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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SR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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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县衙牢狱的路上,段昭宁问:“照你所说,他主持修的堤坝不堪一击。洪灾一来,必定免不了死伤,该是死罪才是。为何没有处刑,而是将他关在牢里?”
吴县丞一脸复杂:“他有过但也有功,朝廷当年搁置了判决。”
段昭宁点头,道:“具体说说他的功与过吧。”
吴县丞回忆说:“他当初来到我们曲安县,首先做的不是修堤坝,而是在岸边修建了观测记录水势的水位碑。这水位碑一出,从此水位升降一目了然,还能和往年作比,预测今年涝情。因为此功,朝廷都要给他升官。”
“那次洪水,其实也多亏了这水位碑让百姓提前有所准备,才能在堤坝塌毁后及时转移到附近山上。”他唏嘘着,“那次洪灾不大,百姓没有多少死伤,可不少田地还是遭水淹了。”
“原来如此。”段昭宁颌首,“看样子,他也不是对水利一窍不通的人,为何会在堤坝上犯此大错?”
“我也不知。”吴县丞摇摇头。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牢狱门口。这里只有一个断了一只手的狱卒正在守着。
吴县丞上前交涉,狱卒很快就打开了大门。
牢狱里黑黢黢的,但或许是狱卒勤劳清理的原因,倒是没什么异味。
段昭宁适应了片刻,才借着两侧牢房高处开的人头大小的窗,看清了牢狱的布局。
就是简单的两排正对着的牢房,中间一条过道,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吴县丞带她走到最深处,他向牢房里的人喊:“褚明川。”
死气沉沉躺在茅草堆上的人形动了动,一张满脸乱发,胡子拉碴的脸露了出来。
“吴县丞,可是朝廷的处置下来了?何时行刑?”他声音嘶哑地问。
吴县丞说:“那倒没有,是这位……”他迟疑了一下。
看到褚明川的瞬间,段昭宁就耗费一点愿力查看了他的技能面板。她眼前一亮,好家伙,SR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了?
自从她爹接到任命后,SR先后出现在她面前。先是柳观云,随后是林振,现在又是眼前的褚明川。还都是潜力达到大师级的准SSR!
看到【水利建设(77/83)】的技能时,段昭宁先是惊喜,随后,却心中生疑。
系统不会作假,这褚明川有这么高的水利技能等级,怎么会修出那样的堤坝?
她暗暗思忖,褚明川修建水坝不利一事,是否有什么内情。
听到吴县丞不知如何介绍自己,段昭宁按捺住疑惑,自然地接过话头:“我是新上任的县令心腹段昭宁,听说你是曲安县唯一一个知晓水利的人,便请吴县丞带我来此一会。”
褚明川不在乎什么县令心腹,只是自嘲地笑:“我修的堤坝如同纸糊,哪能称得上知晓水利。如今我戴罪之身,只求等到朝廷判决,在百姓面前以死谢罪罢了。”
一心求死的准SSR?有点难搞啊。
“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修的堤坝那么脆弱?”段昭宁不懂水利,吴县丞也没说出其中的原因,索性直接问当事人。
褚明川像是在心里思考过千万遍这个问题,痛苦地闭上眼,“是我自作聪明,自以为想出了前无古人的堤坝结构,只验证了几段河道,就敢用在所有新修的堤坝中。”
“水利之事,关乎百姓生死存亡,我却自以为是,一意孤行,以致于淹没良田,让百姓流离失所,罪大恶极。”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浑身都透露出了无生趣。
段昭宁思考了片刻,说:“两月后雨季将至,县令大人忧心百姓,想了解堤坝现状,早作准备。但目前县中无可用之人,你虽为待罪之人,也该查探堤坝现状,为大人分忧,向百姓赎罪。”
吴县丞有些欲言又止,到底没开口。
听到赎罪二字,褚明川艰难地坐了起来,有些迟疑地说:“我一介罪人,如何担得起这般责任重大之事?若再出错,万死不能辞咎。”
段昭宁挑眉,“一死了之,乃懦夫之举。做些对百姓有益的事,才是真的赎罪。让你去探查,不过是聊作参考,你的赎罪莫非只是嘴上说说?”
褚明川受激,连忙道:“能在死前赎些许罪过,我求之不得。”
于是段昭宁当场嘱咐吴县丞带褚明川出狱,让他修养一天,就开始开始赎罪。
褚明川听到赎罪,眼中不再全是死意,满含期待地看过来。
吴县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原地愁眉苦脸片刻,还是叫来人手,将被关了两年,身心俱损的褚明川扶了出来。
出了昏暗的呆了两年多的牢狱,褚明川的眼睛被许久不见的光明刺得生痛,泪水顺着枯槁的脸流下。
自堤坝破裂以来,他一直感觉身上牢牢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脊背弯曲,喘不上气,更无颜面对所有期待过他能修好堤坝的百姓。她说得对。他确实是个懦夫,不过是想以死来逃避一切。
如今,真有一条赎罪之路摆在他眼前,他反而心里一松,有勇气面对过去的一切。
……
当段昭宁回到县衙时,柳观云正在处理公务,她爹已经不见踪影。
段昭宁看到这一幕秒懂发生了什么。
曲安县两年没有县令,积压不少县令才能处理的政令文书。段启举面对文书挣扎良久后,看着柳观云游刃有余的样子,终于承认了自己不是这个料,将公务尽数交给柳观云。
柳观云早知道段启举不懂这些,做好了自己要承担所有公务的准备。
反而是段昭宁这个县令千金,让他有些惊讶。
柳观云已经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段昭宁来到曲安县后的所作所为,凭借实现承诺,她成功获取了本地百姓的信任,如今又去牢里寻知晓水利之人,像是有意在曲安县做些实事。
柳观云对此并无异议,段昭宁于他实有赏识之恩,况且领了她那么多的酬劳,他只能好好办事以求尽力回报。
段昭宁将顺路从后院捎来的一盒点心放在一旁,“先生工作辛苦,不妨稍稍休息一下,尝一尝我娘亲手做的点心。”
柳观云知道,段昭宁刚刚从牢狱见过人回来,此时找他是有事要谈,恰好他也有正事相商。他简单用过点心,段昭宁果然提起正事:“先生对本县的前任县令洪德可有了解?”
“洪德此人,我略知一二。他两年前因洪灾中保存百姓有功,加上朝中有人举荐,升任本州通判。”柳观云提起他时有些不屑。
褚明川因洪灾入狱,前任县令却因此升官?
她继续问:“他为官如何?”
柳观云厌恶道:“贪婪暴虐,以搜刮欺压百姓为能。谄媚上官,讨好送礼无所不用其极。”
段昭宁皱眉,通判是一州的二把手,有这样的长官压在上头,她要好好发展曲安县可不容易。
柳观云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告诉她:“姑娘不必忧心洪德此人。他与本州刺史不睦,处处受限。且他在朝中的后台,如今自顾不暇。他自保都来不及,不会来曲安县自找麻烦的。”
段昭宁若有所思,这柳观云还真不简单。
她但凡有问,他便能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这份对朝廷态势、官员关系的了解,实在惊人。
而且不说他还没挖掘出的潜力,光是现在政务处理LV73的技能,可不是纯粹天赋就解释得通的,必定是在实践中经常磨练,才能将技能升级至此。
段昭宁并不打算对他刨根问底,现在双方尚且在初步磨合中,有所保留是正常的。
柳观云见段昭宁问完,也说起了自己要跟她说的正事:“段姑娘以运粮为由引导百姓清通水道,是有意改善民生。如今水道已通,曲安县到云州往来不过半日,我看本地多产青竹,其嫩竹乃上好的制纸原料,成竹可为建筑用材,外界价格均不低,可鼓励百姓砍伐以做进项。但百姓多是小船,运力不足,还需要借姑娘运粮的商船一用。”
段昭宁内心一喜,她本打算将自己的部分产业转移过来,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让本地百姓富起来。没想到柳观云这么有主动性,想她所想,这么快就提出了可行的建议。
她当即答允,还笑着说:“我当日就说,曲安县能得先生这般大才,是曲安县的幸事,今日一听先生良言,更加庆幸能有先生相助。”
文人多含蓄,柳观云从未在其他地方听过这样直白的赞美,有些不习惯。但因为自己的努力,再次受到肯定,他也难免心生喜悦,动力十足。
……
褚明川被接出去牢狱后,被吴县丞强压着修整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因为身体仍有些虚弱,他走路有些不稳,捡了一根合手的木棍便前往河岸。
出门的段昭宁见此,摇了摇头,嘱咐小丫去看着他,别让他半途晕倒在地上了。
小丫陪着褚明川走过曲安县的全部堤坝,用了足足三日,眼看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心虚躲闪,逐渐变得凝重,越往后,表情越是不敢置信。
小丫不知道,此时的褚明川有多么震惊。
曲安县附近的这条河,名叫曲水河,乃是清河的支流,清河从云州分叉,支流曲水河便途径曲安县,流向更南边的毒雾沼泽。
褚明川沿着靠近云州那端的堤坝,一路查看下来,发现他原本所修的部分确实大多损毁,被后来者用简单的材料粗粗填补上了。
等他检查到中段,他发现部分堤坝其实已经有些孔隙裂缝,洪水一来,危险至极。
而他从水位碑上的记载来看,今年的河水涨势较前两年要高,夏季雨水一多,很有可能形成洪涝。
现在的堤坝可不挡不住。
他趴在堤坝上仔细查看孔隙裂缝,想如实记录下来,方便县令派人来修补。
然而,他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段是他修建堤坝中少有的未塌陷部分。可堤坝内部的用料和他当年要求的完全不一样。里面尽是些脆弱无比,根本没法用在堤坝建造上的残次材料。
他直到检查到最后一段,才终于完全确认,他当年要求使用的建筑材料被人偷换成残次之物。
当年他修建的堤坝脆弱无比,必有使用残次材料的缘故。
而他的新构造,或许,并不是错误的。
褚明川想到一个地方,那里极为偏僻,有个曲水河的小分支,河深岸窄,堤坝承受的压力不比洪水来时小,他当初就是在那里率先试验新的堤坝结构,效果很好,他才敢推广到曲水河岸。
两年前曲水河暴涨,若是新结构有问题,那里也该被冲毁了。
他决定前去查看。
水流激荡之下,不少水汽扑到他的身上,他看着坚固如初的试验堤坝,突然哈哈大笑:“果然,我没有错,新的结构是正确的,我没有错……”
笑着笑着,两行泪水顺着他枯槁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