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坠入深海的鲸

5、潮汐 大家笑着闹

　　大家笑着闹着，并不觉路途遥远，但真正抵达住处，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一下车，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不远处大排档的香味让秦展肚子顿时咕了一声。
　　“牛逼啊！真的住在海边！”
　　“哇！这个秋千白天肯定很适合拍照！”
　　“好香啊！有没有人约大排档！”
　　“我我我！”
　　“放个行李就走起！”
　　……
　　随行的父母们拉着行李箱过来和孩子们汇合，四层楼的海边民宿顿时热闹了起来。
　　说是民宿，其实就是渔民农家乐改的宾馆。
　　院子里放了几个网红拍照秋千，拉了几条彩灯，门口挂了风铃，在微凉的夜风里叮当作响，还挺有感觉的。
　　秦展爸爸把两个行李箱推给儿子，说了声“晚上别出去了，注意安全”，就头也不回地和夫人进房间去了。
　　有些家长们，与其说是陪孩子们毕业旅行，不如说是自己来度假的。

　　秦展看着自己和陈帆的两个行李箱，拿着班主任发下来的房卡。
　　脑内小剧场又开始演出。
　　睡一间房……

　　陈帆见他有点发呆，疑惑地看过来：
　　“怎么了？”
　　“额……我们睡一间吗？”
　　“不然呢？”

　　秦展被噎住了。
　　再一想，对啊，不然呢？
　　明明很正常……又不是没睡过。
　　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呢？

　　忐忑地打开房门。
　　还好还好，有两张床，两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秦展就趴到了靠窗的那张床上。
　　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一点海景。
　　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亮着灯，明明灭灭。
　　“咕噜。”
　　“咕——”
　　房间里，有两只肚子，异口同声。
　　秦展坐起身来，和正在理行李的某人相视一眼，爆发出一阵大笑。

　　走出房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都在往大排档走去。
　　显然，家长们“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出门”诸类的叮嘱，在饥饿和美食面前，不过云烟。
　　大排档生意很不错，大晚上不少游客都来海边吃夜宵。还好班长提前过去，让老板给留了个大桌。
　　年轻人们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几乎是上来一盘就瞬间消灭一盘。
　　不一会儿，就吃了个半饱，开始聊天打趣。
　　爆各种老师的料，无论在什么时候，永远是同学们的欢乐源泉。
　　“你们知道吗？牛总每次开年级大会都偷偷穿内增高。”
　　“我就说呢，上次看他办公桌下面放了好几双鞋。”
　　“上次教师节，不知道谁偷偷送了光明顶一顶假发。我进办公室正好看到，那表情，真是精彩。”
　　“哈哈哈哈哈，我送的，贴心吧。”
　　“壮士啊，牛逼！”
　　“灭绝师太和副校长居然是一对，我上次放学正好看到，灭绝师太那小鸟依人的样子，属实是惊到我了。”
　　“一物降一物啊。”
　　“你们这些还不够劲爆，我告诉你们一个惊天大秘密——”
　　大喇叭同学故弄玄虚道，

　　“著名的校草老师，喜欢男人。”
　　“不会吧——”
　　一众女生顿时哀嚎起来。
　　本校著名音乐老师，曾荣登全区最帅老师排行榜（非官方）之首，作为许多女同学的初恋情人，居然爆出和体育老师在谈恋爱。
　　“千真万确。我跟他们住一个小区。上次我下楼扔垃圾，正好碰到他们出门散步，手拉着手哦。”
　　“无图无真相！”
　　“诶你别说，我还真冒死拍了一张背影。”
　　一线狗仔蔡敏敏同学在手机相册里快速翻找，居然真找出了一张有点模糊的背影图。
　　昏黄的路灯下，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男人微微偏头，露出俊秀的眉骨与鼻梁，嘴角有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身边，穿运动服的男人一手比划着什么，另一只手紧紧扣着他的手心。
　　镜头不远处，有老头老太在闲聊散步。
　　他们就这样在路灯下，安稳地走着。
　　蔡敏敏的手机传阅了一圈，惹起一阵阵惊叹。
　　在一阵不解与疑惑声中，秦展突然很想微笑。
　　发自内心的微笑。
　　真美好啊。
　　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某人，也正用余光凝视着自己。

　　“没想到生活中真的有同性恋。”
　　“好甜啊，嗑拉了！”
　　“我宣布，我从校草老师的女友粉正式转为妈妈粉！”
　　“嘶……男的和男的，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有点恶心。”
　　“不可能不结婚吧？”
　　“这种就是找刺激玩玩吧，到年纪肯定还是和女的结婚。”
　　“我高中不会遇到同性恋室友吧，太可怕了。”
　　“反正别喜欢我，别的我也管不着。”
　　“同性恋是不是有艾滋病啊。”
　　“喂，你们这都是什么封建思想，Love and Peace好吗？”
　　“可以理解尊重，但无法认同。”
　　“难道爱只有生殖的意义吗？”
　　……
　　话题不知怎么就从八卦老师变成了一场同性恋主题的辩论赛。
　　不知是喝了几杯啤酒的缘故还是什么，秦展只觉得耳边舌枪唇剑飞舞，聒噪不堪，扰得头越来越晕。
　　他把饭钱A给班长，就打了个招呼和陈帆先回去了。

　　走出大排档，那些喧嚣终于被甩在身后，像海面上浮起的泡沫，消失不见。
　　深夜的海边，涨起的潮水开始渐渐退去，留下一条浅浅的印记。
　　十五已过，不再圆满的月亮，也依旧是漆黑夜空中最明亮的存在。

　　他们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海浪一下一下地翻涌上来，又退下去。
　　好像彼此安稳的呼吸。
　　行走间，他们的肩膀靠拢，不时地碰撞，又分开。
　　虽已是夏日，深夜的风依旧有些凉，秦展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知是谁先勾起手指，指间的温度传递开来，让人不想松开。

　　月光隐没云中，海浪拍打礁石。
　　碰触间，泛起层层蓝色的涟漪，光芒闪烁，似星河入海。
　　沉睡的世界里，他们安稳地走着。
　　只有盛大的荧光海，为他们照亮方向。