丫头太任性,想一出是一出,太过分了。”

      原本完好的木扣子在撞到元尚,从元尚的身上反弹出去后又落到地上,愣是摔成了两半。

      卫玹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摔断的木扣子,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突然起身,什么话都没说,快步走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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