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62、第 62 章

　　何凉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刚想说出安慰的话，桌上的手机忽然开始振动，他拿起来瞄了一眼，立即摁了接听。

　　大概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何凉一度安静，对方也跟着保持沉默，好半天才问他：“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何凉沉了沉声：“没有啊，大过节的，怎么会不开心呢？”

　　穆筱筱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吃起碗里的汤圆。何凉注意观察她的表情变化，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才冲听筒里说：“那天太着急了，后面就给忙忘了，等过两天有时间，我一定去看成成。”

　　何母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好啊。跟你爸爸在一块儿吗？今天准备吃些啥啊？”
　　何凉想了想，说：“没有，没跟他在一块儿，在我女朋友身边呢。还没想好吃什么，不急，待会儿再准备。”

　　又聊了几分钟，何凉才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穆筱筱。她似乎并没感觉到对面的视线，不紧不慢地吃完碗里的最后一颗汤圆，慢慢放下筷子，接着对他说：“何凉，虽然我们在一起了，但我并不想走进你的家庭。我们就保持这样的关系，互不干涉、互不打扰，可以吗？”

　　外头寒风肆虐，今冬的雪始终不停。穆筱筱的话语，像是锋利的刀刃，不偏不倚地插在他内心最脆弱的地带，冰冷的感觉划破整个心脏。

　　原以为她小心翼翼地回到他身边，是想通了的信号，她已经放下心中芥蒂，愿意忘记过去，重新来过。可他还是太过天真，以为爱可以冲破所有桎梏，却发现，并不能。他知道她的心里有根刺，而这根刺始终戳在那里，没有人能够将它拔.出.来，他最不能。这通电话像是一道警钟，敲碎了他满怀希冀的梦。何凉沉了沉眸子，到底还是说出了：“不可以。”

　　穆筱筱明显一愣。

　　“你可以不进入我的家庭，但是我做不到和你互不干涉、互不打扰。我是你的爱人，是你未来携手共进的伴侣，不是陌生人。你有你的工作，你的交际圈，这些我都不会多加干涉，但是除了这些，其他的，我没办法不关心。我需要走进你的生活，比你想象中的还需要，你懂吗？”

　　穆筱筱不是很懂，满目的迷茫和无措，但何凉的语气太多坚定，眼神也是极其严肃的。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反正，只要不踏入他的那块领地，她怎么样都行。
　　何凉知道她并没懂。

　　因为是除夕，他不想在这个日子和她谈论过于沉重的话题，随意带过这个话题，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他们这儿的人有一点比较神奇，除夕那天，吃完午饭就会开始准备晚饭，常常年夜饭都是下午两三点开始吃的。所以春节联欢晚会上说着“过年了，吃饺子了”，人家才刚开始吃上年夜饭，他们已经吃上夜宵了。

　　要是以往，按照传统，早晨起来需要提着贡品去附近的寺庙参拜，但他们起得太晚，早已错过跪拜菩萨的时间。早午饭算作一顿，现在正好开始准备晚饭。

　　穆筱筱想吃糖醋里脊，他前两天刚准备了一些里脊，这会儿正好用得上。何凉将里脊一片片切开，看穆筱筱在旁边干站着，似乎想要帮忙，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指了指调好的腌料：“你把它们一片片放进去就行。”
　　穆筱筱得令，非常开心地担起了助手的角色。

　　晚饭时，吕涛那臭小子突然打来视频电话。
　　说起来，他算是何凉这辈子看过来，感情经历最为顺风顺水的一个人了。兴许是自己太过坎坷，所以总觉得别人特别顺利。

　　吕涛一直和高中时的女朋友在一起，当初跟何凉约好要一块儿去英国，谁知何凉走了都大半年了，这厮连个影儿都没有。最后还是从沈熹舟那里听到的，他说吕涛的女朋友要去上海念大学，吕涛正刻苦复习呢，压根没把去英国的事放心上。后来二人一块儿考到了上海，又一块儿念完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何凉那段孤独黑暗的岁月，总少不了他时不时地打来视频电话炫耀。

　　何凉曾经在他一次又一次地故意秀恩爱中，发誓等他结婚那天，自己一定神隐。可真等到吕涛宣布要结婚，兴致勃勃地给他发来请柬时，让他说什么都得赶回来，他还等着何凉给他当伴郎呢，何凉还是非常愉快地请了假，做起了他的伴郎，并把祝福亲自送到。他俩也算是他一路看过来的，怎么着也算是他的一段青春，婚姻这么大的事儿，他可不能错过。

　　前段时间他老婆查出怀孕，吕涛的那股激动劲儿哦，巴不得当即联系电视台台长，让他24小时滚动播报这则消息，同全世界分享。何凉也是在他每隔10分钟来一条“我要当爸爸了”的消息轰炸中，被迫地接收了这条喜讯。他心道，这人可真烦。

　　此刻，烦人精吕涛正举着一张模糊不清的B超图片，对何凉说：“看到没，我家儿子长得够帅吧？”
　　先不说这张纸在镜头里有多扭曲，光是“儿子”和“帅”这俩词，就够何凉无语的：“你是怎么看出是儿子的？还有，就这么一张小小的图片，胚胎都没发育成型呢，你就知道帅啦？”

　　听不惯何凉的嘲讽语气，吕涛立刻反驳道：“怎么，是觉得我儿子不帅吗？你就嫉妒吧，嫉妒我有老婆你没有，嫉妒我有儿子你没有。”
　　这大过年的，这人嘴怎么就这么欠抽呢？

　　何凉不想跟他解释，把镜头往穆筱筱那边稍稍带了一下下：“说谁没老婆呢？你才没有！”
　　就只扫了一秒，还是被眼尖的吕涛捕捉到了：“欸欸欸，这不是那谁，穆筱筱吗？怎么，你们领证啦？她也怀孕啦？”

　　何凉瞬间不想再理他，非常果断地按了挂断键。吕涛的脸从屏幕当中消失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这狗比玩意儿。
　　不过说实话，还是有些羡慕的。

　　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又有孩子，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何凉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总觉得今天的醋加多了，怎么吃都觉得酸。

　　穆筱筱注意到何凉的表情变化，先是嫌弃，再是开心，紧接着变成无语，最后是惆怅。仅仅过了两分钟，他的表情简直堪比一部电影，真的是太能变了。良久，她才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她记得曾经他是非常喜欢的，得知自己即将拥有一个弟弟时，那脸上的喜悦怎么都藏不住。

　　这次他也没否认：“对啊，很喜欢。”
　　穆筱筱皱了皱眉，握住筷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睛盯着盘里的青菜走神。好半天，她才重重地做了一次深呼吸，选择跟他坦白：“何凉，我生了点儿病，挺严重的，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法要孩子。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缓一缓。”

　　伸入芋头煲的筷子明显地顿了一下，穆筱筱听到他轻叹了一声，接着十分无奈地开口说：“我们还年轻，这件事不着急，就算以后没有也没关系。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把我们的感情当空气，说放手就放手，说缓一缓转头就不要了？这样我会很伤心。”

　　穆筱筱有点懵，她想说何凉误会了，她并没有放弃这段感情的意思。可她刚刚那话说的，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忽然有些无力，只得小声嘟囔：“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着急。”

　　“我急归我急，这是我一个人能急得来的吗？”何凉揉了揉太阳穴，颇为无奈，“更何况，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穆筱筱点点头：“是不喜欢，而且我并不觉得我具备成为一名母亲的能力。”
　　何凉垂眸看她：“我暂时还没想要孩子，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名父亲的能力。”
　　她没否认，想了想，打着商量的语气对他说：“那要不，你去买条狗，把它当亲儿子养？”

　　何凉觉得方才吕涛的炫耀还是杀伤力太小，只有穆筱筱知道该如何气他，分分钟就能把他气到爆炸。他赶紧往她碗里夹了一堆菜，摞成小山峰，好让她立马闭嘴。

　　正月十五那天，护城河边上有个烟花节。

　　穆筱筱趴床上修图，普吉岛的一些照片还挺有感觉的，她觉得不能浪费。加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更新微博了，Lucy成天发消息来催她，穆筱筱烦不胜烦，正好借此机会分享一番。正修着图，听到何凉在楼下喊她，一声接着一声，似乎很着急。她赶忙推开窗子，趴在窗边看他：“怎么了？”

　　男人早已穿上了外出的服装，指了指身后的车，仰头问她，一脸春光灿烂：“去不去看烟花？”

　　这样的表情，让穆筱筱有一瞬错觉，仿佛时光倒流，她又看到了记忆当中的那个男孩，满脸的阳光，满目的愉悦。

　　情绪似乎被他感染，她兴奋地冲楼底下喊：“去！”
　　何凉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赶紧下来。

　　她也是真着急，趿拉着一双棉拖蹬蹬蹬地就跑到院子里，连鞋子都忘了换。何凉看了她一眼，催她回屋去换鞋，不着急。她却说没事，就这么走吧，一副不想换鞋的架势。
　　何凉瞬间无语，可把你懒的。

　　他去玄关处找来一双运动鞋，拍拍她的腿，示意她抬脚，穆筱筱非常配合地抬起脚。给她换好鞋后，他才好像发现什么奇怪的事般，摸了摸她的牛仔裤：“你没穿秋裤？”

　　“对啊，我从来都不穿，以前我妈怎么逼我我都不穿。”
　　“从来都不穿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穆筱筱犹豫着点了点头。

　　何凉忍不住皱起眉头：“你要是我闺女，我从小就得把你打服，看你是抗冻还是抗揍。”
　　听到这话，穆筱筱慌忙给他一拳：“天天揍啊揍的，你是不是有暴力因子啊？我都怕将来被你揍。”

　　何凉瞥了她还未收回的胳膊一眼，用一种“我只是逞口舌之快，而你是真上手，你说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回敬她。

　　穆筱筱讪讪地收回胳膊，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落了座、扣上安全带。何凉笑了声，也跟着上了车。

　　路不远，开了大概20分钟就到了。

　　来护城河边看烟花的人很多，有拖家带口的，也有各种小情侣，每人手里都拿着一盒仙女棒。何凉看了眼，准备去给穆筱筱买仙女棒，被她一把拉住：“你干嘛？”
　　“去给你买仙女棒。”
　　“你不是说仙女棒危险吗？滋我脸上可怎么办？”
　　何凉瞬间表情呆滞。

　　他也想到了自己数年前说过的话，当时不过是一时脑抽，不想顺着她的意思来，却没想到被她记了这么久。何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能，我在你旁边，怎么可能滋你脸上？”

　　穆筱筱觉得这厮的歪理真不是一般多，她偏偏不想顺着他来，死命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去买，何凉只得放弃，握着她的手塞进了棉服的口袋。

　　大概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禁得久了，这年的烟花节举办得特别隆重，人群熙熙攘攘，一个挨着一个，热闹非凡。随着一声巨响，一束礼花腾空而起，在空中绽放成一朵睡莲，转瞬即逝。众人纷纷仰望天空，迫切地等待着下一束绽放。

　　一朵又一朵的鲜花在空中绽放，争奇斗艳，绚烂明媚，热烈奔放，一声又一声的巨响烘托着节日气氛，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欢腾祥和的氛围中。

　　待人群渐渐散去，穆筱筱突然提议道：“我们沿着护城河走走吧。”她已经好久没来这块儿了。

　　河边有一层新落的雪，踩下去发出嘎吱脆响，穆筱筱像一个从没见过雪花的外星人，极度兴奋地踩着雪花，每一脚都踩得格外用力。还不住地回头跟何凉说，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大的雪了，自从离开朔城，就再也没见过了。

　　何凉笑着说：“你怎么像从没见过雪似的？”
　　她扭头看他：“以前不喜欢下雪天，在朔城待久了，看得多了，反倒慢慢喜欢上了。现在感觉最爱的季节就是冬天，冬天有春节，有热闹，还有你。”

　　本是浪漫至极的告白，但穆筱筱到底还是心太大，头冲着何凉，脚踩到一处坑洼，忽然一个不留神，整个人都往地上扑过去。
　　身后的何凉被她吓死，眼看着她整个人朝前扑下去，慌忙伸出胳膊，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扯。见她站稳，才轻轻吐出口气：“还好这次扶住你了。”

　　穆筱筱不解：“什么？”
　　“没什么，走路当心点。”
　　她继续没心没肺地往前走，何凉只得紧紧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