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60、第 60 章

　　穆筱筱搬进新房子的那一天，是在一个周四，距离除夕还剩不到10天。

　　贾愉愉这人办事果然靠谱，竟然能在节前给她找到新房子，还找了一栋面积极大的别墅。

　　这块地理位置优越，依山傍水，景色迷人，啥啥都好，就是有些偏。

　　周遭几乎完全没有人烟，穆筱筱跟着导航，将车一路开过来，过往的车辆连个影儿都没看见，实在是隐蔽得紧。她觉得房子主人应该特别喜欢清净，才会在这么个偏远地儿建一栋别墅。

　　整栋别墅的装修风格是北欧风，浅灰色的地板布满整个客厅。头顶的吊灯是欧式的水晶灯，沙发是山岚色的，布置得极为简约，所有家具都没有任何纹饰与雕花，将极简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房东貌似不在家，房子被人预先打扫过，收拾得很干净。

　　穆筱筱暂时没有想好要住哪间房，站在楼梯口犹豫不决，最后把每个房间都晃悠了一圈，果断地选了最大的一间。她把东西搬进去，一一收拾妥当，方才倒在床上。

　　房间里头有个陈列柜，柜子第二排是一盏设计独特的小台灯，看起来很像她当年通用课设计的那盏，但显然不是。时间过得太久，她都有些记不清当年那盏灯的样式了。

　　那会儿男孩执意要把台灯送给她，她收下了，可是最后走得太过匆忙，却没把那盏灯带上。连同她的课本一块儿，被丢在了高二1班教室的桌膛里，被时光封存在了记忆的匣子里，什么都没带走。

　　最近总是会想起从前的事，想多了就会掉眼泪，所以她不敢放任自己多想。后来大概是因为搬家劳累过度，她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穆筱筱的睡眠向来比较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半夜感觉床的另一端突然凹陷下去，她立刻惊醒了。想要打开墙上的灯，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腰侧，将她搂住。

　　穆筱筱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腰上的力道变得更紧。

　　接着她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仿佛穿过时空隧道，飘到她耳边。她听到他说：“不要躲我，求你了。”

　　穆筱筱不敢再动。

　　她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梦，只有梦里才会出现那个男孩，也只有梦里两人才能和睦共处。鼻息间传来一阵清淡的雪松香，后颈上贴有暖暖的温度，穆筱筱在模模糊糊的意识里进入了梦乡。

　　何凉想要睡懒觉，就没把闹铃打开，结果第二天，竟然一觉睡到了上午10点。

　　他闭着眼试图搂紧怀抱里的女孩，楼了半天，却发现，怀抱是空的。半眯着眼摸了摸另一边的床铺，拔凉拔凉的，何凉一下子就惊醒了。

　　匆忙穿上睡衣睡裤，何凉起身朝外头走去。他环顾四周，穆筱筱的东西还在原处，洗漱用品也悉数堆在洗手池上。可他找遍整栋别墅，愣是没有看到她的丁点儿影子。

　　何凉的表情微滞，还没来得及好好叙叙旧，就让人给跑了。

　　外头下着雪，天色阴沉而昏暗。太阳了无踪迹，北风又干又燥。

　　他赶紧掏出手机，拨打穆筱筱的电话，结果冷漠的女声不断地提醒他，对方已经关机，他一整夜的好梦彻底破碎。

　　他将门重新打开，重重地倒在床上，浑身的力气在漫天飞雪的大白天被抽了个干净。

　　以为能够将她绑在自己身边，以为只要自己迈出这一步，她就能够坦然接受。只是没想到，穆筱筱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想明白的事，无论对方有多努力，她都看不见。

　　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将自己包裹起来，然后选择一种对自己伤害不大的手段，躲起来。

　　他找不到她吗？当然可以，只是何凉不想强迫她。

　　这七年来，他有无数种方式能够找到她，无数种方式能够逼她回到他身边，可是他没有用。他不想将她束缚在自己怀里，如果她还没有想明白，那他就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反正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一辈子那么长，他等得起。

　　不过想法固然成熟稳重，真到了第二天傍晚，何凉便有些坐不住了，他不断地给穆筱筱发消息——

　　【你在哪？】

　　【你别躲着我，成吗？】

　　【我不会去找你，只要你告诉我你在哪就行。】
　　了无回音。

　　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在何凉准备收拾行李去找她的瞬间，他收到了对面的回复：【我在普吉岛，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让我好好想想。】

　　何凉不敢再烦她，只叮嘱了句：【你要好好吃饭，注意安全，别让我担心。】

　　对面没有再回复，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之后的每一天，何凉都过得异常忙碌。一些年后才开始启动的项目，他在年前就开始制定了项目的可交付成果，以及确定高层在项目中的角色与义务。

　　宁江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雪下得很大，湿意密匝匝地环绕着整个城市。外头妖风阵阵，吹得行道树枝桠乱颤的。

　　他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他今年打算在哪边过年。何凉望着漫天的飞雪，告诉她，今年不和他们一块儿过了。他妈妈好似早就预料到了，开玩笑说那明年必须得陪我啦，何凉笑着答应。

　　然后接到了他爸爸的电话，还是一样的问题。

　　“今年打算在自己家过。”何凉直接说。

　　何斯年有些惊讶：“怎么？准备一个人过吗？”

　　何凉摇摇头，解释道：“准备和筱筱一块儿过，她一个人，身边的亲人只有我了。”其实他自己都不确定穆筱筱会不会在除夕前赶回来，如果没赶回来，他一个人过也就过了；如果赶回来了，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内心肯定会很失落，而何凉不想让她难过。

　　何斯年没再劝他，也没提可以把穆筱筱带回家，大家伙儿一块过年。他想着这些都是孩子们的事，既然何凉不打算回来，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李忆在一旁道：“那年后可得来家里坐坐，你已经好长时间没回家了。”

　　何凉笑着答应：“好。”心情却尤为复杂。

　　除夕夜前一天晚上，何凉躺在床上，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确信穆筱筱不会再赶回来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一丝失落。

　　他不是没有一个人过过年，从前在英国生活，他有许多年都没回家，那些日子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春晚，看着窗外无边的寂静，享受着独属于他的那份热闹。

　　只是现在不一样，他心底有一份期盼，渴望着她能够回到他身边，所以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可惜穆筱筱到底还是没有想明白。

　　何凉起身去浴室洗漱，流水哗哗地淋在他身上，滚烫滚烫的热水，却怎么都洗不净他身上布满寒意的忧愁。

　　算了，就这样吧，今年就一个人过吧，他告诉自己。

　　就在他下定决心明天独自面对这个节日的时候，下一秒，他听到楼底下有车声响起。何凉仿佛察觉到什么，赶紧擦干身子，换上浴袍。

　　等他走到楼下，被冬夜的冷风一吹，何凉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疯了，连外套都没披，就这么下了楼。

　　好在他听得没错，楼下的确响起了车声，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女孩，正手扶着一个小型旅行箱，站在街灯明媚的光线下看他。

　　别墅外的街灯照亮了大雪下的一切，她穿得很单薄，仿佛不知此刻是冬天一般，站在风雪里看他。

　　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们好像从夏天走到了冬天，好像从来就没有分开过。记忆当中的那个雨夜分明只是他的错觉。他们一直都活在冬天，活在他想要跟她一起到白头的冬天。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的头上，何凉终于感到了一阵寒意，怕她受凉，慌忙朝她招招手：“穆筱筱，过来。”

　　好像曾经也是这样，只要他喊她过来，她总会朝他走来，这次也不例外。

　　穆筱筱钻进他的怀里，两个寒冷的人在雪夜里簇拥着取暖。身体是凉的，可是心却是暖的。穆筱筱不知道是怎么被何凉带上的楼，又是怎么被带到床上的。

　　她被压在床上，迎接对方毫无节制、细细密密的吻。他好像很生气，又好像有些急不可耐，不住地向她讨要着什么，企图通过吻来消除内心的惶恐与不安，不停地逼她回应他。

　　穆筱筱被迫承受着来自何凉的吻，起初是生涩笨拙的，带着初次的青涩。在尝到一丝甜蜜后，渐渐变得强烈深重，她被吻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穆筱筱双手抵着他的肩，轻轻地拍了下，他才不情不愿地退开一些，昏暗夜色下的双眸微动，里头好似盛满了星光。穆筱筱听到他问：“这回想明白了吗？不会再躲开了吗？”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是何凉不信：“七年都没想明白的事，七天就想明白了吗？”

　　这话令穆筱筱失语。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啥，七年都想不明白的事，七天又怎么可能理清思绪。可她不想再考虑那么多了，比起同他分开，比起那些纠葛，她更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独自一人走了好久好久，那个男孩也等了她好久好久，她不想再让他等下去了，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

　　穆筱筱看着他，深深地看着他，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问的问题：“何凉，说实话，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何凉没说话，沉默在寂静的夜里回答她。穆筱筱垂下眼皮，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她知道的，当初那般无情地推开他，他怎么能不恨呢？他也有脾气，也会生气的，她凭什么指望他能不恨她？

　　穆筱筱缓缓松开抵住他肩膀的手，将手指垂落下来，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然后她听到何凉凑到她耳边说：“没有，只是有些怨气。当年送你的那盏灯你都没带走，一直推开我。”

　　她那么固执地推开他，就好像在说，我怕黑，可是我再也不需要光明了。何凉能不怨吗？可是曾经充满怨气，巴不得好好收拾她一顿，现在却只剩下心疼，满心满眼的疼痛。

　　“我不恨你，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听到这话，穆筱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年少时以为，何凉就是那种毫无原则的类型，总是没原则地同她道歉，祈求她原谅，明明自己什么错也没有。现在才发现，他只是把他的毫无原则用在了她身上。

　　他只是太爱她了。

　　被你宠爱，是我荣幸。

　　“何凉，我很不幸，所以请你多多宠爱这个不幸的我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