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230、送别 土地庙疑影

　　洛城的冬日格外漫长，难得在十五那天雪停了，大好的晴天！众人争相走出房屋，涌上街头，被松软的白雪覆盖的街道，不一会儿被压实了，走在上面，一步一打滑。
　　玉儿陪着老嬷嬷去城东的土地庙上香，这是老嬷嬷每月雷打不动的习惯。玉儿原本喊着云萝，可是云萝一向不信这些，便让娟娟跟着一块儿去，当然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孙少宇。
　　几人到了土地庙，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三人这些天被圈在家中数日，看到这些自然欢喜的很，一会儿的功夫便买了一堆小玩意。孙少宇一边剥着糖炒栗子，一边问着玉儿，“最近怎么不见魏大哥了？”
　　玉儿接过孙少宇递过来剥好的栗子，轻声叹了口气：“我姐夫忙着呢，我爹喊他到军中帮忙，像是又要打仗了。”说完，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连玉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这些消息，竟跟着担心起来，不是因为父亲要上战场打仗，而是平添了一丝家国天下的心态，这种情绪的变化，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出来。
　　“哎呀！买这么多吃的，待会儿还要不要吃饭了！”老嬷嬷看着三人手中的吃食，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只是转身和熟人唠了会嗑，这三个孩子就买了这么多东西，她一生勤俭惯了，但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制止三人去买下一家吃食。
　　孙少宇理直气壮地表示，这些东西又不是他们吃，还有其他人的份，难得出来一趟，让嬷嬷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说着将一块桂花糕塞到嬷嬷嘴里，他知道嬷嬷最喜欢吃桂花糕了。
　　“由着他们玩去吧！”老嬷嬷心中无奈，挎着篮子进了土地庙，今日上香的人真多，老嬷嬷一边排着队等着买香烛，一边和熟人唠嗑，玉儿带着娟娟在一旁闲逛。
　　轮到老嬷嬷的时候，她刚拿起一捆香烛准备放到篮子里，卖香的人却一把按住老嬷嬷选好的香烛，拿起旁边的香烛交到她的手中，轻声说道：“老施主，这是你的香烛！”老嬷嬷不明所以，然而正当她准备接过香烛时，那人却低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老嬷嬷当场呆愣住了，这句话她在熟悉不过了，那是她们故乡的语言，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数字，可是这是老嬷嬷的代号。
　　老嬷嬷呆愣之际，卖香烛的人幽幽说道：“施主，你该上香了。”她这才醒悟过来，看着眼前陌生之人，她神色平静，递过几枚铜板，道了一声“多谢！”匆匆进了大殿。
　　回来的路上，看着玉儿他们三个有说有笑的样子，老嬷嬷脸上没有半点喜色，眼神中透出一阵迷茫，几十年了，仙女城都亡国了，她原以为自己会老死在洛城，可是这个代号重新唤起了她久远的记忆。老嬷嬷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命运。她伸手偷偷摸了摸篮子里的香烛，虽然和平常的香烛无二，可是老嬷嬷只是用手剐蹭了一点香灰，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幻香，只有她们仙女城才会使用这种迷香。
　　老嬷嬷跟在玉儿他们后面，走得极慢，眼睛不时朝四周张望，可是那个寺庙中出现的人在没有出现，就在老嬷嬷安心等待下一步命令时，忽然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极快地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两个字“玉儿”，老嬷嬷心中满是惊讶，可是却没有表现出来，脚步没有停下来，眼睛却看向玉儿。
　　“这一切果真都是安排好的！”老嬷嬷在心中叹气，以前她还以为自己与玉儿不过是缘分使然，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十几年布好的局。
　　冬日的阳光落入屋内，一室的安静祥和，云萝站在柜台前，打发走最后一位病人，转身整理起身后的药柜。孙少燕站了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将院子里晾晒好的药材拿了进来。
　　“你们还真打算收养娟娟？”孙少燕说着将整理好的药材递给云萝。
　　云萝接了过来，放到身后的小柜子里，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只能这样了，府里只有一个老嬷嬷，年纪大，照顾玉儿还有我爹就已经有些吃力，再添一个小孩可不行。”
　　“那还不如早些找个好人家，跟着你们，只会拖累你！而且娟娟留在洛城也不好，她毕竟在万芳楼待过，将来长大了，便是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你若真是为了她好，趁早寻了人家，远远的将她送走！”孙少燕是好心，云萝的身体本就不好，这次小产之后更是在吃药调理，养一个半大的孩子要费很多心血，他们夫妻二人更不知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便是为了娟娟的以后着想，他们也不能收养娟娟。
　　云萝转过身，孙少燕的好心，她怎会不知，只是若是贸然将娟娟送走，只会害了这孩子一生。娟娟这孩子生来命苦，若不是遇到茶茶还有云萝，不知道在万芳楼等待她的将会
　　是什么样的命运。“我也明白这点，可是看着这孩子，想起茶茶临终托付，我总怕旁人照顾不周到。”
　　孙少燕听到这话，倒是笑了一声，“你若是不放心，我倒是有一个人选，而且这人你也认识，交给他们，你心里肯定也安心。”
　　云萝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燕姐姐，你快说，这人是谁？”
　　“那家人姓庄，你见过！”孙少燕笑道。
　　“姓庄！”云萝念道着，忽然想起跟着孙少燕去王爷爷那里采药，留宿一户人家，那家人看着憨厚老实，而且远离洛城，不正是好人选吗，当即高兴起来，“这户人家好，只有一个小儿子，娟娟去了他们定不会亏待了她！”
　　却听到孙少燕叹气道：“自然是不会亏待她，只怕会更好。他们家原先有一个女孩，可惜没半岁就病死了，娟娟和那个小女孩一般岁数，人家真会更加疼惜。”
　　云萝听了唏嘘不已，想着那户人家也不是什么富裕之人，便在心里盘算着多准备一些物品什么。两人正说着话，玉儿他们便回来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云萝和孙少燕脑袋疼，孙少燕便将他们赶到院子里去玩。
　　云萝回到家中将送走娟娟的事情告诉了魏周，魏周自然是赞成的，可是魏周和木凌风这些日子忙着军中事务，筹办物品这些事情就交给了云萝。玉儿和孙少宇知道娟娟要走了，虽然心中不舍，可是人终有一别，便帮着云萝准备东西。
　　北风萧萧，长水河畔，几人站在渡口依依惜别，玉儿红了眼眶，几度哽咽无语，倒是孙少宇拍着胸脯说道：“娟娟你只管去，若是他们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一准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孙少宇说得豪情壮志，孙少燕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少贫嘴，狗娃你又不是没见过，还打得人家满地找牙，我先打得你满地找牙。”说着就要再给孙少宇一巴掌，孙少宇嘿嘿机灵地笑着躲开了。
　　娟娟看着大家，眼中没有不舍之情，倒是洒脱一笑，乐观地宽慰起玉儿和孙少宇：“玉儿姐姐，孙家哥哥，你们别为我难过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开心的，以后我想起了也只会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再说那户人家也不远，你们若是想我了，你们便托燕大夫捎个话，或者来看我，我们又不是不见了，有缘终会再见。”小小的人说出这番话，着实让云萝吃了一惊，许是自小的经历让娟娟过早知晓人情冷暖，所以她并不会沉溺一时之情，而是总想着以后会怎样，这反倒让云萝安心了，至少这个女孩会照顾自己，并不会让自己太吃亏。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俩先回去吧，我和燕姐姐送娟娟过去。”云萝将玉儿和孙少宇赶走了，三人快步上了小船。
　　想到那户人家并不富裕，云萝特意塞到娟娟包袱里一百两银票，当然云萝没有告诉娟娟，若是这小姑娘知道了，定然是不肯收的。此外又让魏周提前买了粮食送到庄家，这年岁粮食还是很金贵的。玉儿又添了一个大包袱，里面都是一些衣服，还有孙少宇提的一盒子点心，大大小小的东西，过了河，两人又雇了一辆马车。
　　一路上娟娟抱着点心盒子，云萝说道：“你要是饿了便吃吧，我们还要走好远呢！估计天黑才能到。”
　　娟娟却摇了摇头说道：“这是给小弟弟吃的，我怎么能先吃呢！”
　　云萝听到这句话，只感叹这孩子乖巧懂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忽然跳出一个念想，若是将来有个女儿，也像娟娟这么乖巧懂事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