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纪世录》常言倒车

3、第三章 穗穗

　　天色暗淡，库房房门紧闭却没有落锁，秦纪、唐光和四个守卫都在库房内做好了准备。
　　秦纪不免有些期待，想看看窃贼是怎么做到不留丝毫痕迹的。
　　时光流逝，转眼到了三更天。
　　月光倾泻而下，房内则照例点着几盏莹光灯，如果来的是普通人，必定会在这暖白色的夜光中暴露出来。
　　秦纪运转游夜暗瞳，谨慎地盯着周围，盯着盯着觉察出异样，库房的门缝中挤进了一丝明晃晃的金雾，还没等秦纪出口提醒唐光等人，这金雾就蓦地全钻了进来，雾气快速聚集后，还在门口处左右摇摆几下，最终变成了一头活灵活现的金色小老虎。
　　这金雾变成的老虎只有家猫大小，体表泛着金光，四脚浮空而行，在空旷的库房里实在是明显不过，但唐光和守卫皆是像没看到一样，仍分散在房内四角全力戒备。
　　秦纪想着奇怪的的东西大概是用了障眼法，而自己修炼的渊目最擅长破妄解疑，所以只有自己看到了金雾的身影，这样一来，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小老虎走到近处，自己再动手，这样也稳妥些。
　　接着，秦纪就装作没看见，只用眼角余光瞧着它一步步走近。
　　小老虎从空中降落到地面，走起路四腿齐用，同手同脚，虎头摇摇摆摆，带着环形花纹的尾巴也高高翘起，看秦纪等人的表情神气非凡，还隐隐带点不屑，走路姿势却像只刚被生下的幼猫一样歪歪倒倒。
　　老虎逐渐走近，然后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秦纪以为被识破了，准备立即下手，然后就看见它像猫一样前身伏低，朝着放置灵果的柜面扭着屁股，作势准备跳起，秦纪心中一阵无语，合着刚刚的停顿是在为起跳蓄力。
　　秦纪看着它的一系列动作觉得有趣，金雾化成老虎，本可以御空飞行，可它倒好，非要踏在地面走路和起跳，看起来又憨又可爱。
　　事不宜迟，老虎跃起的那一刻就是动手的绝佳机会，秦纪从储物袋中甩出伏妖索，这可是师兄在筑基境界时亲自练就的困妖利器，寻常妖物一旦被沾上，就会被绳索嵌入皮肉，难以逃脱。
　　伏妖索落在小老虎身上，像落在了空气中，穿过虎身，直直地掉落在地面上。
　　倒是唐光五人和小老虎都被绳索落地的动静吓了一跳。
　　唐光见法器没有起效，立马张口喊唐光等人共同进行围捕：
　　“窃贼在紫檀柜面上，围住它！”
　　唐光等人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侍卫，虽然看不到金虎，但听秦纪的指挥后立刻行动起来。
　　落在桌面的小老虎楞了一下，然后张大嘴惊恐地嚷嚷：
　　“被看到了被看到了！英俊神武的穗穗大人被看到了嗷！”
　　然后紧张地左顾右盼，似乎在选择逃脱的方向，选定路线后直接化为金雾，越过秦纪，飞快地通过窗户逃了出去。
　　“我先去追！”
　　秦纪说完就推开房门，手中掐诀，脚下生风，虽不能御空而行，但也能轻松跃起数十尺，脚步也确实快了许多，然后沿着金雾消散的方向追去。
　　从库房所在的巷口追出，一直向北，路面逐渐宽阔，鹅卵石道也逐渐变成了带有磨砂质感的墨砖，地广人稀，墨砖铺路，这是峡观道的标志。
　　即使用灵力施法辅助，秦纪一路不停，向着金雾紧追猛赶，此刻也累的不轻，所幸与金雾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近，三刻钟后，两者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十尺。
　　眼看着就要追上，金雾面前的空气突然出现水滴落入湖面般的一层层波纹，波纹向金雾和秦纪扩散，顷刻间就卷着两者消失不见，峡观道上也恢复了常态，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刚刚一追一逐的场景。
　　被波纹卷起，秦纪感觉到全身浮起，毫无反抗之力，随着一声泡沫破碎的声音，自己的双脚又稳稳地立在地面。
　　只是在这一浮一立之间，秦纪周围的环境大变。
　　脚下的墨砖变成了松软的土地，四周老旧的建筑变成了无尽的密林，抬起头望天，倒是月色依旧，皎洁如镜。
　　月光透过层叠的树叶落在地面，在一片黑暗中照亮些许光明。
　　既然被传送到这片树林，现在慌乱也无用处，不如谨慎观察，寻找破局之法，因此秦纪抽出佩剑，用剑刃拨开齐腰高的灌木，一步步向前。
　　森林幽静，没有蝉鸣，没有鸟叫，没有生物特有的呼吸声，广阔的林木中只有秦纪的脚步声在沙沙作响，这里简直就像一个死地。
　　此时，寂静之中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喊叫：
　　“穗穗出去吃饭被看到了！奶奶快帮帮穗穗嗷！”
　　清脆的稚童声音从左前方传来，秦纪望过去，视线越过丛林，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团金色的明亮雾气，雾气边有一团人形黑影，黑影的样貌秦纪看不真切。
　　“穗穗别害怕，这位姑娘不会伤害你的。”
　　人形黑影凝出手部，抚摸着金雾，像是在安慰。
　　“阁下是何人？”秦纪开口。
　　“算不上人，只不过是这林子里的一个地灵罢了。”黑影声音略带沙哑。
　　据传上古时期的生灵只有人族和妖族，万生依托天地灵气而存，人类先祖娄写下的金字四散后，天上出现了日月星辰，地面浮出松软的土壤，暗含无数生机，海洋化作亿万河流浇灌土地，人族婴儿孕育灵根，可掌控天地灵力。
　　之后人族通过食用土壤中生长出的植物和动物，来使自己力量更强，步伐更快，头脑更清晰，但利弊相辅，人族不断服用外物，虽然体魄强健，但是逐渐有了依赖性，直到现在的普通人需要食用一日三餐才能维持生机。
　　从此以后，世间不只有人妖两种生灵，而是亿万种生灵共存，只是再没衍化出能称得上一族的生灵。
　　在天海陆万年的发展过程中，人妖两族以外的生灵，由人性启智成为灵物，由妖性启智则成为妖异。灵物天生亲近人类，妖异则继承妖的残暴，将人类视作口粮和玩物。
　　随着人族兴盛，纯粹的妖早已躲藏在无人之处积蓄力量，现在世间常见的妖多是沾染妖性的邪异，例如花妖、猪妖、水妖等等。
　　至于黑影所说的地灵，属于灵物的一种。
　　“万物修行皆有缘分，相必阁下也是有大气运的。”
　　秦纪看不破黑影的幻像，因此话说的客气，心中早已警惕万分。
　　“承姑娘吉言。”
　　“幼徒顽劣，不知道他在外犯了什么错，让姑娘追逐至此？”
　　金雾拉着黑影的手部，随风摇晃着，看起来有些不满。
　　“也不是什么大事，贵徒在长峡城于家的库房中，事先没有说明，就拿了一些红希果、雨斑狐面果和苦乳仙草，这些材料都是于家在宴席上要用到的，免不了重视些。”
　　金色的雾气紧张地向内收缩，不知道是不是秦纪的错觉，金雾表面似乎有些泛红。
　　“怪不得这几日总看不见你，原来是偷偷出去吃东西了。”
　　“姑娘放心，他拿走的东西我自然应该代他归还，也让你好交差。”
　　黑影的手一挥，三种材料各有十多份，整齐地摆在秦纪的脚边。
　　“阁下通晓情理，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先告辞了。”
　　秦纪没细看，就施法将材料都卷入储物袋中，作势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老朽还有一事相求。”
　　不等秦纪应答，黑影就自行叙说：“这是老朽的小徒弟穗穗，平日都在这片森林闲逛，天性活泼，喜食灵植灵果，这几日竟然去了城里还惹下事端，老朽实在羞愧，但老朽年纪大了，教导他也是有心无力，所以希望姑娘能代老朽管教穗穗，老朽必有重谢。”
　　金雾不吵不闹地漂浮在黑影身侧，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怎么都求到我头上，我只是个普通的宗门弟子，哪有那么大的能耐，秦纪默默想着，但站在旁人的地盘上，也不好出言拒绝，就应承下来。
　　“两相辅佐自然是好事，只是在下修为平平，难当大任，穗穗聪慧过人，他的前程还得靠他自己。”秦纪补上一句，也算给自己的承诺留有余地。
　　“那是自然，这样一来我也能安心了。”
　　黑影好像很是宽慰，林中周围再次出现浮沫，秦纪被传送走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金雾依依不舍地依偎在黑影胸前。
　　秦纪和金雾被传送到峡观路的同时。
　　森林中又多出一道黑影，用男性特有的低沉嗓音说道：“如今穗穗也被送走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我老了折腾不动了，能看到这些孩子们好好的活着，我就知足了。”
　　男性黑影盯着长峡城中：“宋和肩负天命，这么多年来从不与人深交，秦纪是宋和亲自带回宗门的，她现在看起来普通，以后未必，穗穗托付给他们，沾上宋和的关系，你也可以安心些。”
　　两道黑影像是老友般闲谈。
　　“倒是看你气血浮动，难道最近又去清理妖巢了？”女性黑影说道。
　　“我想尽力弥补…毕竟当初…是我对不起荟荟。”
　　“海庭啊，一切皆是命数，此事再想无益。”
　　步海庭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声叹息。
　　风吹树叶，响起一阵沙沙声，之后森林中只剩下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