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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水煮青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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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民们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一艘艘吃水极深的大船停在了码头。
段昭宁拍了拍刚刚随船一起回来的朱小丫的肩膀,许诺回去就给她发奖金。
风尘仆仆的朱小丫顿时感觉一点都不累了,恨不得这样的差事越多越好。
段昭宁登上码头边刚刚建起的高台,台下是密密麻麻期待的百姓。
她前世演讲惯了,此时一点也不惧场,很干脆地立刻宣布当场分粮和晚上开流水席的消息。
台下的百姓欢呼起来,觉得这几日的劳动不仅有了收获,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
夜晚的流水席上,被段昭宁从尹州和云州借调来的厨子将与粮食一起运来的食材做成一道道佳肴,真的犹如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被送上临时向全县借来的桌子。
小孩吃得肚皮圆滚滚,大人也吃得满脸油光,老人们喝着软滑喷香的肉粥,笑得眼睛都被皱纹挤没了。
吴县丞和林振坐在最靠近县衙的一桌上,普通百姓到底惧怕县衙,没敢靠这么近,整桌菜就便宜了他们。
看着眼前的一张张满足的笑脸,吴县丞忍不住内心的感慨,对林振说:“这县令千金真是大手笔啊!”
林振却比他冷静的多。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的乌纱帽吧。”
吴县丞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林振无奈道:“你因担心新来的县令像前几任一样只会刮地三尺,不管百姓死活,才设了城门口的一出。如今那段昭宁做到了她的许诺,让百姓吃饱。不代表她看不出你的做的手脚,不找你算账。”
吴县丞嘴硬:“她毕竟只是县令千金,可管不到我这个朝廷命官身上。”
林振斜他一眼:“我不信你没看出段县令管不了事,今后做主的不是这个县令千金还能有谁?”
吴县丞终于撑不下去脸面了,连忙求教:“你一向有主意,看在我全是为了百姓的份上,救我一救。”
林振说:“她看起来是想在曲安县做些实事的,目前来看,她也有这个能力。你明天主动去找她坦白认错就是,她不会跟你计较的。”
吴县丞感激地向他敬了杯酒,林振一口饮尽。
吴县丞解了烦恼,好奇问林振:“你这般看好县令千金,她前几天也向我打听过你的情况,我可是一顿好夸。你不如也随我去给她办事,我看她出手大方得很,不会亏待你的。”
但林振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
早在今日下午,林振就找过县令千金,目的是归还她之前抵押在他这的宝玉。
段昭宁接过宝玉,反手却又递给他。
看到林振没有接,她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一般,开口道:“自古宝剑赠英雄,我没有宝剑,聊以宝玉赠林先生这般英才。”
林振无动于衷:“林振无功不受禄,当不起这般贵重的宝物,还请姑娘收回。”
段昭宁暗道,SR果然不好收集,像柳观云那样只用开高薪就满足的SR真的太难得了。
段昭宁开口夸赞道:“林先生莫要自谦,这几日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林先生无官无职,在百姓中的威望却跟在本地为官多年的吴县丞不相上下,组织动员青壮,调解百姓纠纷,震慑流氓无赖,全都做得尽善尽美。这宝玉本也配不上林先生,若非没有更珍贵的宝物,我岂会用它现眼。”
林振皱眉:“姑娘过奖,林振担不起姑娘这般高看。”
看对方还是油盐不进,段昭宁直接开门见山:“我有意振兴曲安县,让百姓过上天天吃饱的日子,还请先生助我。”
林振沉默,让百姓天天吃饱,说着简单,做到却难。有这个心总是好的。可现实却总难让人如意。
想起旧事,他还是硬下心肠:“谢姑娘厚爱,林振乡野之人,难当大任。”
段昭宁没有强求他现在就答应下来,目视他离去。
就段昭宁观察,以林振的性情,以后她真要有对百姓有利的事找他,他未必会拒绝。
口头上的承认慢点无妨,把事情做好就行。
温水煮青蛙,她不信到时林振还能从她手上溜掉。
……
在县衙里休养了几天后,身体好转许多的柳观云,不愿再躺在屋里吃白食,一定要出来做些事情,好对得起他的高薪。
生怕好不容易拐来的SR因为操劳再次病倒,段昭宁就干脆将监督粮食发放的任务交给他,说是监督,其实也就是在百姓领粮有疑惑的时候好好给他们理清楚。
有了人顶岗,段昭宁趁机偷偷溜回了县衙。
就在她来到小弟段昭远的院子里时,她竟然难得听到了小弟的笑声。
走近一看,原来是小弟正和柳观云的女儿柳诗茹一起,正趴在地毯上玩她找人给小弟做的拼图。
段昭宁不禁有些心酸。
小弟因为胎里带来的弱症,稍稍吹一些冷风,第二日就要发热,很少能出门晒太阳,更别提和同龄小孩一起玩耍。还好段昭宁10岁时觉醒金手指,靠着点出的治愈技能让他身体有所改善,不再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这次随一家人前往曲安县,爹娘看小弟平时的情况,以为他能支撑得住。但这一个月的行程,小弟其实是靠她的治愈技能支撑下来的,她的愿力几乎耗尽。也因此,同样病倒但症状稍轻的柳观云,只能分到几次治疗,才会到曲安县后还修养了好几天。
今天分粮后,段昭宁看着一波波的愿力朝她涌来,在愿力足够的第一时间,就将至于技能点到60级,迫不及待地赶来给小弟治疗。
正在看着儿子和小女孩一起玩耍的梁韵羽首先注意到了女儿的到来,她向段昭宁招招手,段昭宁走到门口,沉迷拼图的两个小孩才注意到她。
“姐姐你来啦!”段昭远苍白的小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段昭宁看到这个笑容也不禁心里一暖。
段昭远是个乖巧的小太阳,即使从小病弱,不能出门,没有伙伴,还要喝很多苦苦的药,他总是用最灿烂的微笑对着家人。
柳诗茹也跟着乖乖问好。
段昭宁一手提着刚刚从厨房取过来的食盒,一只手伸出去分别揉了揉两个小朋友的脑袋。
她先将小弟一直喝的药取出,温度适中,小弟接过乖乖一口饮尽。
随后,她又将点心拿出来,一边喂给小弟甜甜嘴,一边递给她娘和柳诗茹。
小弟吃完点心,笑着说:“每次姐姐给我喝的药,总觉得喝完身体暖暖的,特别舒服。”
段昭宁笑而不语,她刚刚趁小弟喝药可是给他刷了好几个治愈技能。只有她能看到,小弟的血条停止掉血了,只要继续加治愈技能并给他长时间治疗,总有一天小弟会恢复健康。
她娘倒是佯装吃醋道:“你个小机灵鬼,就知道你最喜欢姐姐,明明是一样的药,姐姐递来的药就是最好的。”
小弟连忙说:“我也喜欢娘,娘端的药也好。”
段昭宁在一片欢笑中,看着小弟红润起来的脸蛋,感觉一直压在自己心头沉甸甸的忧虑总算减轻许多。
……
翌日清晨,或许是连日的清淤劳作和昨晚的流水席让大家耗费了不少精力,整个县城都沉浸在一片祥和的寂静中。
段启举虽然不通政事,但这几天总是第一个来到县衙,试图通过查看地方县志,了解当地情况,态度是很端正的。
段昭宁今天一反常态地一大早就来到县衙闲逛。
这县衙破败得半点风景也无,段启举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可从这几天发生的事里知道女儿有主意,到底没管她。
段昭宁一大早闲逛自然不是闲得慌,她在等一个人。
还好,这个人没让她久等。
吴县丞擦着汗小跑过来,喘着气说:“我刚刚去后院没找到,姑娘你原来在县衙正堂啊。”
段昭宁给他倒了杯温茶,他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一口喝干。
随后,他理了理跑乱的长袍,对着段昭宁与一旁的段启举,合抱双手,高举过头,深深拜下。
段启举不知他为何突然行此大礼,连忙上前扶他起身。
吴县丞一脸惭愧,主动承认了当时县城门口一事系他一手策划,原因是前几任县令都是往死里搜刮百姓民脂民膏的贪官,曲安县没有县令时反而还过得去,因此出了这么个昏招。
他满脸懊悔地说:“要知道来的是您和令千金这样的好人,我是如何也不会这样做的。老夫厚颜请求两位能够原谅我的过失。”
段启举早在听到他诉说前几任县令的贪婪残暴时,拳头就握得紧紧的,一脸愤怒,义愤填膺,因此他完全谅解了吴县丞的所作所为。
她爹都原谅了,段昭宁也不放在心上。毕竟她借此事在曲安县百姓心中立下了口碑,还收获了一大堆愿力值,升级技能进一步治疗了小弟。只付出了一些米粮肉蔬而已,简直是大赚特赚。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随后,吴县丞开始详细地诉说曲安县的具体情况。
在他开始诉说之际,从旁边屋子过来的柳观云也开始履行幕僚义务,认真倾听,听到关键处不忘提笔记下。
原来,曲安县早在十几年前,其实是个颇为富庶的县城。虽然地处偏远,但县城临河,有通往云州的水路,交通便利,上好的田地也不少,百姓丰衣足食。
但自从十年前的大洪水过后,一切都变了。汹涌的洪水冲破了堤岸,死伤无数,更多的人死在了洪水过后的饥荒跟疫病之中。就连当时的县令也没能幸免。
洪水过后,曲安县一片狼藉。原本畅通的水道,自那以后时常淤塞,每年夏季雨水最多之时,修好的堤坝也总是被冲出裂痕。交通不便不说,百姓和田间幼苗也经不起洪水一次次的冲刷。
再加上后来朝廷派来的县令都是些因为搜刮太过,让天高三尺的货色,曲安县不仅没能恢复元气,百姓甚至越来越贫苦。
听完后,段昭宁抓住了重点:“所以,朝廷没有派人来修好堤坝吗?”
吴县丞一脸苦涩:“派了,怎么没派?但他主持修的堤坝更加不堪一击,被前任县太爷丢到牢狱里,差点就处死了。”
“这之后朝廷还有派人来吗?”
“没有了,这两年朝廷都没有什么指示。”
段昭宁心下明白,这两年朝堂上因为上任皇帝驾崩,新君登基,地方上确实颇有些混乱。曲安县乃偏远之地,朝廷诸公自然顾不上。
她问:“那他现在可还在曲安县?”
吴县丞回答:“在,还在县衙牢狱里关着呢。”
段昭宁挑眉:“是吗?带我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