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纪世录》常言倒车

2、第二章 唐翎

　　秦纪坐在茶座旁边回味着刚刚的故事，边吃着精致菜肴。
　　“故事新奇，节奏有急有缓，设有伏笔，腔调也抑扬顿挫，确实不错。”
　　声音从身后传来，秦纪转过头，便眼前一亮，说话的女子身穿精密刺绣的暗红色衫裙，曲眉丰颊，有着犹如出水芙蓉般的美貌，仪态端庄自然，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感。
　　女子微微顿首示意，嗓音温润道：“小女唐翎，刚与姑娘一同听书。”
　　秦纪看唐翎盛装来访，想起师兄闭关前交代的事情。
　　师兄将一枚玉佩交到秦纪手中，目色幽暗。
　　“这是师门通关玉佩，你且拿好。”
　　“我近日将闭关，闭关期间你若年满十六，可下山至长峡城，若有一人求事，应允即可。”
　　“是，师兄。”
　　“不知求事者的样貌和姓名如何？我去城中哪里寻他？”
　　“你自行分辨。”
　　“是，师兄。”
　　师兄不明说，秦纪也乐得随遇而安，只不过没想到这人竟然来的这么快，毕竟自己入城才不过半个时辰。
　　“请坐，你叫我秦纪便可。”
　　果不其然，唐翎落座后缓缓开口：
　　“秦姑娘，小女有一事相求。”
　　“不知阁下所为何事？”
　　“姑娘可知长峡城内一年一次的祭粮大典？”
　　秦纪点点头道：
　　“听说百年前长峡城饿殍满地，惨不忍睹，即便如今的居民都不再苦愁吃喝，但更感念粮食来之不易，因此年年都会自行举办祭粮大典，各家各户都准备好菜肴，待到祭粮大典上，分与左邻右舍，就算是路过的行客也会被接连送上数种佳肴。”
　　“确实如此。”
　　“在长峡城中，有于、苏、付三大家族尤其广为乐施，每到祭粮大典，必然会选定公共地点筹办，并准备诸多珍馐美味，所用食材更是价值不凡，今年于家的祭粮事项就是托我办理的。”
　　唐翎说罢，面作愁容后长叹一声：
　　“小女不才，但做事力图尽心竭力，一直也没什么差错，可从前三日开始，置放食品材料的库府接连失窃，丢的还都是蕴含灵力的贵重食材，一时也难以筹集，更找不到窃贼，这番赔偿食材事小，若因为我监管不力而耽误于家按时举行庆典，可算是渎职的大事，这可愁坏我了。”
　　“秦姑娘，你可要帮帮我找到那没心肝的窃贼，让小女免于责罚，事后小女必有重谢。”
　　唐翎说得眼中含泪，柳眉微蹙，模样楚楚动人。
　　秦纪装作惭愧道：
　　“在下技艺不精，只怕阁下所托非人，反则耽误要事。”
　　唐翎婉然一笑：
　　“姑娘何必自谦，我观姑娘气度不凡，美目灵动，找出窃贼自然轻而易举。”
　　秦纪听到美目灵动一词，心中了然，明白是暗示天森宗修炼瞳目的特殊法门，因此对唐翎的话已经信了大半。
　　“既然阁下期望如此之重，那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谢谢秦姑娘，有姑娘这句话，小女今晚可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夜色正浓，确是我叨扰多时了，秦姑娘您先休息，我明日再来寻你。”
　　“无妨，倒是阁下趁夜行路，应该走寓承道更亮堂些。”秦纪随意问候。
　　“谢秦姑娘美意，但走峡观道更近些。”
　　寓承道直通于家，峡观道倒是更靠近长峡城的中枢之地步峡关。
　　秦纪将唐翎送至茶舍门外，挥手作别后上二楼客房休息。
　　长峡城内大致分行商家族于苏付等、除妖组织长河和长峡城官卫这三方势力，其中官卫武力和势力最强，秦纪盘算着唐翎应该是长峡城官方的人，就是尚不明确找自己办失窃案的目的。
　　次日一早，秦纪下楼时看见唐翎端坐在茶座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点。
　　“阁下来的早，倒是我迟到了。”
　　“我不过年长你几岁，不必客气，直接叫我唐翎就行。”
　　唐翎将放在一侧的素粥摆到秦纪面前：
　　“我点了几份晨食，快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香气馋人，那我就多谢唐翎姐了。”秦纪爽快回应道。
　　唐翎笑吟吟地坐在一旁为秦纪夹菜盛粥，看秦纪吃的差不多了，才起身说明来意。
　　“姐姐我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亲自送你到失窃的库府了。”
　　说罢从茶舍门外走进一侍卫，腿脚稳健，踏步而行。
　　“这是于家的侍卫唐光，他熟悉城中地址，让他为你引路我也放心些。”
　　“谢谢唐姐美意，有人引路确实方便。”
　　秦纪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想：好敷衍的说辞，恐怕去库府的路上还会有事发生。
　　至于安全问题，秦纪到不太担心。
　　一来宗门与长峡城百年来一直守望相助，关系融洽，宗门弟子要是在城里出了事情，免不了要严查。
　　二来师兄素来行事稳妥，交代自己的事必定大有深意，不会让自己白白送死。
　　三来天森宗建于崇山峻岭也不改山貌，就是崇尚自然法度，提倡顺天意而为。
　　更何况，秦纪从小便在荒僻的村落流浪，数次在生死上徘徊，使得在秦纪看来，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也练就了胆大心细的性格。
　　因此秦纪只暗自提醒自己警惕一些，别在外面堕了师门的颜面。
　　“在下唐光，请秦姑娘随我来。”
　　唐光不苟言笑，也不回应秦纪的搭话，一直在前面带路。
　　可惜街面两边热闹非凡，秦纪不好意思耽误时间，只顾着闷头走着。
　　走了约一刻钟，秦纪发觉左侧的人群中似乎有视线投来，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却没找到可疑的身影。
　　秦纪和唐光的脚步不慢，也生生又走了三刻钟。
　　存放食材的库府也不偏僻难找，两人拐了两三个路口就到了，此时库门大开，门口也站着两名侍卫。
　　两人一同进去，门口侍卫并未阻拦，想必是唐翎提前交代过。
　　库房中有诸多小间，唐光领着秦纪走向右侧第三间，一推门进去，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瓜果香味。
　　“这里就是失窃的地点，主要存放灵植灵果，这三日丢失的材料红希果、雨斑狐面果和苦乳仙草分别放置于玉瓶、木托盘和含水的金壶中。”
　　因为宗门设有讲解灵植灵物的课程，所以秦纪知道不同的灵植有不同的存放之法，就比如这红希果若长在玉质的枝叶上，摸上去就手感温润，若摘下来不及时食用，则果皮逐步升温，最终化为灰烬，因此必须用玉瓶装着，等到设宴当日再拿出来使用。
　　雨斑狐面果则生长于参天大树，带有细微绒毛，外观神似一只带着笑意的白色狐狸头，果子绒毛上不断渗出水珠，悬挂起来像是被雨水打湿，因此叫做雨斑狐面果，适合放置于木制托盘上，果子渗出的水珠遇木即溶，散发清香。
　　至于苦乳仙草，长于河畔，形状似野草，质地类水，特性更是遇水而凝，脱水则散，因此必须放在清水中保存。
　　秦纪扫视一圈，瞧着库房里对这种灵物的存放都有序妥当，倒是排除了物品相克消散这个嫌疑。
　　“其次，库房首次失窃后，房间内也有人值班，看管的人说每到半夜，就会有一样材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快速消失，对于这种情况，他们也无计可施。”
　　“除此以外，看管的人也来核对过，除了红希果、雨斑狐面果和苦乳仙草这三样材料丢失，房内包括玉瓶、木托盘和含水金壶在内的摆件都放在原处，之后他们也没有动过，以防破坏线索。”
　　秦纪走近摆放玉瓶的紫檀立柜，玉瓶在架子上居中放置，瓶身上窄下宽，瓶口宽约两寸，堪堪塞入一枚红希果。
　　窃贼未移动玉瓶便能取出其中的果子食用，大概身上也有点修为，能做到隔空取物。
　　再移步到木托盘旁，秦纪轻嗅，却只能闻到木材的气味，托盘边儿就是盛水的金壶，清水犹在，里面的苦乳仙草确是不翼而飞。
　　肉眼看不出端倪，秦纪悄悄催动宗门功法，一双黑瞳显得更加深邃幽暗。
　　天森宗有五大修炼法决，三门重攻伐，两门重推衍，渊目是重推衍的两门秘法之一，共九层，秦纪现只练到第二层----游夜暗瞳，能在黑夜视物如白昼，还可以观察到凡人肉眼无法察觉的痕迹。
　　玉瓶、托盘和金壶完整无缺，表面也没有留下人手的细微汗渍和灰尘，库府门窗房和房内四围也没有人为施法的痕迹，更没有妖气残留，秦纪心想这可就奇怪了，难道自己刚下山就要出师不利。
　　唐光在一侧站立询问：“秦姑娘可看出些什么？”
　　“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
　　秦纪摇摇头，继而询问：
　　“材料每次都是夜晚丢失？”
　　“是的，连续三日都是白天无恙，夜晚失窃，大约在三更的时候。”
　　“固定时间，来一次取一样，倒更像是在戏弄，今晚我和你们一起值班，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唐光应答下来，带着秦纪出了库房门。
　　“这间屋子左侧有间偏房，白天秦姑娘就歇在这里吧，也好和守卫有个照应，以免窃贼一反常态。”
　　“阁下费心了。”
　　秦纪拱手言谢，入了偏房打坐吸纳灵力提升修为，月亮被星光遮掩，是个修炼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