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不归人》尢巳

5、烽火狼烟 烽火狼烟

　　他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他的头还是有些疼，昨日的他似是做了一个悠久而又泥泞的梦。

　　梦里，只有她那一声一声断肠啼血的呢喃和那碎了一地的铜镜。迷离而又癫狂。

　　他挣扎地起身，不再去回想，却发现，他的墨衣之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纸做的蝴蝶。

　　他看向四周，目光停留在那本掉落在地的古书之上，顿时明了，应是昨日他晕倒时，古书被他从木桌上碰了下去，纸蝴蝶便是那时从书里滑落的罢。

　　他将纸蝴蝶拈起，放在手心，静静地端详，忽地，低头对它吹了一口气，而那纸蝴蝶突然活了，轻轻地煽动翅膀，似是秋日的落叶，飘过桃树低垂的枝丫，掠过那座小小的山丘，飞入库房之内，而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心下想着，它要给我看些什么呢？

　　只见那只纸蝴蝶停留在库房内的房梁之上，轻轻煽动着翅膀，等他过来，他抬头看向那处，那里似是放着一个红漆木盒，他移了一张木桌，又在上面放了一只木椅，站了上去，取下那只红漆木盒，打开，里面是两叠厚厚的书信。一叠是她写给他的，一叠是他写给她的。

　　他从椅子上跳下，将桌椅放了回去，坐在一旁，静静翻阅着那叠她写给他的书信。

　　京郎亲启：

　　距你离开已经一月有余，还是很不习惯你不在我身边，做起事来也是一点滋味都没有。总是想你想的紧。说来也真是好笑，你将要离开时，我还对你说，我不会想念你的。可是现在，无论何时我总是会想起你，也觉得这里处处都有你的影子，映到眼里的一切风景都是你，风是你，雪是你，天空也是你，就连现在你眼前的信我都觉得像你。我为何会如此想念你？想来可能是我们从未有过长久的离别吧。

　　京郎亲启：

　　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去 了你我常去的那个小镇上。说来，以前有你陪伴，总是感觉那段路很短，眨眼前便到了。如今，一个人去,便觉得那段路都漫长了许多。

　　可能是我闷在家里许久未出来了吧，镇上的成衣铺上了很多未见过的新样子，给你买了了几身，留与你回来穿。也不知道何时，开了一家名叫揽镜斋的铜镜店，人来人往，倒是热闹，那里镜子的花样我很是喜欢。对了，揽镜斋里有一位叫做决明的小伙计很是有趣，我与他一见如故，聊得很是投缘。

　　我与他说夫君征战沙场许久未归的相思，他与我说他父母早逝，孤身一人出来谋生的艰苦。

　　我还与他说我很羡慕京郎你那一席永远不会变白的墨发。但他与我说，我这白发与你的墨发更加相配。

　　京郎，你说是不是呢?

　　一阵清风徐来，缠绵起他如瀑的长发，细细看去，几近全白，只有鬓角的那缕还仅剩一点墨色。他看向风中飘扬的发丝，轻声呢喃，永远不会变白吗？

　　日暮时分，他终于看完了所有的信笺，也拼凑出那段他早已遗忘的记忆。

　　他们成亲过后的几年，边疆战火骤然，国家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他想，若是在这么下去，总有一日会波及至此。

　　他不想他与雪见安宁的生活被打破，也不想，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土地被敌人践踏，于是他参军入伍，踏遍烽火狼烟。

　　而她，则留在家里等他归来，一等，便是二十载。

　　那二十载里，她等到了这山间没有了喧嚣的风，等到了这山间不会再落下一片雪花，等到昔日的小伙计当上了掌柜的，也等到了这山里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