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232、心事 玉儿的心事

　　玉儿看着墙上的地图，眼睛越过漫漫沙漠，手指沿着那条细小的曲线一路向西，那条曲线最终消失在一片没有任何标注的地方，那里是一片黄沙的尽头。玉儿从地图上看到了一片荒芜，满眼的失落，她的手指细细地在那片土地上摸索，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黄沙，梦里的雪山，草原，还有那条闪着金色光芒的河流。
　　玉儿叹了口气，她每日都来父亲的书房，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希望从这张地图上找到仙女城的位置，可是仙女城只在人们的传说中，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就连老嬷嬷也只是叹着气摇头。
　　“玉儿！魏大哥还有你爹回来了！”孙少宇兴奋地跑进来。玉儿的眼睛一亮，拉住孙少宇就朝城门口跑去，俩人一边跑孙少宇一边又接着说，“你姐早早就去城门口迎接了，咱们不用等她们。”
　　回城的队伍气氛有些不对，虽然是打了胜仗，可是大家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玉儿看到父亲满脸的疲惫，眼神中透着一股凝重的色彩，而姐夫脸上的笑容更是勉强。
　　几人回到将军府，玉儿没有上前，云萝对着她说道：“这次你姐夫和爹深入漠北，虽然打了胜仗，可是也没有讨到好，至少折损了一半的士兵，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你姐夫还有爹似乎也不想提，我们待会儿也不要提起。”云萝细心地叮嘱妹妹与孙少宇，两人连忙点头。
　　小别胜新婚，吃过饭，云萝和魏周便离开了，这一别好几个月，院子里的梅花都落了，雪也没有了，春意悄悄涌入洛城。
　　玉儿看到父亲进了书房一直没有出来，便端了一杯热茶进去。木凌风正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直到玉儿走近了，他才察觉出来，脸上立马露出温和的笑容。玉儿将茶水递给父亲，看着墙上的地图，缓缓问道：“这张地图上的地方，爹爹都去过吗？”
　　木凌风撇着茶水上的浮沫，头也不抬地回答道：“除了北燕差不多都去过。”木凌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玉儿的异常。
　　玉儿看着那片黄沙，忽然指着那个地方转头问道：“这里是那里？”
　　木凌风放下茶杯，转过身看向女儿手指的地方，淡淡地说道：“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沙漠。”
　　“爹爹去过？”玉儿追着问。
　　“没有，不过没有人能从那里活着回来！”木凌风看着那片沙漠，他年轻时随军出征，深入大漠，一次差点误入这片沙漠，是一个牧羊的老头救了他们，还给他们指明了道路，那片沙漠被当地人称为死海，只是地图上并没有写明。
　　玉儿有些失望，这些天她在地图上不停地寻找仙女城的位置，可是她翻遍了整张地图都没有仙女城的影子，玉儿不甘心地问着：“那仙女城在哪里？”
　　木凌风一愣，他终于明白了女儿饶那么一道湾子是为了找仙女城，他没有怀疑女儿为什么找仙女城，而是手指越过那片沙漠，在沙漠的尽头停下，“这里便是仙女城，相传有一条通过死海直达仙女城的道路！”
　　“死海？”
　　“那片沙漠的名字叫死海，当地人说是可以吞没一切生命的海洋，有人在那里看到过大鱼的骨架，不过当不得真。”木凌风摸着女儿的脑袋笑了笑。
　　玉儿看着沙漠尽头的仙女城，那里耸立着一座高峰，四周却是一片沙海，“爹爹去过那里吗？”
　　“哪里？”木凌风看着女儿。
　　“这里！仙女城！”玉儿指着父亲手指刚刚落下的地方。
　　“去过！”木凌风并不打算瞒着玉儿，玉儿满脸地惊诧，心中却是一紧，难道真是父亲杀了女王，可是她不能这样问，木凌风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地方，慢慢回忆起当年攻打仙女城的事情，“当年三皇子，现如今的皇上，带兵攻打仙女城，我还只是一名副将，不过那一仗很顺利，我们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便夺下了仙女城。”
　　“后来呢？”玉儿迫切地问道，心脏却狂乱地跳动着。
　　“后来……后来我便不知道了，我当时奉命带着一只队伍寻找仙女城皇陵的入口，迷了路，差点进入死海，等我们无功而返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也没有过多停留，至于在那之后，我便没有去过哪里！”木凌风对仙女城不甚了解，毕竟当年他并未亲自参与那场战役。
　　“这么说爹爹并未真正去过仙女城！”玉儿听到父亲这样，心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至少梦中的一切并不是真的，她在心底抱有一丝侥幸，有关仙女城与她的身世并不是真的，她只是父亲返回途中无意间救下的一名孤儿，身世只有这么简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有什么国破家亡。
　　“怎么忽然问起这些！”木凌风看着女儿，终于察觉出女儿的一丝异常，玉儿没有说话，脸上却透着淡淡的哀伤，“还是因为茶茶的事情？”玉儿始终沉默着，木凌风便默认了是因为此事，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玉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茶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爹不明白你心中为什么一直揪着不放。”
　　“我虽未杀伯仁，可伯仁却因我而死！”玉儿喃喃说道，眼中的悲伤却让木凌风着实心疼，自己的女儿他怎会不知，他也担忧起来，若是女儿一直这样的性子早晚会吃大亏。
　　木凌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是爹把你逼得紧了，你若是心里不痛快，和少宇的婚事便暂时放一放。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在商议你们的婚事。”女儿这个性子，木凌风也着实无奈，看来只好再找云萝商量一番。
　　云萝听了父亲这些话，心里起了嘀咕，眉头也皱了起来，看了看在院子里劈柴的丈夫，轻叹一口气，“这件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按理说玉儿不应该还这样，她一向聪慧，怎么会困在这件事情里走不出来！”云萝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便让父亲将他回来之后玉儿的种种表现细细说来。
　　左不过是一些寻常家话，木凌风一开始也未曾想到这里，听到云萝这样提示他，忽然觉得玉儿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便将玉儿询问仙女城之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云萝。
　　云萝听完低头沉默了良久，最后看向父亲，开口问道：“爹，我从来没有向您问过玉儿的身世，你现在能不能告诉为玉儿是不是仙女城的遗孤？”
　　木凌风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云萝竟然问了玉儿曾经问过他的话，他叹了口气，“玉儿也曾问过这话，我并不打算瞒着她，只是我对她的身世也一无所知，当年她是我从战场抱下来的，她是不是仙女城的遗孤，我也怀疑过。那时候仙女城刚刚亡国，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股散兵，双方交战之后发现了玉儿，可是这场战争距离仙女城太过遥远了，怎么想玉儿都不可能是那里的人。”木凌风细细回想着当年的情景，仙女城刚刚灭国，三皇子丢下大部队昼夜兼程回到洛城，因为王妃刚刚生下一名女婴，初为人父的喜悦与刚刚大战的胜利让这名年轻的皇子欣喜若狂，城中更是连放十天的烟花大肆庆贺。
　　木凌风趁着众人欢庆的时刻，偷偷将玉儿带回了洛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找了一户人家将玉儿暂时安置了下来。烟花最后燃放的那一夜，木凌风抱着玉儿站在洛城，漫天的烟花落在夜空，璀璨夺目，小小的玉儿不哭不闹地躺在木凌风的怀中，大大的眼睛出神地望着夜空，仿佛这场烟火盛宴是为她举行。
　　后来玉儿便以木凌风女儿的身份出现在洛城。那些年，不断有流离失所的百姓涌入洛城，大家都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么小的一件事，谁也说不清玉儿是什么时候被木凌风抱回来的，只知道木凌风将这个养女视若珍宝。
　　云萝听完父亲的讲述，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玉儿不是因为茶茶的事情，是茶茶的身世让玉儿又起了疑心，她心里以为自己是仙女城的遗民，难免将茶茶的遭遇带入自己的身上。”
　　木凌风点了点头，父女俩却同时没了办法，玉儿的身世他们谁也不知道，末了云萝叹气说道：“这事急不得，爹你也不必着急，我想玉儿会想明白。”
　　送走木凌风，魏周走到云萝的身边，父女二人刚才的谈话他都听见了，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开口议论，看到云萝满脸忧心，便安慰她，“玉儿是个懂事的姑娘，再说这事也急不得，眼下更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将此事慢慢搁置，静观其变。”
　　云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会子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刚才怎么躲清闲去了。”
　　魏周哭笑不得，“你们父女说话，我一个外人怎好插嘴，再说这件事又关玉儿，她一个女孩子，我是大老爷们，说话也不方便，若是少宇，他没心没肺，我免不了揍他一顿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云萝转过身不去理他，懒懒说道：“就你由头多。”说完竟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凝重，“我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但愿是我多心了。”
　　魏周诧异，赶忙问道：“你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云萝低头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玉儿的身世我爹都说不清楚，她本来就疑心，只不过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茶茶、红柳还有玉儿身边的嬷嬷都是仙女城的人。”
　　云萝说道这里，魏周忽然打断了她，“等等，你说玉儿身边的人是仙女城的人？”
　　云萝点了点头，告诉魏周，“我们大家都知道，只是心照不宣，洛城里面有很多这样的人，在这个乱世能够活下来不容易。”魏周的脸色也跟着沉重起来，云萝继续说着，“茶茶的死并不是一个开端，倒像是一个加速器，若只是心中愧疚，可是茶茶的死并不是玉儿一手造成，玉儿只是一个旁观者，可是对玉儿造成的冲击也未免太大了。我想玉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说她从茶茶的死亡里面确切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仙女城遗民！”魏周不假思索地说道。
　　“没错，能让玉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确信自己的身份，并且困在其中，肯定是中间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所以玉儿才会这样。”云萝皱起了眉头。
　　“会不会是你多想了，你刚才也说了洛城里面有很多仙女城的遗民，玉儿的身份成谜，她自己难免带入这个身份，这一切说不定都是巧合。”魏周宽慰着云萝，他没有云萝的心思重，接触到的仙女城的人也没有云萝多，自然不会多想。
　　“但愿是我多心。”云萝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她在心里隐隐觉得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冲着玉儿来,以她多年与何秀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所有的事情越是合乎常理，不留一丝痕迹反倒是处处藏着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