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61、第 61 章

　　何凉似乎很累，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穆筱筱望着窗外街灯映照下的飞雪，总感觉一切都是她的梦。

　　梦里何凉会说他爱她，梦里何凉会让她待在他身边，别离开。她一个人生活了太久，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阴冷与黑暗，空洞、孤绝，美好的东西贸然闯入她的生活，总让她感到不太真切。

　　她一直盯着窗外，背对着何凉。很长时间过去，身后的人醒了，好似确认所有物般，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里：“怎么了，睡不着吗？”

　　穆筱筱没说话，翻过身、顺势缩进他的怀抱。像一只树袋熊，牢牢地攀着令她拥有安全感的枝干。

　　他感知到怀抱里女生的情绪，不住地揉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她的脸颊：“没事，你现在有我了。”

　　忽然又想哭了。

　　年少时总是分外要强，宁愿抱着一棵树嚎啕大哭，也不愿在他面前掉眼泪。如今面对他，却总是表现得格外脆弱。像是包裹着一层脆弱的茧，终于被人从外头打开了。她还是那只蛹，可她渴望光明，最终变成了蛾。

　　何凉开始跟她提起这七年来的大小事情，他一直待在英国，只是偶尔回家。

　　穆筱筱插话说，你以前不是说每个学期都会回来的吗？

　　何凉忍不住反呛她：“那你曾经还答应过我，要来英国找我呢。”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安静下来，好像触及了敏感的开关，双方都有些无措。搂在腰上的胳膊又收紧了些，何凉开始说别的。他说他去年去了趟芬兰，看到了传说中的极光，在极光下站了很久，大自然真的很美很美。

　　穆筱筱好奇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去的芬兰？去了哪儿？

　　何凉平静地回答她，看到穆筱筱眼里充满着难以置信，他笑了声：“你微博置顶的那个背影就是我，靠我获了奖、赚了钱也不晓得付我版权费。”

　　穆筱筱愣愣的：“那我现在转你钱？”

　　“你可得了吧，我差你那点儿钱？”

　　这嘴欠的样子，和曾经并无多大区别，好像从来就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毒舌的少年，她也还是那个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的女孩。

　　以为会很难过的，以为听他说起那些擦肩而过的遗憾，会感到心情沉重的。此刻被他一激，好似被他从遥远的彼岸拉了回来，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穆筱筱开始絮絮叨叨地叙说着过往，平凡的，有趣的，这些年遇到的奇奇怪怪的事儿，碰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经济学真的比想象中要难上许多，法学背诵的内容实在太多了。但她还是凭借良好的毅力，一一攻克了它们。

　　她又说起自己如何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旅游博主，开始公费行走天下。她总是说一些生活当中的美好与快乐，绝口不提令自己崩溃的事。何凉耐着心听完，只感到无言的悲伤。

　　他知道她这些年过得特别苦，可她不愿让他知道。

　　他忍了很长时间，最后也只是说：“穆筱筱，有什么不开心的、烦闷的事，一定要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她点点头，说好。最后到底是因为奔波劳累，伏在他怀里睡着了。睡觉的样子很安静，像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咪。何凉忍不住逗她，刮了刮她的鼻子。睡梦中的女孩皱了皱鼻，餍足地勾了勾唇，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嘴角。

　　何凉很喜欢这样的瞬间，她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就好像全身心都属于他，是他的东西。何凉如狗一般的护食心理作祟，不自觉又搂紧了对方。

　　第二天是除夕，穆筱筱是被饿醒的。她昨天因为赶飞机，之后又想要快些回到他身边，一路紧赶慢赶的，压根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是真的有些饿了。

　　可何凉像是一个刚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生怕被人抢走，死活抱着她不愿撒手，穆筱筱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到底是扛不住饿意，她拍拍他的肩：“我饿了。”

　　听到这话，何凉笑了：“怎么，昨天没有喂饱你吗？”

　　穆筱筱顿时有些羞窘：“你在说什么呢？”

　　“你说呢？”

　　“我真的饿了。”

　　“行啊，让我再亲你一分钟，亲完我就起床做早饭。”

　　穆筱筱也是信了他的邪，会相信这头没有餍足的狗子所说的话。在床上缠绵了太久，最后终于因为饥饿，穆筱筱推开了他。

　　何凉笑着说：“行啊，枇杷，竟敢推开我。”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穆筱筱就忍不住想骂他：“你头像是怎么回事呢？存心的吧？”

　　何凉没有否认：“我头像怎么了，多好看啊，空前绝后，绝无仅有，全世界仅此一个呢。”

　　穆筱筱想到他那枇杷树与乌龟就来气：“赶紧给我换了，看着就不爽。”

　　“你不爽，不爽你的呗，我开心就好。我就喜欢枇杷，我就乐意用枇杷树做头像。”

　　可拉倒吧你。
　　穆筱筱不想再跟他说话。

　　何凉翻身起来：“想吃什么？你男人给你做。”

　　穆筱筱因为“你男人”这三个字羞红了脸，也开始不再跟他好好说话：“我要吃莲子土鸡煲，莲子要新鲜的。”

　　“行，我一会儿下池塘给你种去，争取年夜饭前能让你吃上新鲜的。”何凉不再跟她瞎扯，“大早上吃那么油腻干嘛？馄饨、汤圆、面条，要吃啥？”

　　“汤圆，咸口的。”
　　“行。”

　　何凉起身下床，准备去淋浴室洗漱，穆筱筱想起什么，赶紧追了进去，把何凉吓了一跳：“怎么，想看我洗澡吗？可以啊，我倒是不介意。”

　　“谁稀罕看你？美的你。”她忙不迭白了他一眼，“话说，‘春天里’的现任老板是不是你啊？”

　　“怎么说？”何凉好笑地看着她。

　　不说别的，单说能把紫薇与红枫挪走，种上枇杷这点，穆筱筱的脑袋里除了何凉，就再也想不起来其他人。

　　“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穆筱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兀自安慰自己道，“也幸亏你的财力还没到达那种境界，要真像传说中的蒋.介.石一样，为讨夫人欢心，效仿他在南京城里种两万株法国梧桐般种满城的枇杷，那我真是要崩溃了。”

　　何凉有些不服：“你怎么知道我的财力不够？”

　　这不是财力够不够的问题，好吗？

　　穆筱筱只觉得何凉的行为有些荒谬：“我不管你的财力够不够，你以后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种一棵枇杷树，我就跟你急。哪天要让我发现楼底下的某棵树变成了枇杷树，我非得打死你不可。人家紫薇、红枫长得好好的，你非得手欠，给人挪走。我告诉你，我一点儿、一点儿都不喜欢枇杷树。”

　　何凉假意“噢”了声：“是吗？我喜欢就好了。”

　　穆筱筱瞬间不想再理他，重新回到卧室，开始摆弄起那盏小台灯。台灯貌似坏了，她摁着开关按钮无数遍，灯也没再亮起来。

　　穆筱筱想着，毕竟这么多年了，能保留下来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能指望它和曾经一样呢？

　　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她冲浴室的何凉喊：“这个台灯坏了，你没发现吗？”

　　何凉一边刷牙，一边探头看她：“没坏，里头的电池被我取出来了。抽屉里有新电池，你找找。”

　　穆筱筱听话地去找出两枚新电池，塞进底座，再一次摁开底座旁的开关按钮，灯果然亮了，还是和从前一样，她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手机开始振动不停，穆筱筱拿过来，首先看到了贾愉愉的消息：【除夕快乐，筱筱。新房还适应吧？】

　　到这，穆筱筱才想起自己还没跟她追究这件事呢。还是不是她最好的朋友，竟然敢联合何凉一块儿算计她！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她气得牙痒痒。

　　不过也多亏了贾愉愉，要不然她和何凉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耗着呢。

　　穆筱筱慌忙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除夕快乐。非常适应，我跟他和好啦。】

　　看到这则消息，正在吃午饭的贾愉愉表现得异常激动，手里的筷子惊得掉在了地上都来不及拣。陈昱给她重新拿了一双干净的，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事这么激动呢？”

　　贾愉愉将手机屏幕正对着他，陈昱一脸了然道：“他俩也折腾得够久了，总算和好了。”

　　“对啊，还好我这次没办错事，幸亏把筱筱送回了他身边。”

　　穆筱筱又跟贾愉愉聊了两句，听到何凉在楼下喊：“枇杷，赶紧洗漱，可以下来吃早饭了。”她匆忙放下手机，前去洗漱。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吃上何凉做的饭，不过也不算是他做的。他不过是从冰箱里取了包速冻的汤圆，拆开来、下锅煮罢了。

　　穆筱筱一边吃着最爱的肉馅汤圆，一边听他问：“晚饭想吃什么菜？我一会儿研究研究菜谱。”

　　穆筱筱还未说出菜名时，便被他打断：“再说莲子土鸡煲，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的表情几不可闻地挣扎了那么一下下，最后思来想去的，只吐出两个字：“随便！”

　　何凉垂眸看她，这世界上最可怕的词莫过于随便了，说随便的人往往不随便，他要真随便，她可不随便。

　　他下意识地问她：“那我们来一份辣炒猪肝，一份红烧鲤鱼，一份梭子蟹炒年糕，一份虾，然后再炒几个蔬菜？”

　　穆筱筱第一反应就是要打断他的腿：“你故意的是不是？专挑我不爱吃的做？”

　　这话说得何凉实在是冤枉，其一，是她先说的随便；其二，他在“春天里”亲眼目睹了穆筱筱吃下辣炒猪肝，面不改色，所以他料定她已经不再挑食，很认真很认真地在跟她商量菜品。

　　“你不是不挑食了吗？”

　　“谁说我不挑了？上次不过是想给你们同事一点面子，那猪肝哦，吃得我都快吐了，可真难吃。”

　　就没见过这么当着老板面，明目张胆地吐槽自家饭店手艺的，何凉斜她一眼：“那你说，你想吃什么？”

　　“糖醋里脊、油焖春笋、芋头煲，然后再加一份小青菜。不用做太多，我们就俩人，我妈以前年夜饭就做得很随便。”

　　说完这句，她明显一愣，脸色瞬间就暗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