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231、故人 故友来访却

　　玉儿总在梦里梦到那个女人，她就这样远远的坐在那里，让玉儿看不清容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玉儿的名字。那里的雪山与草原，还有那条蜿蜒流向远方的河流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玉儿犹豫了，她好几次走上前，可是女人的身影便向c 后退，她们就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玉儿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王座上的女人忽然哭了，周围的侍女目光诧异地看向玉儿，仿佛她说了什么可怕的话。紧接着女人和那些侍女快步离开大殿，独留下玉儿在偌大地宫殿里，玉儿不断呼喊着，“别走，你们别走，你们告诉我，我是谁得女儿！”
　　梦境戛然而止，玉儿醒了过来，眼角却不自觉地流出泪水，她很伤心，这次明明梦中的人没有死去，可是她心口却疼痛起来，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明明只是一场梦，可是却和真的一模一样。
　　云萝看着妹妹无精打采地样子，关切地问道：“你最近怎么了，脸色很不好？”
　　玉儿的眼睛避开云萝，望向窗外，她没有将梦中的一切告诉云萝，只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能昨晚没睡好！”
　　“你可骗不了我，你这些天总是精神恍惚，可不想是只昨晚没睡好！”云萝一眼就看出玉儿没有说实话，放下手中的绣花针，倒了一杯热茶捂在怀里暖手。
　　云儿叹了口气，低着头，不紧不慢地绣着梅花，轻声说道：“爹已经十几天没回来了，姐夫也跟着去了，阿姐，你说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云萝微愣，玉儿很少说着这些话题，可是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身为将军府的千金不可能注意不到眼下的时局。云萝的眼神暗了一下，她心中何尝不忧心，父亲和丈夫在外领兵作战，妻女在家中怎会安心。云萝叹了口气，轻声安慰玉儿：“你姐夫陪在爹的身边，不会有事的！”
　　玉儿抬起头微微一笑，可是脸上的愁云并未减少，她心中所忧之事何尝只是这些啊！
　　老嬷嬷在一旁听到这些，只是心中叹了口气，却并未表现出什么，而是神色自若地递给玉儿一个手炉，看了一眼窗外，嘟囔了一句“天又阴了下来！”
　　天空阴沉了两日，果然又下起了小雪。一位陌生的老妇人叩开了将军府的大门，老嬷嬷在看到来人之后，满脸的震惊与错愕，“芝兰，我是素梅啊！”一声呼唤将老嬷嬷的回忆拉回了几十年前，眼前的老妇人正是她们同一批的姐妹，大家散落在各地，并不知晓彼此的情况，可是眼前的妇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老嬷嬷将人让了进来，当初在仙女城的时候，两人住在一间屋子里，亲如姐妹，彼此天各一方之后，再无音讯，如今再见面，却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不禁让人感叹时光匆匆。
　　素梅看着芝兰住得地方，不断地点头微笑，“你比我好，找了这么一位主家！”
　　“都是在人家做下人，一样的命，那里比你强许多！”芝兰感慨着，“不过，这里的主家倒是极不错的人家，家里也没什么人，省心不少。”
　　“那便好！”素梅点头说着，接过芝兰递过来的茶水，低头抿着，眼睛却偷偷朝外面打量着什么。
　　就在这时，玉儿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素梅放下茶水，对着芝兰说道：“芝兰，我要回去了，回仙女城了！”
　　玉儿端着盘子地手停顿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老嬷嬷的名字，以前只知道她姓吴。芝兰听到这句话，脸色却变了，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用茶盖轻轻撇着茶水上面的浮沫，许久她抬起头看向玉儿，“你去看看灶上炖得鸡汤好了没，若是好了送到孙家去，你姐姐他们今天不过来吃午饭了。”
　　玉儿知道这是老嬷嬷故意要支开她，便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素梅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玉儿一眼，直到玉儿的身影消失在外面，她才继续神色如常的和芝兰话家家长。
　　“仙女城已经没有了，你还回去干什么？”芝兰悠悠说道，眼神却很是平静。
　　“我和你不一样，你有地方待着，我已经没有了，除了仙女城，我还能去哪儿！”素梅说着叹了口气。芝兰不知如何回答她，沉默了片刻，还是素梅又开了口，“那个女孩是谁呀！长得挺秀气的，看着很懂事！”
　　“将军府的二小姐！”芝兰轻声说道，却不再多一言。
　　“二小姐？”素梅一笑，“便是那个捡来的孩子。”芝兰抬头看向素梅，满眼诧异，却听见她继续说，“我打听你的下落时，便知晓了你的大概情况。”
　　芝兰继续沉默着，眼神中满是警惕，原本老友重逢的喜悦在此刻消散，她看向素梅的眼神有些复杂。几十年了，她蛰伏在洛城，原本以为会老死在这里，可是在安享晚年的时刻却又被重新启用，恰巧几十年的老友前来府上拜访，怎么会这么巧呢！
　　看到芝兰不说道，素梅又继续说道：“真像啊！”
　　“你说什么？”芝兰立刻警觉起来，她知道玉儿已经起了疑心，肯定躲在外面正在偷听她们二人的谈话，所以她故意不去接素梅的话茬。
　　“她长得像那位公主！不是吗？”素梅笑着看向芝兰。
　　芝兰的脑袋一片空白，她以前怀疑过玉儿的身份，可是仙女城距离这里千里之遥，更何况已经灭国了，是仙女城的遗民又如何！直到最近，她才察觉出一丝异常，也许玉儿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你在说什么胡话，茶水都凉了！”芝兰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试图转移话题。
　　可是素梅继续不依不饶地说着，“你离开仙女城的时候早，自然没有见过公主，可是我见过，我不会看错眼的，她胸前戴着那条项链，我一眼便看了出来。”
　　躲在外面的玉儿听到了里面的谈话，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巨大的冲击让玉儿一时无法接受，“难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父亲呢？难道真得是父亲杀死了那个女人？不！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芝兰想起了玉儿提到过那条项链，眸色暗了暗，内心却是苦笑，何苦呢，她们现在这样生活不好吗，非要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可是芝兰没有对素梅说，只是心中一片悲凉，“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明天！”
　　“这么急！”芝兰诧异，随即也明白过来，什么老友重逢，不过是又一步布局，但是究竟是什么人在仙女城亡国之后还在操控棋盘，她又想干什么？芝兰想不明白，或许这不是她该想的，她只要执行命令就行。
　　这场雪下得并不急，到了晚间雪便停了。这天晚上，玉儿和老嬷嬷都没有睡好，房间里面没有熏香，可是玉儿却做了一夜的梦，她从梦惊醒，浑身发抖。月亮从云层出来，薄薄的月光透过床帷撒在床上，朦朦胧胧，似乎是在梦里！玉儿看向窗外，风吹过翠竹，细细作响，能听得见雪花从竹叶上摇落的声音。玉儿重新躺回了床上，脑子里全是梦中的场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真实！
　　素梅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芝兰，看到芝兰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生气了，不来了！”
　　芝兰轻声笑了，看着昔日的姐妹，知道这一别恐怕再不相见，即便心中存有芥蒂，却还是赶来相送，“怎么会呢！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耽搁了一些时间。”说着便交给素梅一个包袱，“天寒地冻，山高路远，这里面是我的一件棉衣还有一些盘缠，你不嫌弃便带着。”
　　“姐姐，我怎么会嫌弃呢！”素梅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姐姐，这一声姐姐让芝兰愣住了，她们之间的情分还在。
　　四下里无人，芝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来洛城不是为了见我吧，是为了见玉儿，你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给我听得，是给玉儿的，对不对！”
　　素梅笑了，“姐姐，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敏锐，不错，我来洛城是为了她，可是当我真的看到你，我感觉自己是再做梦呢！”
　　素梅的话不难听出来对好姐妹的思念，可是芝兰没有理会这些，而是又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到了洛城？”素梅一愣，却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的这个姐姐聪慧异常，总能从旁人无法注意的细节推断出事情的大概，“你不说便是承认了，你早就到了洛城，一直在寻找机会见玉儿。这些天木凌风不在府上，你唯一忌惮的人只有大姑娘，你害怕撞见大姑娘便没机会接近玉儿，所以特意挑了大姑娘不在府上的日子，对不对！”
　　“唉！什么都瞒不过姐姐！”素梅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好奇了，大姑娘是什么人，竟让你们这么忌惮！”芝兰在见到云萝的第一眼便起了疑心，因为她和当年的公主长得太像了，这让她不得不留了心眼。
　　“大姑娘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接我来的人什么也没告诉我，只是让我在客栈等着。我等了三天，终于有人在饭菜里放了一个信封，让我去将军府找你。我当时并不知道要见的人是你，否则我一早便去找你了！”素梅并没有对芝兰撒谎，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中间传话的人。
　　沉默了片刻，芝兰问道：“你可知道接你来的是什么人？”
　　素梅无奈一笑，“姐姐，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里面的规矩，给我的信里面只提到了三句话，第一句话便是吴芝兰在将军府，第二句便是二小姐是捡来的，第三句便是告诉二小姐她长得和那位公主很像，但是像那位公主信上并没有说明。”
　　“那项链的事呢？你怎么知道玉儿贴身佩戴着一条项链，我都不知道这条项链是怎么回事。”芝兰不在遮掩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姐姐，你早早离开了仙女城，没有在皇宫里面待过，自然不知道，这条项链是王室专有，我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条项链！”素梅说道，她隐隐记得最后一任女王有过一个孩子，可是那个孩子最终的下落没人知道，她在看到玉儿的第一眼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想法，可是在玉儿弯腰露出脖颈见的项链时，她不由得大吃一惊，她心中隐隐猜测玉儿会不会是那个孩子，不然为什么要她大费周章地千里传话。
　　芝兰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沉了下来，玉儿那般善良单纯，她最不希望玉儿卷入她们仙女城的纷争，可是眼下的局势势必会将玉儿卷入其中，她又问道：“那玉儿真得和那位公主很像吗？”
　　素梅摇了摇头，回答道：“并不像，可是也不是所有王室的公主都像她，可是你也知道，我们的处事风格，并不一定要仙女城的臣民才能成为那把利剑，任何人只要能操控都可以成为这样的人。”
　　芝兰倒吸一口冷气，她怎会不知道这些，只是几十年的平静生活差点让她忘了曾经的过往，芝兰看着素梅，静静地说道：“你真的要回仙女城吗？回去可能是死路。”
　　素梅叹了口气，脸上竟是难得的平静之色，“我老了，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回去便是死了我也要把这身尸骨带回去，只有故乡才能让我们的灵魂安息。”
　　芝兰不知道素梅经历了什么，看着她满是沧桑的眼神，心中无比心疼，她是幸运的，虽然隐藏身份潜伏在这里，可是至少她一直过着安宁的生活。“这些年你都在哪里过了！”一声叹息，是芝兰对素梅的心疼。
　　素梅释怀地一笑，“离开仙女城后，我进了北燕的皇宫，一呆便是二十五年，后来北燕亡了，淑妃也不见了，我们这些人死得死，逃得逃，我本以为逃出了皇宫便能过安稳的生活，谁知道又进了后燕的皇宫，没两年后燕也没了，我一路南下，接连去了好几个据点，早已是人去楼空，什么也没了，我便想着回去吧，没想到有人竟又找到了我，这是我最后的任务，只要完成了我便能回去了，姐姐，你若是有机会也回去吧！”
　　芝兰静静地听着素梅缓缓道来，故乡对她来说是个遥远而又无法触碰的地方，是深埋在心底无法说出口的思念，芝兰的眼中泛起泪花，紧握着素梅的手，只剩下一句珍重！
　　风萧萧兮，故人去！路漫漫兮，不可知！我心所思，山之巅，我心所念，云之遥！故乡啊！家国啊！葬我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