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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和离 “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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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这么哭?”卫玹不想让她瞧见自己的失态,仰仰头隐藏掉自己的情绪。纪沅这种哭法太吓人,他从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怕她就这么哭得憋过气去。
纪沅这几天忍得够久了,她已经不想再忍了,只是不停地抽噎着,一边抽噎一边问他:“我这样是不是很烦?”
卫玹绝情地说:“是。”
纪沅深吸一口气,有些委屈地瞪他一眼,她红着眼睛的时候很没有气势,可哭完一下子心情却舒畅起来,并且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的眼睛红什么?”
纪沅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同寻常,如果说是昨天处理公务处理的太晚,那不应该刚刚她没发现。
“你看错了。”卫玹别扭地转过了脸。
意料之中的回答。
纪沅看着他那一张冷淡英俊的侧脸,突然很想伸手摸一下,也真的上手了。她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卫玹瞪她一眼;“刚刚哭成那样,现在又好了?”
纪沅点点头,突然在想。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往往就在那么一个瞬间,在刚刚那一个痛苦的瞬间之前,她一直是想要跟他修复关系的,即使委屈自己,即使痛苦地改变自己,她也想跟他好好的,在一起一辈子。
可就是在那一瞬间之后,她突然不愿意了。
纪沅深深地看他一眼,好端端地突然来了一句:“卫玹,你要好好的。”
好好地把持着内阁,好好地辅佐晋阳,平安顺遂地度过这一辈子。
卫玹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却没有拨开她躁动不安的手,任凭她动手动脚。她前几日太过安分,安分的他已经开始不适应。现下的纪沅才是从前的纪沅,久违的安心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原以为她还要因为他的那几句话折腾一阵子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重新说服了自己。
“我好好的,那你呢?”卫玹滚滚嗓,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纪沅说:“我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她说着,看向卫玹的眼神里凭空生出几分不舍来。人总要做出个决断来的,今日不做,明日也得做,明日不做,后日也得做。
马车缓缓驶至顺天府门口,三尺青灰色的高墙高高矗立着,府门前左右立着两个大石狮子,看上去十分威严。两个穿着黑红色皂吏服的带刀侍卫静静地立在两侧。
京判张由礼此刻正身着官服,恭恭敬敬地在一旁擦着汗恭候着卫玹,府里头吵吵嚷嚷,已经过去少说也有两个时辰,纪武还没有消停。
按理说,他们这一把年纪的人上了岁数,即使是撒泼打滚也支持不了多久,可纪武却不一样,老当益壮,精气神十足。
见了卫玹后,简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大人。”张由礼迎上前去,对着卫玹行了一礼。
纪沅跟在卫玹身后下车,她刚刚痛哭过,此刻稍显狼狈。张由礼不禁侧目而视,眼见着纪沅这副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还以为是纪府的人回去报信了,此刻纪沅不顾一切也要接走她叔父。
“卫夫人不必如此伤心,您的三叔并未在我们顺天府受苦。”
张由礼先点明纪武闹归闹,但府里面没有人碰他,随后又用袖子揩了一把脸,“只是,您这三叔未免太能折腾了。”
卫玹唇角一抽,深以为然:“祖传的能折腾。”
这话就带有一些指桑骂槐的意味了,张由礼不禁看一眼纪沅,忍不住在心里肯定了京中那些说这夫妻二人不合的传言。
“那我三婶现在?”
“那位纪夫人已经被下官差人送回纪府去了,这案子棘手的很,而且,距离目击者瞧见尸首也才过去不到短短三个时辰,无论是哪里办案子,都不会这么快水落石出。您三婶的亲弟弟身亡,做姐姐的心情下官也能理解,只是卫大人您知道的,咱们顺天府尹跟刑部一样,都得按照大昭律例办事,总要一步一步来,许多事情,急也急不得。”张由礼一面说着,一面把卫玹跟纪沅往顺天府里头引。
一进去,纪沅就听见了纪武哀嚎的声音。她这个三叔身形高大,名字里有个“武”字,却空长了一副魁梧的身板,最擅长的便是哀嚎。
纪沅听见他的声儿,几乎不需要靠着张由礼的带领,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纪武所在的地方,她寻着声儿往东南方向走,那恰恰是府衙正堂的位置,几个衙役抄着红黑的水火棍侍立在两侧,纪武今日打扮得还算齐整,八宝纹的锦罗长袍,两鬓微微有些显露的白发也被孙花翠给贴心地束到了后面,藏了起来。
走哪里看都是一个体面的老爷,只可惜,总是干出这种并不算体面的事儿。
纪沅走上前:“三叔,起来。”
纪武四仰八叉往地上一躺:“西宁侯府嚣张跋扈,纵容西宁侯世子谋害我妻弟,今日顺天府不拿人,明日西宁侯府便有法子保下他!任凭是谁来,我都不会理会,沅娘,你回去。”
西宁侯是太后的亲弟弟,西宁侯世子李藩也是太后的亲外甥。纪沅在军器营的时候听李德全说这案子,只了解到了只言片语,原以为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有人蓄意杀人,无论是谁,总能被找出来的,到时候按照律例该如何判就如何判。
可如今听到西宁侯世子后,神色也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赵吉登基才不过一年,太后党就早已经蠢蠢欲动了。赵吉的生母是卫玹的亲姐姐卫意,卫意十六岁入宫,因生得花容月貌,云鬓细腰,深得先帝宠爱。先帝喜欢卫意,连带着爱屋及乌,也喜欢卫意生下的孩子,所以尽管赵吉是个女子,也力排众议让她做了皇太女,硬是要把皇位传给她。
卫意是纪沅见过最美好的人,可惜死得太早。而如今的太后李太后并非是赵吉的生母,她自己原本也有自己的孩子,只是被封到了离京城至少几千余里以外的地方,自然一心想要为自己的亲儿子谋福祉。
所以一直蠢蠢欲动。
以卫玹为首的始终打定主意扶植赵吉的那一批人跟以太后为主,想要扶植长兴王的人是两批人。而太后那一党中以西宁侯为主。
若此事不牵扯到西宁侯还好,一旦牵扯到他,确实难办。
“有证据么?”纪沅问。
“有。 ”纪武不再翻滚了,而是一屁股坐起来,然后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土,“只是那小姑娘如今不在京中。”
张由礼一副这让我们顺天府如何处理的样子:“这案子到底如何,我们会去查。但不能光凭你空口白牙,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纪武冷笑一声,横眉冷对张由礼:“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妻弟家的豆腐饭味道不错已经在街坊四邻里传遍了。三日前,就是那李藩带着几个你们顺天府的衙役在街上欺行霸市,要调戏我妻弟豆腐坊里的那个小姑娘。人家小姑娘才十三岁,想那李藩也真是不要脸。竟然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说要让人家小姑娘做妾,做通房,我呸,真是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纪武在孙二牛出事之前其实并不知道孙二牛来了京城,他只知道孙花翠是有一个弟弟,在宣城老家。
因为年纪大了,他有时候对待孙女没什么耐心,对待儿子媳妇也显得十分古板,所以除了纪老夫人觉得他好以外,在其他一众亲人眼里都不太讨喜。孙花翠早些时候还规劝他,后来发现规劝了也没什么用,干脆就不费口舌了,久而久之,他们的夫妻关系也不似早年那样如胶似漆。
可眼下遇上事儿了,甭管孙花翠是不是偷偷拿钱给她弟弟开了个豆腐坊,他这个一家之主都得冲在最前头。
张由礼被纪武喷了一脸吐沫,抹了一把脸。
卫玹听了一阵子,大概听出了些由头来:“此事推官如何说?”
张由礼道:“推官那边是查出了些眉目,也说前几日这姓孙的掌柜是跟西宁侯世子发生了些龃龉,还动了手。只是……当时是这姓孙的掌柜对世子爷动的手,就这一点,也不能说明是世子挟私报复。”
卫玹在朝堂上跟西宁侯打交道还算多,对于李藩是个什么德行,自然也了如指掌。
纪武说的那些话,他是信的。
“怎么就不能说明了?除了采菊那丫头以外,是不是还有人瞧见昨夜有人偷偷翻进我妻弟家院墙了,还不止一个人瞧见。都说那翻进我家妻弟院墙的人腰间挂着他西宁侯府的牌子,你们这些推官眼睛都是瞎的么?”
李藩是个十分招摇的人,所以给他的那些小厮和身边的护卫做的侯府的牌子也十分惹眼,要比旁人家的大上两倍,上头有的还画了春宫图,让人想认不出都难。
张由礼又被骂了个没脸,兴许是理亏,也有些磕巴,只得将目光投向卫玹。
这一眼看过去,其实意思已经很分明了。
确实与西宁侯有关,所以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不知该如何断案,秉持着卫玹跟西宁侯谁都不得罪的想法,躲了起来。把张由礼这个六品官推了出来。
“若有目击者,为何不带李藩?”卫玹问。
“这……”
张由礼也只想安安分分地做个小官,保住自己的小命,拿着俸禄,并不想牵扯到这些关于朝廷大事的漩涡之中来,于是直言道,“太后那边……”
卫玹平静地说:“太后那边有任何事,我担着。”
张由礼有卫玹的这句话就放心了,谁也不想做个昏官贪官,有卫玹兜底,东窗事发也发不到他这个小官员身上。
张由礼道:“那我立即先让衙役去拿人,这案子最后如何,还需要再慢慢审。”
能拿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原本还准备再撒泼打滚一阵的纪武顿时不再闹腾了,他也就是怕李藩仗着权势跑了,这才搞这一出。
“真能拿人?”
“我是不敢拿的,但有上官担着就可以。”张由礼说的也很是直白。
左右官场上就是那么一点事儿,神仙打架,不要牵连到他们这些小官员就很好了,张由礼想的很清楚。
“李太后那边会不会在明面上针对你?”纪沅问。
卫玹坦荡道:“她针对我也并非一两日,怕什么?”
纪沅想起先前听到的关于李太后的传言,说是文华殿有个大学士在她面前说错了话,提及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兴王,说长兴王行事愚钝,转不过弯,治理地方也不如赵吉,李太后当场发怒,杖毙了那大学士。仔细想来,按照卫玹在朝堂上跟李太后对着干的那劲头,李太后怕是在心底里早已经想把卫玹给千刀万剐了。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李太后那一党倒霉一些,不要有对卫玹下手的一天。
一行人从顺天府又出来,左右查清楚此案的来龙去脉不是一日之功,纪武同卫玹道了谢,麻溜地上了马车先去看望他的夫人了。
只留下纪沅跟卫玹一起站在顺天府的门前。
“在想什么?”卫玹问。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衣裳,看上去十分俊俏。
纪沅站在他对面,用眼神将他这一张脸细细描摹,恨不得彻彻底底地刻进脑子里。今日之后,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今日之后,他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也再也不用为她总是打扰他,而觉得烦恼了。
“卫玹。”
“我在想,我们和离吧。”
纪沅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闹腾了这么久,她终于有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喜欢你太累了。”
“卫玹,我后悔逼你成亲了,我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