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这是财神爷下凡啊 ...
-
两年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让褚明川的身体虚弱不堪。
而两年来,他每每想起那些相信他可以筑好堤坝的百姓,在良田被淹之后,望向他的仇视控诉的眼神,无尽的自责与懊悔更是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发了疯似的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验证自己的想法,然而无论他怎么想,都不知道为什么天衣无缝的新构造,现实里却不堪一击。
他只能将矛头转向自己,在无穷的自我憎恨中,期盼着死亡能让自己解脱。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错。
两年多的牢狱之苦与自我折磨仿佛是上天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剧烈的情绪激动之下,他一下子昏了过去。
……
“抓住他!”
“把他绑起来!”
“都怪他!”
褚明川在一阵喧闹声中醒来,他面前挡着的是县令千金的侍女朱小丫那魁梧的身躯。
他从缝隙中望见,此时他们正被一帮百姓包围在县城一个角落。
朱小丫倒是不怕这些瘦弱的县民,从小天生神力又跟着姑娘吃饱长大的她,对付他们完全可以一手一个,但她身后是姑娘嘱咐她要保护好的人,若是在混乱中有什么损伤就不好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县民最先看到褚明川醒了,喊道:“你这个罪人,还我田来!”
其他的人在朱小丫的威慑下,不敢上前,也纷纷声讨着褚明川。
褚明川试图解释:“我的方法是对的,都是堤坝被偷工减料的错。”
但在情绪激昂的百姓面前,他的声音犹如一滴水落入大海,转瞬不见。
此时,原本正在县衙里和柳观云讨论运送青竹事宜的段昭宁接到消息,匆匆率人赶来。
看到的就是褚明川徒劳说些什么,而百姓群情激奋的场面。
段昭宁看向路边摊子上摆着的锣,用力一敲,响亮刺耳的声音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待所有人安静下来,段昭宁方才开口“大家应该都认得我,谁能来告诉我,你们围着我县衙的人做什么?”
围着的大部分百姓都是听说两年前修坝不利的罪人被放出来了,在有心人的鼓动之下,想找他算账。
此时摄于段昭宁发粮并租借大船给大家的恩惠,以及她作为县令千金自带的光环,场面一片安静。
杜七暗道这些穷酸一点用都没有,他站在人群中,质问:“我们围的是曲安县的罪人,你是要代表县令包庇他吗?”
周围的百姓也投来怀疑的眼神。
段昭宁看了这个说话的人一眼,面向百姓:“大家有所不知,雨季将至,县令大人忧心洪灾又至,可县城中只有他一人懂得水利,故派他出来考察堤坝情况作为参考。”
百姓们恍然,觉得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杜七眼看百姓被说服,他心知不能就这么放过褚明川,继续挑拨:“可他修的堤坝让我们那么多田地被淹,他根本什么都不懂,让他来看情况,万一我们日后又被淹了怎么办?”
百姓觉得杜七说的也有理,让这个褚明川来做事确实不放心。
褚明川终于忍不住为自己正名:“当时的堤坝是被人换了残次材料才会塌,我的法子没有错!”
不好,他竟然发现了。杜七连忙呵斥:“胡说八道,所有材料都是当年县令大人亲自检查过的,怎么会有残次品。当年要不是县令大人,我们都得死在那场洪水里,你竟然污蔑县令大人!”
百姓怀疑地看向褚明川。
褚明川本以为自己找出了真相就能还自己清白,但百姓压根不信他的解释。
可他被关在牢中许久,本来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此时更是急得不知如何辩解。
还是段昭宁冷静发问:“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说材料被人换成残次品,可能证明?”
褚明川闻言连连点头,“我当然有证据可以证明。”
就在大部分百姓跟着褚明川去看他说的证据时,杜七见势不妙,想趁机溜走。
可他没想到,刚刚转身离开人群,他就被县里的那个林振捂住嘴,一下子制住。
杜七支支吾吾地想说话,林振冷冷地看着他:“有什么话,去县衙牢狱里说吧。”
原来段昭宁早就通知了林振和吴县丞过来,他们旁观了事情的发展,知道杜七在其中煽风点火。
吴县丞随着众人一起去看证据,而林振则在段昭宁的请求下,捉住了他这个别有用心之人。
堤坝之事,若当真有问题,这杜七必是知情人。
……
众人随褚明川一道,看过堤坝中段内部的残次用料,又随他去看了依然坚固的试验堤坝,终于明白,褚明川所言非假。当年堤坝倒塌之事,责任确实不在他。
不少人上前摸着这小小一处牢实的试验堤坝,这用了好料的堤坝果然不一样。
这时,他们想起看到的中段裂开之处里面的残次用料,又记起先前杜七说的话,“所有材料都是当年县令大人亲自检查过的”。
有百姓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那洪德当真是缺德,当年收了我们那么多钱说去买好材料,原来全都被他贪污了!”
也有百姓向褚明川道歉:“褚先生,我们全都错怪你了啊!”
“真是对不住你!”
“请褚先生原谅我们。”
褚明川得到了他从前想也不敢想的清白,那还在乎这些呢。
段昭宁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微笑,她就说,人才系统不可能出错。
褚明川跟百姓一起骂完前任县令洪德,终于想起了自己能洗刷污名的最大功臣。
如果没有段昭宁,他现在仍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愧疚等死,直到带着浑身罪责死去,终他一生都无法知道真相。
更何况,在刚刚他讷于言语,被所有人怀疑之时,也是她,给他机会证明自己,还他清白。
他心中感激至极,走到段昭宁面前,对她深深一拜。
段昭宁知道他的意思,扶他起来,“是褚先生深陷牢狱依然心怀百姓,才能为自己洗刷冤屈。”
她看着褚明川不赞同的样子,笑道:“好吧,既然褚先生感激我,不如就跟我回县衙,好好说说如今的堤坝情况和今年的水情预测吧。
……
“所以,以你的经验来看,今年必定会有大洪灾到来,规模也许不会比十年前那场小,所以我们必须在雨季来临前的这一个半月里,重建全部堤坝。”柳观云皱着眉总结完。
褚明川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柳观云并不是对褚明川说的内容有疑议,只是这样庞大的工程,考虑到百姓还要夏收,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实在是太过艰巨。
段昭宁说:“抢收夏粮的事,我有办法加快进度。堤坝是必然要修的,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提供足够的人力物力。”
吴县丞苦着脸说:“若是夏粮收的快,人力还好说,为了自个儿的命和田地,哪户人家敢偷懒呢?愁的是我们县城库房里可是一干二净,哪有银钱去买那些上好材料?”
段启举问:“可能向朝廷或州府请求拨款?”
吴县丞苦笑:“上面要是能有拨款,百姓怎么会饿成这样?还是段姑娘让大家吃了好几顿饱饭。朝廷和州府根本指望不上。”
林振也皱眉不语。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竭力思考还有什么法子能筹集足够的材料。
段昭宁心想要不自己出钱算了,她自始至终追求的都是通过改善民生获取愿力,赚来的钱再多,她能真正享用的不过是每日的衣食。
只要有愿力反馈,投入到曲安县里再多,她也不会心疼。
“不如,这些材料由我出钱买来吧。”
没曾想,她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表情错愕地看向她。
段启举首先跳了起来:“昭宁啊,我知道你生意做的不小,这可是整条堤坝的用料啊,你真能承担得起吗?”
前面褚明川已经说过堤坝的用料与预算,还在她的承担范围内。毕竟她的船队出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获丰厚不是他人能够想象的。
段昭宁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中,淡定地点了点头。
柳观云率先向她拱手致敬:“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我朝如今的官员大多贪婪至极,不穷尽办法搜刮百姓的都能算是好官,清廉自守的更是少见。可像姑娘这样,愿意将自己的钱财用在百姓身上的,绝无仅有。”
吴县丞更是潸然泪下,哽咽着行礼:“我在这曲安县为官多年,见多了那些不将百姓仅存的粮食夺走不罢休的贪官污吏,真没想到还会有您这种好人啊!”
就连林振也拱手,心悦诚服道:“姑娘能为曲安县百姓做到这个份上,林振代全县百姓谢过姑娘。”
段昭宁在大家看财神爷的眼神中,泰然自若地让他们不要多礼,继续商谈正事。
于是柳观云问:“姑娘之前说有办法加快抢收夏粮,不知是何方法?”
段昭宁算算日子,心想她的秘密武器应该已经快到了,笑着说:“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